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阿波罗今天发疯了吗？》拏山巾

9、第八章 色诱 阿尔忒尼斯

　　阿尔忒尼斯追着阿波罗，却发现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快，等越过某颗树时，全然不见他的踪影。

　　许伯里翁将批布盖上赫利俄斯的尸体，眼睛发红。

　　“许伯里翁......我们不能告知其他泰坦神，赫利俄斯死了。”
　　克洛诺斯斟酌着道。
　　这几乎是他登上神王位以后，第一次对自己的兄弟低声下气。

　　“......让我带赫利俄斯回去吧，神的身躯不该埋葬在小岛上，在短暂的时间里，我不会叫其他泰坦神看见。”
　　许伯里翁将赫利俄斯郑重地抱起，言语中是咬牙切齿的愤怒。

　　他知道，克洛诺斯在恐惧———恐惧神的死亡、恐惧不知名的凶手、恐惧自己也可能遭受这一切。
　　许伯里翁同样感到恐惧，可这点恐惧在儿子死亡的愤怒面前，变得分外渺小。

　　“......好。”
　　克洛诺斯并未阻止。

　　许伯里翁带着赫利俄斯回来，他们缩在小小的角落中。
　　克洛诺斯多次看向他，直至今日的太阳落下，他听见泰坦神汇报，有其他神来到岛上的踪迹。

　　“我们应该离开这里，”克洛诺斯说话时，看着许伯里翁，“不管是哪边的神来到这里，这座岛上都有可能被布置了什么，在太阳升起之前走吧。”

　　有泰坦神反对，说不应当畏惧那些家伙；也有泰坦神支持，说要提防他们的阴险算计。
　　无论泰坦神们的意见如何，克洛诺斯都打定主意离开，将他们反对的声音一力压下。

　　许伯里翁隐忍不发。

　　直至克洛诺斯动身，泰坦神离开大半，塞勒涅在他身边，不住地打量他和一动不动的赫利俄斯。
　　塞勒涅几次想着是否要揭开盖布。她的兄弟不会懒散到一睡不起的程度，也许是受了重伤。

　　“塞勒涅，去请记忆女神，”许伯里翁的声音沉闷，如压着巨石的井口，“我们该为你的兄弟报仇。”

　　许伯里翁取下披布。

　　赫利俄斯胸口的空洞与塞勒涅相对，叫她呆滞而迷惑地行动起来。
　　塞勒涅去寻找记忆女神摩涅莫绪涅，幸好她坠在泰坦神们撤离的队尾，被她轻轻一喊就喊了过来。

　　摩涅莫绪涅根据克洛诺斯和许伯里翁的反应，猜测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但她没想到是赫利俄斯的死亡。

　　“这......怎么可能？”
　　摩涅莫绪涅情不自禁捂住嘴。

　　许伯里翁闭眼，深深地低下头，请求记忆女神摩涅莫绪涅道：“我必须知道赫利俄斯的死因，哪怕那是不可琢磨的深渊......摩涅莫绪涅，我恳请你，复现赫利俄斯死前三日的记忆，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

　　“不，即使你不请求我，我也希望找到赫利俄斯死亡的原因，明明......”神是不会死的。
　　咽下未说完的话，摩涅莫绪涅单膝跪地，抚上赫利俄斯的额头。

　　霎时间，一道神光浮现，将围绕在赫利俄斯身旁的许伯里翁、塞勒涅同时代入赫利俄斯的记忆。

　　那是从林间的光开启的。

　　赫利俄斯被一道光晃了下眼睛，面色严肃地站起，观察周身的树荫。
　　泰坦神所处处的地方树木茂盛，树叶如从动物身上剥下的皮毛，厚实地堆叠。

　　［那应当是从衣服扣子、刀柄、装饰上反射来的。］
　　赫利俄斯并未在树荫的缝隙中，找到碎光发来源，他盯着被微风吹得晃动的树枝，起步走去。

　　“赫利俄斯？你要去哪里？”
　　塞勒涅疑惑地询问。

　　“去抓一只虫子，”赫利俄斯并未回头，“若是我追上那只虫子，就必定在一日内归来，最多不过两日。”

