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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指责 ...

  •   祁云耀被抬去了他先前住过的小院。阿一们短暂过来关心了他几句,给他点上一尊香炉,便又叽叽喳喳地涌去照料花秽芳了。
      他其实并未受伤,主要是炉鼎体的后遗症带来的灼痛。吸入香炉里的香气后,痛感顷刻间便被缓解,甚至几乎消失无踪。他撑着身子想起身,想去门口寻找谢重楼,可刚一挺直脊背,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一歪,像一滩烂泥似的滚落在地。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阿一们给他点的,压根不是花秽芳那种压制疼痛的香,分明是迷药!
      被迷药麻晕的最后一秒,祁云耀在心底暗自发誓:一定要找机会,去告发花秽芳养了这么多花阿一、花小一的存在。

      再次醒来时,院中已是漆黑一片,唯有月亮漏下些许微弱的光,勉强映出屋内轮廓。
      空气中还残存着一点麻药的淡香,被穿堂风卷着,散得七七八八,至少他此刻能明显感觉到,四肢不再像先前那般绵软无力、提不起劲。

      祁云耀咬着牙,撑着冰冷的地面慢慢爬起来,浑身上下依旧酥酥麻麻的,骨头缝里还带着未散的痒意,每动一下都有些发沉。
      他刚一抬头,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泛着暗红的眼眸里——那双眼在昏暗的屋里格外刺眼,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怨怼。

      他被吓了一跳,惊叫一声,猛地跌坐回床上,后背重重磕上床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花秽芳冷着张脸,伸手点燃了桌上的红烛。烛火“噗”地一跳,光亮瞬间漫开,映出他那张白得近乎发光的脸,以及额头上缠着的一圈奇形怪状的纱布,歪歪扭扭,看着格外狼狈。

      他脚边静静立着两柄剑:诉心斜倚在桌沿,剑刃在跳动的烛火下泛着淡淡的暗色流光;断不义则稳稳靠在诉心身上,通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周遭所有的火光。
      祁云耀目光落在他脑门上那圈惨不忍睹的纱布上,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移开视线。

      花秽芳却依旧垮着张脸,语气冷冷:“令兄的手劲,真是让人望而生畏啊。”
      祁云耀赶紧岔开话茬,抬眼质问道:“当初尹无霜追我们的时候,你怎么不还手?”
      “哈……”花秽芳像是没料到他会倒打一耙,挑了挑眉,反问道,“我连被人拒绝都会遭雷劈,你觉得我要是伤了人,那雷会不会直接劈死我?”

      祁云耀皱了皱眉,显然自知理亏,不再接话。可转念一想,他又瞪圆了眼睛,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质问:“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当初不是说谢重楼死了吗?那他现在是怎么回事!活生生站在我面前!”
      “我什么时候说他死了?”花秽芳一脸无辜地反问。
      “你一开始就说他死了!在海边你算出来的,一直念叨着他死了、他死了,说他就是个死人!”祁云耀急得提高了声音,语气满是恼怒。

      “你要找的人,不是谢青吗?”花秽芳眨了眨眼,依旧一脸困惑。
      “原来你压根就算不出来我要找的人是谁!”祁云耀又气又急,“我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是谢青!我都没见过她!我要找的人,一直是谢重楼!”
      “你也没说清楚啊!”花秽芳学着他的语气,也倒打一耙,摊了摊手,“你当初要是明明白白说找谢重楼,我直接带你回药王谷找人就是了。”

      祁云耀翻了个白眼,显然懒得再跟他争执,语气一缓,换了个要紧话题:“谢重楼是多久来药王谷的?”
      “十年前。”花秽芳垂眸回忆了片刻,缓缓开口,“当时灵枢去了趟青云剑庄,不知做了些什么,回来的时候就把他带在了身边,只说谢青托他代为照顾一阵。”

      “他十年前就已经失忆了?”祁云耀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急切地追问。
      花秽芳点点头:“对,他刚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他不认识我了,也悄悄试探过。灵枢说,是谢青给他下了禁制,特意让他忘掉过去的一切。”
      “那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谢青为什么要给他下禁制?”祁云耀眉头拧得更紧,追问不停。

      “我不知道。”花秽芳摊了摊手,如实解释,“灵枢去青云剑庄的时候,特意不让我跟着,我也不清楚里面的内情。他带着谢重楼来药谷的时候,谢青就已经死了。”
      祁云耀沉默片刻,又指着门外方向,轻声问道:“那他来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吗?”见花秽芳一脸茫然,他连忙补充,“我是说年纪——他现在看着年纪变小了,身量也比以前矮了一截。”
      “嗯……这十年里,反倒还长大了些。”花秽芳歪着头想了想,语气不确定,“刚来的时候,比现在还要小,看着更稚嫩。”

