《要不要》岑溪徊

1、要不要

　　我以第三人称视角切入，先铺陈李未旌的困境——家庭破碎、辍学养家的重压，再通过妹妹买蛋糕引发的冲突推动他决心离开，最后让他在地铁站台弹唱时与方蔺相遇，自然带出“要不要开家酒馆”的核心契机，贴合两人初始人设与故事基调。
　　要不要

　　地铁末班车的呼啸声渐渐消散在隧道深处，站台的照明灯泛着冷白的光，将李未旌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背着半旧的帆布包，左手紧紧牵着妹妹李念的手，右手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袋口露出一把木吉他的琴头，琴身被磨得发亮，是他十七岁这年唯一的宝贝。

　　李念才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公主裙，眼睛哭得红肿，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懂事地攥着哥哥的衣角，一声不吭。几个小时前，她揣着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偷偷跑到巷口的蛋糕店，给哥哥买了个最小的奶油蛋糕——今天是李未旌的生日。可回到家，迎接她的不是温馨的祝福，而是父母无休止的争吵。

　　“你以为我愿意管这两个拖油瓶？”母亲尖利的声音穿透墙壁，“当初要不是你非要生二胎，我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养不起？你看看你自己，除了花钱还会干什么！”父亲的吼声更响，伴随着玻璃杯摔碎的脆响，“李未旌那小子高中都念不完了，学费你掏？念念的抚养费你出？”

　　李念吓得缩在门口，手里的蛋糕掉在地上，奶油糊了一地。她不敢哭出声，直到深夜，才看到哥哥拖着疲惫的身影回来。李未旌刚从工地干完零活，身上沾着尘土，额角还有块淤青——下午找兼职时被中介骗了钱，争执中挨了一拳。他看到坐在门口瑟瑟发抖的妹妹，又瞥见屋里狼藉的景象，心里最后一点对这个家的念想，彻底碎了。

　　他没进门，只是蹲下身，用袖子擦掉妹妹脸上的眼泪，声音沙哑却坚定：“念念，哥带你走。”

　　李念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力点点头：“哥去哪，我去哪。”

　　他们没带多少东西，几件换洗衣物，李未旌的吉他，还有妹妹攒的剩下的几块零钱。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陪着他们往前走。李未旌原本想找家24小时便利店凑合一晚，明天再找工作，可走到地铁站台时，李念困得直打哈欠，眼里满是倦意。

　　“哥，我有点冷。”她小声说。

　　李未旌把妹妹抱到长椅上，解开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他犹豫了一下，从行李袋里拿出吉他，调了调弦。指尖划过琴弦，发出轻柔的声响，他低着头，轻轻唱起了一首老歌，是母亲还没和父亲吵架时，经常哼给他们听的调子。他的声音干净清澈，像山涧的溪流，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却意外地安抚人心。

　　李念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歌声，眼皮渐渐沉重，没多久就睡着了，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嘴角却微微上扬。

　　方蔺就是在这时听到歌声的。

　　他刚从火车上下来，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头发用一根黑色发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勾人。二十五岁的他，在写字楼里做了七年的底层白领，每天重复着枯燥的工作，看够了领导的脸色，忍够了无休止的加班，终于在昨天递交了辞职信。他没回家，而是买了张去老家的火车票，想回去开家小店，过几天舒心日子。

　　深更半夜的地铁站台没什么人，方蔺原本只想找个地方歇口气，再转车回家，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歌声吸引了。他循着声音走过去，就看到了长椅上的两人。

　　少年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地看着怀里的小女孩，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拨动。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可唱起歌来，那种纯粹的温柔，却让人莫名心动。

　　方蔺站在不远处，静静地听着。他见过不少唱歌好听的人，可从来没有一个人的声音，像这样直击人心。更让他移不开眼的，是少年的模样——算不上惊艳，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眼神澄澈，带着点倔强和脆弱，像只被遗弃却依旧警惕的小兽。

　　一曲终了，李未旌低头看了看熟睡的妹妹，动作轻柔地把吉他放在一边，想给她掖掖外套。就在这时，他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猛地抬起头，对上了方蔺的目光。

　　那是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温和却又带着点探究，让李未旌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将妹妹往身后护了护。他不喜欢陌生人的注视，尤其是在这样狼狈的时候。

　　方蔺见状，挑了挑眉，缓步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吵醒熟睡的小女孩：“你唱得真好听。”

　　李未旌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防备。他看得出来，眼前的男人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得体的衬衫，干净的皮鞋，身上带着淡淡的妹妹爱吃的香芋味，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上班族。

　　“别怕，我没有恶意。”方蔺笑了笑，指了指他放在一边的吉他，“我叫方蔺，刚辞职，准备回老家做点小生意。”

　　李未旌依旧沉默，只是握紧了妹妹的手。

　　方蔺也不介意他的冷淡，目光落在吉他上，又转回到李未旌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他刚才听着少年的歌声，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越来越清晰。

　　“我看你妹妹好像累坏了，总在这地铁站待着也不是办法。”方蔺放缓了语气，语气里带着点诱惑，“我老家有个店面，原本想做点小生意，现在突然有了个更好的想法。”

　　他顿了顿，看着李未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要不要，和我开家酒馆？”

　　李未旌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清他的话，脸上满是错愕。他活了十七年，听过太多否定和嘲讽，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一个陌生人，在深夜的地铁站台，邀请他一起开酒馆？

　　方蔺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觉得更有意思了。少年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此刻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带着点懵懂和无措，像只被突然投喂的小兽，可爱得紧。他忍不住想逗逗他，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出钱，你出技术——你的声音和吉他，就是最好的技术。利润我们平分，还能给你和你妹妹找个住的地方，怎么样？”

　　李未旌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他看着怀里熟睡的妹妹，又看了看眼前笑容温和却眼神狡黠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他渴望一个安稳的家，渴望能让妹妹过上好日子，渴望能继续弹自己喜欢的吉他，可眼前的诱惑太大，大到让他不敢相信。

　　他抿了抿唇，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因为谨慎而咽了回去。他习惯了防备，习惯了拒绝，习惯了靠自己打拼，这样突如其来的“好运”，让他本能地觉得不真实。

　　方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没再逼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这是我的电话和地址，你要是想通了，明天可以来找我。当然，如果你不想，也没关系。”

　　他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在提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未旌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名片。卡片质感很好，上面印着方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还有一个地址，就在老家的老城区。

　　“我叫李未旌。”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却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李未旌。”方蔺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笑了笑，“很好听的名字。我在老家等你消息。”

　　说完，他没再多留，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了站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少年依旧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妹妹，手里捏着那张名片，身影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的生命力。

　　方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有种预感，这个叫李未旌的少年，会给她的生活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而李未旌看着方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又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妹妹，心里的天平开始动摇。他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不是在开玩笑，也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让妹妹跟着自己受苦了。

　　他轻轻抱起妹妹，拿起吉他和行李，朝着方蔺离开的方向走去。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想试试——为了妹妹，也为了自己那点不甘放弃的热爱。

　　深夜的地铁站台，只剩下吉他弦残留的余温和那句轻飘飘的问句，在空气中久久回荡：“要不要，和我开家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