　　交代两句话，赫利俄斯便自信满满地出发。

　　他追着晃动的树枝与草叶，如雄狮般敏捷地奔跑在森林间。
　　赫利俄斯身上燃起太阳的温暖，让触碰到他的植物、动物烧成焦炭。

　　他一路直线前进，终于看见一袭翻起的白裙———金发的宁芙用力挥舞着手臂往前奔跑。

　　[我不该贸然追上去，这宁芙可能是诱饵。]

　　理智在劝说赫利俄斯，叫他与泰坦神们待在一起，抵御奥林匹斯神的阴谋诡计。

　　［小小的宁芙，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赫利俄斯又轻蔑地想。

　　“停下！若是现在停下来，我就不会追究你的无礼！”赫利俄斯大声喝道。

　　宁芙似被他惊吓得狠了，用力奔跑。地上的泥和着水，脏兮兮地沾在她的小腿上。
　　她跑得急促，却磕磕绊绊，偶有几次像是要摔倒了，又扑着往前跑几步，惊惶得像林间被猎人追捕的山鹿。

　　似是狮子追捕羚羊，他们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
　　宁芙被石子绊住脚步，跌倒在溪流中，吃痛地抖着身体，满身狼狈。

　　剧烈的嗡鸣声。
　　也许是心脏、也许是大脑。

　　赫利俄斯情不自禁地趟入溪水。

　　他猜想是自己的心情过于愉快，以至于溪水也泛着七彩的颜色，暖融融地包围在他小腿处。

　　宁芙的衣裙被溪水粘湿，紧贴在身上，半透出她白皙的后背。
　　那浅金色的长发粘成一缕缕的，蛛网般缠绕在她的胳膊、脖子，粘在那半露出的侧脸上。

　　“转过身，告诉我，你是谁。”
　　赫利俄斯慢慢接近无处可逃的宁芙。

　　他伸手按住她的肩。

　　宁芙的肩膀应该是纤细，不够他半个手掌大小的，按下去却意外地扎实。
　　赫利俄斯脑中思绪停滞，面对显而易见的异常，他失了魂似地要把宁芙的脸掰过来看。

　　宁芙在转身后，用力抱住赫利俄斯的腰腹，低着头，一直发抖。

　　“别害怕，你......”
　　绮丽的色彩充斥赫利俄斯的脑袋。

　　他什么也没察觉到，包括宁芙逐渐用力的手臂、贯穿心口的疼痛。

　　赫利俄斯毫无预兆地倒下。
　　溪水滚起泡沫，宽容地拥抱着她他。

　　在赫利俄斯被水色淹没的眼睛中，倒映出那赤/裸而健美的身体。
　　阿波罗正举着那颗神格，如举着红石榴色的宝石，放在阳光底下细细端详。

　　“咕嘟......”

　　赫利俄斯的头颅躺在石堆上，嘴里被水灌满。

　　“咕......”

　　塞勒涅咽了下口水，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恐惧。
　　赫利俄斯，她的兄弟，就这样被迷惑，毫无预兆地死在宁芙手中。

　　父亲是怎么想的？

　　塞勒涅看向许伯里翁，却发现他僵在原地，也许是因为无言，也许是因为震怒。
　　泰坦神的死亡就以宁芙的色诱作为落幕，当他们与赫利俄斯一同感受的时候，竟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是褪去那层记忆的滤镜，那宁芙的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有从头发里漏出的眼睛让她印象深刻。
　　塞勒涅失神地想着，却也被突如其来的光晃了晃。

　　她霎时间睁大眼睛。

　　在那光的源头，她看见一只眼睛———与她附身在赫利俄斯身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那是湛蓝、毫无情绪、剔透得像一块死物的眼睛，此时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