      “他和那群半仙一样!他们都在变小!”祁云耀猛地攥紧拳头,语气无比笃定。
      花秽芳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祁云耀深吸一口气,又试探着问道:“关于‘血月之战’,你能说多少?”
      花秽芳咧嘴一笑,放松地倚靠在桌沿上,语气随意:“都能说,没什么不能讲的。”

      “真的没有限制?”祁云耀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相信,毕竟血月之战事关重大,而花秽芳又诡异得很,万一触碰到一些禁制,说不定他们两个就要一起命丧天雷了。
      “因为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花秽芳耸耸肩,语气坦然,“当年血月之战爆发时,我自身出了点事,不在此处,等我回来的时候,战事已经接近末尾了。所以我知道的,其实和你能查到的那些传闻、记录,也差不多。”
      祁云耀闻言,缓缓低下头,开始默默思索起脑海中那些关于血月之战的零星记录,神色愈发凝重。

      血月之战始于两百年前,前后不过十余年光阴,却惨烈到让修真界元气大伤——几乎一半天盟地宗的修士,都永远死在了这场战乱之中。

      彼时,邪功《噬魂经》突然横空出世,此功分为上下两册,一册《天阳册》,一册《天阴册》,功法阴毒至极,修炼者无需苦修,便可直接掠夺其他生灵的修为与灵力。
      是以短短数载,邪修势力便暴涨失控,所过之处,生灵涂炭,赤地千里。正道宗门接连被攻破,山门被毁,弟子惨遭屠戮,曾经繁荣的天盟地宗,一步步陷入万劫不复的黑暗之中。

      就在这危亡之际,无名散修谢青突然横空出世。在她的奔走下,天盟地宗放下世代恩怨,摒弃前嫌,歃血为盟,齐心协力讨伐邪修。
      这场战争一打便是十年,大小战役不计其数,正道修士个个以命相搏,浴血奋战,终于将邪修主力逼至其老巢,迎来了最终决战。

      决战之夜,天地异象陡生,天空悬着一轮诡异的血色弯月,猩红的光芒洒满大地,映得山河皆赤,连风都带着血腥味。谢青手持灵剑,身姿挺拔如松,率领正道联盟修士奋勇冲锋,与邪修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剑光凌厉,邪火滔天,两者交织碰撞,嘶吼声、兵器交击声、悲鸣声响彻天地,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最终,正道以近乎覆灭的惨胜,终结了这场浩劫——邪修被屠戮殆尽,作恶多端的邪教教主,更是被谢青一剑腰斩,魂飞魄散。
      可“邪不压正”的背后,是正道修士近乎被清洗的沉重代价。
      那一夜的血色弯月,那遍地的鲜血与骸骨,成为了所有幸存者心中永恒的烙印,这场惨烈的战役,也被修真界永远铭记,称作“血月之战”。

      “半仙们变成这样,和《噬魂经》有关吗?”祁云耀直截了当地问。
      “不知道。”花秽芳语气不太确定,“我只见过凡人修炼这门功法的下场,半仙会如何,我从未见过。”
      祁云耀沉默了片刻,还想再问,花秽芳却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今晚就到这儿吧,再聊下去天都要亮了。”

      他站起身,晃晃悠悠朝门口走去,临出门前回头瞥了祁云耀一眼,似笑非笑:
      “别想着偷跑,药王谷的夜里可不太平。”

      门被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祁云耀躺在榻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谢重楼捂着白鹿耳朵的模样。
      翻来覆去,半点睡意也无。
      于是他当即做出决定——
      偷跑。

      他下了床,把耳朵紧紧贴在窗棂上,屏气凝神听了许久。直到院外彻底没了动静,才悄悄扒开一条门缝,探头往外偷瞄。
      月辉清冷洒在院中,又斜斜落在廊檐下,四周静得出奇,连另一边常传来的病人哀嚎声,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才不管什么“药王谷夜里不太平”——眼下,只想立刻见到谢重楼。
      祁云耀贴着墙根,放轻脚步慢慢往外挪,悄无声息地摸向院门。可路过一间门户大开的小屋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瞬间绷紧。

