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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炉鼎(补加更) 芳芳被聪明 ...

  •   踏入院内,祁云耀才真正惊觉西峰院落之大。十年前他与谢重楼登门时,只觉西峰屋舍比东峰灵枢那座小院稍大一圈,可亲身踏足才知,这里竟足足大出七八倍有余。
      院子被隔出数百间小室,每一个隔间里,都躺着哀声痛嚎的病人。花秽芳步履从容,引着他缓步穿行,目光只淡淡斜扫过隔间内的景象,便漠然收回。

      祁云耀也借着余光悄然打量:里面病人男女老少皆有,无一例外都是凡人,无不面色扭曲、捂着腹部凄厉哀嚎。每间小室里,都守着一两个木偶照料——木偶们皆是无眼无鼻、不着寸缕,关节粗糙生硬,每一次扭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望去,身后的十个小童,神情一模一样,可关节连接处,却是真实的皮肤质感,让人根本分不清他们究竟是不是木偶。

      他还没想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一行人已走到廊道尽头。
      尽头处,立着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
      两名小童上前几步,轻轻将门推开。门内的景象,让祁云耀心头猛地一震。

      里头是一间阔如庭院的大厅,没有隔间,只做大通铺,十多张床榻对立着排开,同样也是躺满了病人。不过这里头的病人比外面那些隔间里的看上去状态要差得多,几乎都是进气少出气多。甚至有几个的皮肤已经接近苍白。几乎看不见呼吸。腰腹处的伤口渗出暗红痕迹。
      可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最惊人的是,屋内竟还有五对一模一样的人,依旧是花秽芳和灵枢的模样,只是这些“人”的年岁看上去已然长大不少:
      “灵枢”们,容貌与本尊几乎无差;“花秽芳”们,则愈发绝艳出众,眉眼间妖冶逼人,若不是那一口尖牙,任谁都会以为是个能蛊惑人心的绝色美人。
      而他们和后面的小童们最大区别,便是头发不再梳成滑稽的多髻,而是腰间铃铛的数量不同,从一到五,行走间发出轻微的叮铃声。

      十人原本分散在各处,照料着奄奄一息的病人。一见花秽芳,立刻停下手头的动作,两两成对,齐齐围拢过来。

      “先带他去梳洗,待会儿送进来。”花秽芳吩咐完便自顾自往大厅角落走去。祁云耀眯眼细看,才发觉那里竟还藏着两三个小门,完全嵌在墙里,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青年们堵在身前,少年们守在身后,他被围在中间,前后不是人。最终,是各自腰间挂着铃铛的青年们率先行动,伸手做出“请”的姿态,引着他走向另一侧的小门。

      推开门,入目便是一间浴室,古怪的是,浴室一角立着张小桌,桌上供奉着一对神像。祁云耀心头一动——他忽然想起,外面的每间隔间、还有大厅大门两侧,似乎也都供奉着这样的神像。
      他想凑过去看清神像的模样,手腕却被两人一把拉住。
      “请沐浴吧,客人!”两人异口同声,语气死板,脸上随即同时扯出一抹诡异的怪笑,和花秽芳的假笑如出一辙,甚至更显阴森,竟有青出于蓝之势。

      祁云耀后背一阵发毛,只得顺从地走到浴桶边。低头一瞧,桶里装的并非清澈的温水,而是一种淡黄色的液体。他不知那是什么,回头确认两人仍守在门边,才俯身用手捧了些凑到鼻尖轻嗅——没有丝毫异味。
      转头问道:“这是什么水?”

      “大人特意调配的沐浴水!”“灵枢”模样的青年率先开口。
      “可以把你洗得更干净哟!”“花秽芳”模样的青年紧接着补充,语气诡异。

      祁云耀被他们这副一板一眼、却又透着诡异的模样,激得后背又是一阵发毛。最终深吸一口气,猛地吐出,索性脱干净身上的衣物,“哗啦”一声坐进了浴桶。
      不知是浴桶里的水温太高,还是他神经太过紧绷,坐下后没多久,便生出一阵晕晕乎乎的感觉。只觉浑身的毛孔都被热气蒸开,那莫名其妙的淡黄色液体,正顺着毛孔一点点钻进他的身体里。
      他无力地倚靠在浴桶边缘,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脖子不受控制地歪斜着,抵在桶壁上。视线恰好落在墙角那对神像上,忽明忽暗、时清时糊。

      恍惚间,他好像看清了神像的样貌——右边那人满头红发,眉心一点朱砂痣,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左边那人则是满头华发,神色庄严肃穆,却难掩一副绝好皮囊。
      乍一看……乍一看竟和花秽芳有七分相似!

