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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哪吒降世   陈塘关 ...

  •   陈塘关总兵李靖家的三公子,来得实在不算寻常。
      殷夫人怀胎整整三年零六个月,临盆那日天降祥瑞红光,映红了半座陈塘关的天,院里那株百年桃树不知何故,簌簌落了满院粉白花瓣,风一吹,便卷着花香往产房里钻。偏生这满室祥瑞里,生下来的不是粉雕玉琢的娃娃,竟是个圆滚滚、泛着微光的肉球。
      李靖彼时正在前厅接待来访的同僚,听闻消息时,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茶水溅湿了朝服下摆。他心头一沉,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怀胎逾三年余六月,诞下的不是婴孩是肉球,这等异象,坊间怕不是要传成“妖孽降世”的话本。
      他提了佩剑,大步流星往产房去,廊下的仆从们大气不敢出,只瞧见总兵大人的背影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产房里,稳婆们吓得脸色惨白,缩在墙角不敢吭声。
      殷夫人躺在床榻上,气息微喘,却死死护着那肉球,见李靖提剑进来,忙撑着身子道:“将军!莫伤了孩子!”
      李靖的剑尖悬在肉球上方三寸,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盯着那肉球,只见它表面光滑,竟隐隐有金光流转,正犹豫间,忽听“咔嚓”一声脆响,肉球竟自个儿裂了开来。
      里头蹦出个娃娃,约莫有周岁孩童大小,眉清目秀,鼻直口方,一双大眼睛黑葡萄似的,骨碌碌转着,落到李靖身上时,竟咯咯笑出声来,还伸出小胖手,要去抓他的剑尖。
      李靖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剑尖磕着青砖,溅起一串火星。他看着那娃娃,心头五味杂陈。不喜是真的,怀胎太久惹人闲话,这孩子模样虽俊,眉眼间却透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儿,绝非池中之物;
      可血脉相连也是真的,那翘翘的小鼻子,那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竟有几分像他年轻的时候。
      殷夫人松了口气,忙唤乳母抱过孩子,柔声哄着。李靖站在原地,看着那娃娃在乳母怀里手舞足蹈,心里头那点“不祥”的念头,竟悄悄淡了几分。
      正愣神间,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哈哈哈!李总兵,恭喜恭喜啊!”一道洪亮的声音落下,只见一个身披杏黄道袍、腰悬酒葫芦的道人踏云而来,落地时酒葫芦晃悠着,洒出几滴醇香的酒液,在地上晕开浅浅的湿痕。道人鹤发童颜,眉宇间带着几分洒脱不羁,正是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
      李靖又惊又疑,忙拱手行礼:“道长驾临,不知所为何事?”他虽镇守陈塘关,却也听闻过太乙真人的名号,知晓这是位得道金仙,等闲不会踏足凡间。
      “贫道专为令郎而来。”太乙真人拨开人群,走到床榻边,弯腰捏了捏小娃娃软乎乎的脸蛋。那娃娃似是认得他,竟伸出小手揪住了他的胡须,咯咯笑得更欢了。“此子与贫道有缘,乃是贫道座下弟子,贫道今日特来收他为徒,传授仙法,护他一生顺遂。”
      说罢,太乙真人从袖中取出两样法宝一条红绫,色泽鲜艳,似火似霞,上头隐隐有灵光流转;一个金镯,通体鎏金,刻着繁复的符咒,触手生温。“这混天绫与乾坤圈,乃贫道采九天云霞、炼万年精金所制,今日便赠予令郎,权当拜师礼。”
      小娃娃似是极喜欢这两样宝贝,小手一伸就抓住了混天绫,扯着红绫往自己身上缠,那乾坤圈被他抱在怀里,竟发出淡淡的金光,暖得满室生春。
      李靖见状,心里那点疑虑散了大半。能得金仙收徒,岂是寻常孩童的福气?他躬身谢道:“多谢道长厚爱,小儿能拜入道长门下,是他的造化。”
      太乙真人哈哈一笑,又摸了摸娃娃的头:“此子名唤哪吒,日后三岁生辰之时,贫道再来接他回乾元山修行。”他顿了顿,看向李靖,眼神郑重,“哪吒天生不凡,日后或有劫难,还望李将军夫妇好生教养,莫要让他失了本心,而且我要嘱咐你,此孩子以后命折多舛,身负1700道杀劫,以父为依。”
      说罢,太乙真人洒下一把金光,落在哪吒身上,那金光似是有灵,竟化作一道薄茧,将哪吒裹了片刻,又缓缓散去。“此乃贫道的护身仙光,可护他三岁前无病无灾。”言毕,他驾着祥云,酒葫芦里的酒液晃悠着,渐渐消失在天际。
      这时,门外又跑进来两个少年,正是李靖的长子金吒、次子木吒。金吒年方十二,眉眼间带着几分沉稳,身着劲装,手里还握着一杆长枪,想来是刚从演武场回来;木吒年方十岁,性子温和,穿着素色儒衫,手里攥着一卷兵书。
      两人进门便规规矩矩地给李靖和殷夫人行礼,目光齐刷刷落在床榻上的小娃娃身上,满是好奇。
      “爹,娘,这就是三弟吗?”木吒凑到床边,见哪吒正攥着混天绫啃得正香,小脸上沾着绫缎的丝线,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脸蛋,“真可爱,比画上的仙童还要俊。”
      金吒也走上前,仔细打量着哪吒,眉头微微蹙起:“三弟眉眼间有股英气,日后定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他说着,便将手里的长枪往旁边一放,生怕吓着小娃娃。
