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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纠缠 ...

  •   回到西峰,那些“花秽芳”模样的人偶,竟像是提早得知了消息一般,全部躲藏了起来,唯有灵枢模样的人偶还在,见他们回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灵阿一、灵阿二上前,引着祁云耀往他第一次来药王谷时用过的那间浴室走去;而花秽芳则抱着灵枢,径直进了平日里给祁云耀做实验的屋子。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几乎是下一秒,屋内就传来了激烈的碰撞声,夹杂着灵枢痛苦的嘶吼,穿透门板,清晰地传了出来。

      浴室里,灵阿一和灵阿二早已在浴桶中放好了深色的药水,冒着淡淡的热气,他们默默退到一旁,示意祁云耀将谢重楼放进桶里。此时的谢重楼,双目涣散,冷汗早已浸湿了他的发丝,一缕一缕粘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语,只能呜呜咽咽地发出零碎的音节,双手却死死抓着祁云耀的衣袖,指节泛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顺着脸颊滚落。

      “我……不是……你……别信……”
      他每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眼泪就跟着落下一滴,手指将祁云耀的衣襟揪得皱成一团。走到浴桶边,祁云耀轻轻将他往桶里放时,他依旧含糊地重复着那些破碎的字节:“他……坏……我……师傅……”

      他像是彻底陷进了某种混乱的记忆里,怎么也挣脱不出来。即便被放进温热的药水中,也死死攥着祁云耀的衣领,不肯松手。哪怕双眼已经失焦,脑袋却始终朝着祁云耀的方向,整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拧成一团,眼泪不断砸进药水里,荡开细小的涟漪,还有些顺着下颌流进嘴里,狼狈不堪。

      祁云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疼。他痛恨自己当初那句脱口而出的“救师傅”,若是没有提起那句话,谢重楼或许就不会被这般刺激,不会陷入这般痛苦的境地。
      和灵阿一短暂交谈了几句,便不再犹豫,弯腰也跨进了浴桶。两人紧紧抱着坐在桶中,温热的药水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缓缓溢出桶沿,顺着桶壁滴落,在地面慢慢散开。

      灵阿一和灵阿二见状,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浴室的门。屋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祁云耀将谢重楼抱得死紧。浴桶中升腾的水汽模糊了视线,熏得他眼睛发涩,鼻尖泛酸。他将谢重楼的头紧紧嵌在自己的肩窝,声音哽咽,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药水渐渐起了作用,谢重楼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在他怀里慢慢停止了抽噎,呼吸也变得平缓。只是在最后闭上双眼、彻底陷入沉睡时,他还不死心般,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着:
      “你别信……”
      浴室彻底陷入寂静。这浴室不知是何种构造,桶里的药水始终保持着适宜的温度,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冰冷,依旧温热地包裹着两人。

      周遭一静,隔壁屋子传来的痛苦嘶吼便显得格外刺耳。
      没人知道花秽芳在里面做什么,灵枢的嘴被堵住,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花秽芳便没了后顾之忧,唯有灵枢的哀嚎断断续续传来,偶尔夹杂着花秽芳若隐若现安抚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转瞬即逝——没过多久,或许是过了很久,两边的声音都彻底平息了下来,整个西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祁云耀的眼神也渐渐失了聚焦,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一直盯着浴室角落摆放的那尊双人神像,神像的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心头一动,立刻别过头,仔细查看谢重楼的状况,确认他已经彻底睡熟,呼吸平稳,才小心翼翼地抱着人跨出浴桶。
      将谢重楼浑身上下湿衣物褪去后他愣了一瞬,只见谢重楼的手腕有一道已经愈合结痂的伤口,因为泡过水,结起来的痂被泡开,露出里面粉色的嫩肉。

      他盯着这道伤疤,莫名的心底掠过一丝疑惑,却又被眼下谢重楼的模样牵动心神,无心再细究,连忙用干爽的布巾细细擦干他的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而后稳稳地将他抱回了自己住的房间,轻轻放在榻上。