      屋内,整整齐齐立着十几道人影。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借着月光定睛细看——竟是那些“花秽芳”和“灵枢”的复制品。
      他们全都一动不动,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双眼紧闭,脑袋微微歪向一侧,模样竟像是……在睡觉?
      祁云耀:……
      他心一横,悄悄往前挪了一步,脚尖刚轻轻落地,最靠近门边的灵小一忽然动了一下。祁云耀吓得浑身一僵,连忙稳住脚步,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屋内,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灵小一依旧闭着眼,只是脑袋微微一歪,轻轻靠在了旁边花小一的身上,便又没了动静,依旧维持着之前的模样。
      祁云耀长长松了口气,连忙踮起脚尖,屏住呼吸,脚步轻快地快速遁走,不敢再多停留半分。

      一路狂奔,祁云耀终于摸到了东峰。
      小院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院门已然关上,仅从上半部分的缝隙,以及围墙边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刚想悄悄靠近,脚步却忽然顿住——院门口,竟立着一道人影。

      他起初还纳闷,为何院门只有上半截透光,凑近了才看清,原是门前站了个人,挡住了大半光亮。
      花秽芳正贴在院门上,脑袋凑得极近,眼睛一眨不眨地往院里瞄,偷看得全神贯注,连自己峰上的药人偷跑出来,都浑然不觉。

      祁云耀:……
      他沉默了两秒,压下心头的无语,轻手轻脚走过去,静静站到花秽芳身旁。
      花秽芳在陌生气息靠近的瞬间,猛地扭头,眼中瞬间爆出狠戾,可看清身旁是祁云耀那张写满无语的脸时,凶光又讪讪收了回去,嘴角还扯出一点不自然的弧度。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两人相对无言,只剩尴尬在蔓延。
      祁云耀压低声音,质问:“你不是让我别偷跑吗?”
      花秽芳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反驳:“我是让你别偷跑,又没说我自己不来偷看。”

      祁云耀:……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人家院门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忽的,院里传来一丝轻微的响动,两人立刻同步凑耳贴在门上,屏住呼吸仔细去听。
      隐约传来灵枢极度疲倦、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不是说了不想看见你吗?怎么又回来了?”
      紧接着,是谢重楼理所当然的声音:“可是不回来的话,我没地方去了。”
      灵枢发出一声极为痛苦的长叹,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显然是懒得再费口舌争执。

      院里的声音渐渐消失了,门外的两人又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境地。
      沉默了片刻,祁云耀率先打破僵局,压低声音道:“你杵在这什么都看不清。”
      花秽芳挑了挑眉,显然觉得他是要挤开自己,抢占先机:“哦?你有更好的办法?”
      祁云耀抬眼扫了一圈不算太高的院墙,又瞥了眼身旁的花秽芳,淡淡开口:“不如上墙。”
      花秽芳眼睛瞬间一亮。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同时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爬上了院墙,并肩坐了下来。
      一坐定,视野瞬间豁然开朗——院子里的景致尽收眼底,灵枢所在的屋舍的窗户半开着,隐约能看清里面的动静。

      花秽芳满意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夸赞:“还是你聪明,这位置可比贴门强多了。”
      祁云耀面无表情,扯了扯嘴角,只发出一声敷衍的“哈……”。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墙头上,借着清冷的月光,正大光明地开启了深夜偷窥。

      他们选的位置极好,屋舍窗户半开,刚好能看见灵枢背对的半边肩膀,以及谢重楼的半张侧脸。
      屋内两人对坐,灵枢不知在忙些什么,谢重楼却叼着一只茶杯,里面茶水早已喝空,只用牙齿轻轻磨着杯沿,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还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对面师傅的脸色,一被抓包就立刻缩回去,如此反复。
      直到他无意间瞥见墙头上坐着的两个人。

      谢重楼:???
      花秽芳:!!!

      祁云耀却立刻挂上一脸笑,朝他轻轻招了招手。
      花秽芳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瞪了他一眼。可祁云耀笑容不减,只差咧开嘴大喊“我在这,快来抓我啊”。
      花秽芳刚一回头,就见屋里谢重楼仍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他心下一紧,想叫祁云耀别再招手了。
      可往旁边一看,祁云耀竟已经不知何时不见了。

      他再转头望向屋内——
      窗户已然大开,灵枢皱着眉、满是嗔怒的脸,完完全全露了出来。
      花秽芳心里猛地一软,脑子一片空白,刚想扯出一个笑,一只茶壶就迎面飞过来,直接把他从围墙上砸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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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公告只保留最新两条捏 302:开学将近,日更不保证惹私密马楼米娜桑 226第一卷改完啦啦啦撒花! 段平早就开噜,收文即可。 稳定隔日特殊日更。 突发恶疾会请假。 不坑练节奏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