      太自恋了吧!祁云耀昏昏沉沉地想,哪有人把自己做成神像供奉的?
      不对!
      他身边的那个人,不是灵枢啊……
      是谁呢……
      还没等他琢磨清楚那人的身份,一股浓重的眩晕感席卷而来,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滑进了浴桶里……

      “呜呜呜!大人怎么办!他流了好多血!”
      “别慌!阿一把布递给我!”
      “呜呜呜又要失败了!大人怎么办啊?大人要死了!”
      “别吵!把针递给我!”

      周围乱糟糟的,哭泣声此起彼伏、尖锐刺耳。花秽芳的声音混在其中,宛如定海神针,话音一落,哭声便会稍稍平息,可下一秒,又有新的啜泣声尖锐响起。
      祁云耀被吵得脑子嗡嗡作响,他皱了皱眉,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粘在了一起,无论怎么用力,都掀不开分毫。后脑勺传来阵阵麻木的钝痛,浑身上下更是沉重得动弹不得。

      “大人!大人他动了!”
      又是一声尖锐的哭喊。
      祁云耀被这声音激得浑身一震,眼皮终于掀开了一道细缝。入目最先看到的,便是花秽芳那张惊艳绝世的脸——他面容平静,手上动作却利落飞快,正不断往祁云耀身上扎针,调试。

      他眼珠微微转动,只见花秽芳身边围满了那群怪异的青年,个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涕泪横流,那尖锐的哭声不绝于耳,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
      疲惫地合上眼睛,不知为何,他意识又渐渐沉了下去,昏昏欲睡。

      朦胧间,竟梦见了谢重楼。
      谢重楼已经很久没来他梦里了,像是在刻意躲着他。即便偶尔出现,也只短暂待上片刻,便匆匆飞出他的梦境——就像当年那五年一样。
      尽管他心里清楚,谢重楼那时身负任务,可心底深处,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埋怨。

      “你这次要待多久?梦里也有任务要做吗?”祁云耀轻声问他。
      谢重楼没有回答,只是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有些扭捏。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重新找到你,一定要问清楚。”祁云耀望着他,缓缓开口,“我和剑庄派给你的任务,到底哪个更重要?你只能选一个,不能都要。”
      谢重楼依旧沉默,脸上露出局促的神色,乌黑的眼珠无措地左右转动了一圈,最后定定地看向祁云耀。那双透亮的眼眸里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晦涩难懂,让人猜不透他究竟想说什么。

      “我不想猜,你告诉我吧,选什么都可以。”祁云耀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你选什么我都不生气,好吗?”
      谢重楼依旧一言不发,嘴唇像是被黏在了一起。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就在祁云耀心头一软,打算再退一步时,谢重楼却忽然动了——他抬手指了指祁云耀的身后。
      祁云耀一愣,回头望去,不知何时,他身后竟凭空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深不见底,透着几分诡异的寒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重楼已然快步扑了过来。

      两人瞬间贴得极近,祁云耀还沉浸在惊愕中,谢重楼的双手已经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这一回和从前不同,如今祁云耀比谢重楼高出一个头,谢重楼只得费力地微微踮脚,将他的脸往下拽。祁云耀下意识地弯腰,下一秒,一片温软便覆上了他的嘴唇。
      可还没等他细细回味这片刻的暖意,谢重楼便猛地发力,一把将他往身后的黑洞推去。
      身体被无边黑暗瞬间吞噬的刹那,耳边传来了谢重楼清晰无比的声音:

      “我在等你。”

      “谢重楼!”
      祁云耀大叫着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可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便让他重重摔回床榻,浑身抽搐了一下。四肢百骸像是被人打碎后重新拼接起来,尤其是腰腹处,一阵阵麻木的钝痛源源不断击打着他的神经,钻心刺骨。
      他费力地低头去看,只见自己上半身不着寸缕,腰腹间裹满了洁白的纱布,而方才剧烈的动作,已然让纱布被鲜红迅速浸透,刺目的红快速晕染。

      “啊呀!病人你在做什么!”
      几乎是同时,一个“灵枢”模样的青年快步飞扑过来,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再乱动;下一刻,一个“花秽芳”模样的青年也匆匆赶来,手里攥着新的纱布和止血药材。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立刻动手将他身上沾血的纱布小心换下,动作利落地上药止血,再迅速裹上新的纱布。

      祁云耀趁机看清了自己腰腹处的伤口——一道惨烈的伤痕从左肋蜿蜒至右腰,原本已经浅浅结了一层薄痂,却被他刚才的动作彻底崩开,此刻虽已止住血,那翻卷的皮肉依旧可怖至极。
      这两人的动作娴熟利落,半点不像他先前见到的那般只会哇哇大哭、手足无措的模样。再看二人腰间挂着的同款铃铛,祁云耀心头一动,想来这两人都是“一号”。