      这是祁云耀在十年后,再次和谢重楼躺在一张床上。
      曾经无数个他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日子里,他都会反复幻想着这一天——若是终于找到了谢重楼,他们会不会重新同榻而眠?那场景会是怎样的?是重新躺在西门的那间卧室,还是谢重楼带他回青云剑庄,躺在他的房间里?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来都不是现在这样。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在药王谷的这间小屋,他们应该很幸福的。
      祁云耀坐在榻边,目光紧紧盯着谢重楼熟睡的面容,视线缓慢摩挲,从他舒展的眉眼,落到鼻尖,再滑到微抿的嘴唇。就像曾经无数个同榻而眠的夜晚,他偷偷看着谢重楼熟睡的样子一般,此刻谢重楼依旧在他身边睡得安稳,可他心底,却再没了当年的雀跃与欢喜,只剩下沉甸甸的东西。

      明明只是十年,不过短短十年光阴,什么都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蓦地,他想起方才瞥见的那道伤疤,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捉住谢重楼受伤的那只手腕,轻轻放在眼前仔细打量。果不其然,这道伤口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这是一道被反复划开、又反复愈合的伤口,伤口最边缘那两种深浅不一的粉色嫩肉,清晰地证明着,谢重楼的这只手腕,一直在承受着反复受伤的折磨。
      刚一愈合,就被人用利器重新划开,如此循环往复,才导致手腕处的肤色斑驳不均,留下了这道怪异又刺眼的伤疤。

      祁云耀小心翼翼地躺下,将谢重楼轻轻抱进怀里。
      谢重楼无知无觉,依旧沉睡着,浑然不知身边人周身的戾气正一点点攀升。

      是谁呢?
      祁云耀的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是谁一直在反复划开谢重楼的这道伤疤?
      是谢重楼自己吗?
      还是……灵枢?
      若是灵枢,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便是灵枢想要谢重楼的血。
      可他要谢重楼的血做什么?是为了实验,还是另有隐情?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盘旋,让他心头的戾气愈发浓重。

      思考间,他浑然不觉自己抱着谢重楼的手,正一点点收紧。直到谢重楼发出一声难受又无意识的嘤咛,才猛地唤回祁云耀的神智。他心头一慌,急忙松开手,小心翼翼地将谢重楼轻轻翻过来,让两人面对着面。
      他凝视着谢重楼熟睡的脸庞,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决绝——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查出真相,保护谢重楼。

      缓缓地,他再次将人搂进怀里,手臂轻轻收紧,直到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才轻轻松了力气。他低下头,在谢重楼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又郑重的吻,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酸涩,眼眶瞬间泛红。
      谢重楼似乎被这轻柔的触碰惊动,眉毛轻轻皱了皱,发出一句模糊的梦呓:
      “信……我。”

      “我信你。”祁云耀贴着他的额头,轻声回答。
      他再次紧紧抱住面前的人,低声喃喃:“我会查出所有真相的,你也信我,好不好?”
      谢重楼没有回应,双眼依旧紧紧闭合着,呼吸平稳。可祁云耀却仿佛感觉到了他的回应,一滴温热的泪,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浸入枕头,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贴着谢重楼的耳畔,又轻声说了一遍,语气坚定:

      “我会的,一定。”

      另一边,花秽芳正将最后一根银针从灵枢身上拔下来。
      他后退几步,取出干净的布巾,细细擦拭掉银针上沾染的血渍,小心翼翼地将银针收进布袋里,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总算有闲暇好好打量面前人的躯体。

      灵枢被牢牢绑在一个“大”字形的木架上,浑身上下的衣物早已被褪去,手脚被死死缚住,嘴里还塞着一团厚实的布,只能发出愤怒的吼叫。
      他的躯体和露在外面的手腕如出一辙,瘦得只剩一层薄皮紧紧贴在骨头上,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能清晰看到肋骨,连五脏六腑的大致轮廓都隐约可见,看得人心头发紧。
      花秽芳眼底翻涌着心疼,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干瘦的躯体,接着他漂亮的眼眸一抬,才对上灵枢那张被血糊了大半,早已气得扭曲的脸。
      他这才像是猛然想起什么,转身打来一盆温水,取来干净的帕子,依旧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一点一点、细细擦去灵枢脸上的血迹。
      渐渐的,灵枢的脸显露出来,不知是因为花秽芳的治疗逐渐恢复了气色,还是因为极致的愤怒,竟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润。

      花秽芳随手将脏了的帕子丢在一旁,目光死死黏在灵枢的脸上,眼底满是痴迷,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遗憾:“怎么就瘦了这么多?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说着,他伸手抽掉了堵在灵枢嘴里的布条。灵枢的嗓子早已因为之前的挣扎变得沙哑不堪,刚能开口,便用那破碎的沙哑嗓音,一字一句地问道:“救我做什么?”

      “不想你死啊。”花秽芳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一边说,一边伸手解开捆绑在灵枢手脚上的绳索。
      奇异的是,不知他在绳索上做了什么手脚,绳索被取下时,灵枢被束缚的皮肉上,竟然一点勒痕都没有,甚至连半点红痕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被捆绑过一般。
      灵枢浑身脱力,踉跄着从木架上跌下来,脚下一软,便往前扑去。
      花秽芳眼疾手快,立刻伸手将他接住,可下一秒,一记响亮的巴掌便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啪”的一声,他的脸颊瞬间浮现出一个醒目的巴掌印。

      可他却像是毫不在意,甚至连半点尊严都不要似的,嬉笑着捡起放在一边的干净衣物,小心翼翼地帮灵枢穿上,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与商量:
      “别气了好不好?你还要去找他吗?别去找了,跟我待在一起不好吗?”

      “跟你待在一起有什么好的?”
      灵枢伸手系紧衣带,脸上也缓缓勾起一抹笑,可那笑容里满是讽刺,眼神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跟你待在一起有什么好的?”
      “很多啊。”花秽芳连忙解释,帮他将外袍轻轻披上,顺势将他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贪婪地吸吮着怀中人身上熟悉的气息,语气卑微又真诚,“我可以一直对你好,一辈子伺候你,什么都听你的。”

      灵枢没有挣扎,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牵住花秽芳的手掌,将他的手翻过来。只见他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未愈合,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灵枢的指尖在伤口周围轻轻点了点,动作轻柔得反常,而后缓缓侧头,两人瞬间脸贴着脸,唇几乎要相触,呼吸紧紧交缠在一起。

      花秽芳心底的雀跃刚要升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就听灵枢吐气如兰:“你的好,就是把我变成一个只能靠在你身下承欢的炉鼎吗?”
      蓦地,花秽芳猛地抬起头,漂亮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与慌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两人依旧亲密无间地抱在一起,身体紧紧贴着,可眼神里的情绪却截然不同——一个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而另一个的眼底,却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终于,花秽芳实在受不了灵枢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他咽了口口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低声辩解:
      “我不是……我是真的想救你。”

      灵枢听到这句话,反而绽开了一抹更加讽刺的笑,他轻轻皱了皱眉毛,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反问道:
      “你想救我?可我想活吗?”

      说完这一句,他不再贪恋花秽芳的抱,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脚步轻飘飘的,一步一缓地朝着门口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花秽芳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始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门口,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恐慌与无力。

      忽的,就在灵枢迈过门槛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无意间一转,瞥见了摆在房间角落的那对双人神像。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暗芒,可仅仅是停顿了一瞬,便又继续抬脚,跨了出去。

      变故陡生。
      就在他的脚彻底落地的刹那,一阵剧烈的疼痛猛地从腹部传来,尖锐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浑身一僵,猛地弯下腰,不受控制地呕出一口黑血,血溅在地上刺目惊心。旋即,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在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他清晰地听到了花秽芳撕心裂肺的惨叫。

      好刺耳,他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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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公告只保留最新两条捏 302:开学将近,日更不保证惹私密马楼米娜桑 226第一卷改完啦啦啦撒花! 段平早就开噜,收文即可。 稳定隔日特殊日更。 突发恶疾会请假。 不坑练节奏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