      “阿一?”他试探着开口叫了一声,却不料两个青年齐齐转过头,语气刻板地齐声问道:“病人有什么事吗?”
      祁云耀心里了然,面上依旧惨白如纸,又费力地问道:“花秽芳呢?他去哪里了?”
      “大人不在,自然是因为大人有大人的事啊!”两人异口同声地解释着,“病人不必担心,大人忙完大人的事,就会回来啦。”说罢,二人脚步一转,便要转身走出房间。

      祁云耀此刻住的地方,既不是先前的大厅,也不是那些小隔间,而是一间十分宽敞的卧室。他眼珠飞快一转,脑海中不断思索,在两人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突然开口询问:
      “你们刚才说的‘大人’,是指花秽芳,还是灵枢?或者说,前一个‘大人’是花秽芳,后一个‘大人’是灵枢——对吗?”

      他艰难地偏过头,目光紧紧盯着两个青年的背影,只见两人的脚步齐齐一顿,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转过身,脸上扯出一抹假笑,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快步走出了房门,轻轻带上了门。

      祁云耀数不清自己究竟在床上躺了多少天。
      多数时候是阿一们来给他换药,有时是其他人,甚至有一天,是那些小童们来的。
      头上扎一个发髻的小童不叫阿一,叫小一,其余以此类推,只扎三个发髻的,却不叫小三而叫小六。祁云耀追问缘由,小童们只解释说“是大人要求的”,再多便一问三不知。

      他们轮流守着他,动作永远利落,表情永远僵硬,偶尔会齐声问一句“病人感觉怎么样”,可话音刚落便转身离开,压根不需要他的回答。
      花秽芳自始至终没出现过,仿佛被什么要紧事绊住了手脚,半点音讯也无。
      祁云耀问过好几次他的下落,得到的回答永远是那句一成不变的“大人有大人的事”。

      直到那天,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不是那些千篇一律的假人,而是花秽芳本人。
      祁云耀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花秽芳——不再是孩童模样,反倒身形高大挺拔,单从外形看,竟和自己不相上下;而且他面色红润,浑身上下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欢愉,显然是心情大好。

      祁云耀不懂他在开心什么,也懒得深究,直截了当开口询问:“结束了?”
      “大成功啊!”花秽芳语气里满是惊叹,旋即转身走到一旁的小桌边,拿起一把小巧的剪刀,快步走回床边,“虽说有一点点小失误,但瑕不掩瑜。果然,还是得靠你才行。”
      祁云耀没追问他这话的意思,目光死死盯着那把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剪刀——花秽芳要剪开他腰腹处的纱布,查看伤口。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花秽芳,就在剪刀的尖端即将触碰到自己皮肤的刹那,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急忙轻声开口:“我不同意。”

      “什么?”花秽芳脸上那抹真情实意的笑容猛地一僵,手上的动作也随之顿住。
      “我说,我不同意你这么做。”祁云耀脸上勾起灿烂的笑,眼睛挑衅地盯着花秽芳。
      花秽芳的面色彻底垮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低沉骇人,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门口守着的阿一们吓得互相搀扶,嘴里尖叫着“好可怕!大人好可怕!”,慌慌张张地跑走。

      屋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祁云耀坐在床上,神色轻松淡然;花秽芳则站在他床边,身形高大挺拔,周身却萦绕着慑人的寒气,气场骇人。

      “怎么不继续了?”祁云耀抬眼追问,目光直直撞进花秽芳的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花秽芳眼底的红色愈发浓郁,像是整个眼球都要被染成血色。他死死咬了咬后槽牙,眼神冰冷,一字一句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在海滩上就发现了。”祁云耀坦然开口,脸上的笑容愈发深,“我还发现,药王谷里,好像不止我一个炉鼎啊。”

      “当然不止你一个。”花秽芳冷嗤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么多病人,怎么可能就你一个成功。”
      “是吗?”祁云耀挑眉,故作随意地威胁道,“那我要走了,反正你还有那么多实验对象,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说着,他便撑着床沿,作势要从床上起身。
      可他刚一动,就被花秽芳堵住了去路,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地笼罩着他,压迫感十足。

      两人静静对视着,眼底盛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最终,花秽芳还是率先败下阵来,他缓缓垂眸,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妥协:“你想知道什么?”
      “前辈能说什么呢?”祁云耀反问,语气里刻意带上了尊称,眼底藏着狡黠,“我想知道的事情,可有点多啊,前辈,你都能说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炉鼎(补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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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公告只保留最新两条捏 302:开学将近,日更不保证惹私密马楼米娜桑 226第一卷改完啦啦啦撒花! 段平早就开噜,收文即可。 稳定隔日特殊日更。 突发恶疾会请假。 不坑练节奏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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