      殷夫人笑着点头,将哪吒抱起来,递到两个儿子面前:“以后你们兄弟三人,要好好相处。金吒,你是大哥,要多照拂弟弟们;木吒,你性子温和,也多教教三弟读书写字。”
      金吒拱手应下:“孩儿遵命。”木吒则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哪吒的头。哪吒似是不怕生,竟伸出小手,抓住了木吒的衣袖,咿咿呀呀地哼着。
      满室的温馨,将先前那点“异象”带来的阴霾,冲得一干二净。李靖看着妻儿,看着两个懂事的儿子,又看着怀里咿呀学语的哪吒,心里头那点别扭,终是化作了绕指柔。
      日子一天天过,陈塘关总兵府的院子里,天天都能听见哪吒的嚷嚷声。
      这孩子自小就不是安分的主。刚学会爬,就挣脱了奶娘的手,哧溜一下爬到书房里,把李靖珍藏的兵书啃得缺角少页,还蘸着砚台里的墨汁,在纸上画歪歪扭扭的小人,有模有样地写着“哪吒大将军”几个字,气得李靖吹胡子瞪眼,却又舍不得罚他。
      刚学会走,他就拖着混天绫满院子跑,那混天绫通灵,竟能随着他的脚步伸长缩短,追得府里的大黄狗上蹿下跳,踩坏了半院子的菜畦,还把殷夫人养的芍药花撞折了好几株。管家老福头站在院子里,看着一片狼藉的菜地,心疼得直跺脚,却只能对着哪吒的背影喊:“三少爷!慢点儿跑!当心摔着!”
      金吒和木吒,自小就护着这个弟弟。金吒会替他把啃坏的兵书小心翼翼地修补好,用浆糊粘好缺页,再用毛笔描补好模糊的字迹;木吒则会偷偷给他塞点心,桂花糕、绿豆酥,都是哪吒爱吃的,还会帮他把踩坏的菜苗重新栽好,对着老福头连连道歉。
      李靖一开始板着脸训他,罚他站在院子里晒太阳。盛夏的日头毒,晒得小不点额头上满是汗珠,晒得小脸通红,却还是撅着嘴,倔强地不肯哭,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李靖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自己年少时不服输的性子,心里那点火气,竟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他转身进了屋,端了一碗冰镇的酸梅汤出来,递到哪吒面前:“喝了,下次再敢闯祸,看我不罚你抄一百遍兵书。”
      哪吒眼睛一亮,接过酸梅汤,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还舔了舔嘴角,脆生生道:“爹最好了!”
      李靖看着他那副讨好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心的粗糙蹭得哪吒直咧嘴,爷俩的笑声,在院子里荡开。
      有一回,哪吒趁李靖去军营巡查,偷偷溜进了他的书房,盯上了挂在墙上的盔甲。那盔甲是李靖当年征战沙场时穿的,厚重坚固,上头还留着几道刀痕,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哪吒踮着脚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盔甲取下来,吭哧吭哧地往身上套。头盔太大,遮住了他的眼睛;铠甲太重,压得他趔趔趄趄,走一步晃三晃。他心里得意,觉得自己像个大将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院子中央走,想在金吒木吒面前显摆显摆。
      谁知刚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脚下一绊,竟“啪”地摔了个四脚朝天,头盔滚出去老远,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了一道血口子。
      钻心的疼传来,哪吒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没哭。他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吭哧吭哧地把盔甲拖回书房,还拿了块干净的布,仔仔细细地擦着盔甲上沾到的泥土,生怕李靖发现了生气。
      可那道伤口实在显眼,殷夫人给他换衣服时还是瞧见了,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忙要去叫军医。哪吒却拉着她的衣角,小声道:“娘,别告诉爹,我怕他骂我。”
      殷夫人拗不过他,只好自己找了金疮药来,给他上药。药粉撒在伤口上,疼得哪吒直抽气,却还是咬着唇,一声不吭。
      傍晚时分,李靖回来了。他刚进书房,就瞧见那盔甲摆得歪歪扭扭,上头还沾着点泥土,再看哪吒,走路一瘸一拐的,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他没吭声,只是叫仆从去请了军医来,亲自拉着哪吒的手,让军医给他重新处理伤口。
      军医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哪吒疼得小脸发白,却还是强撑着。李靖蹲在他面前,看着他膝盖上的纱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哪吒处理伤口,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皮肤,只觉得那点血脉相连的牵绊,比什么都要真切。
      小哪吒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爹,你不生气啦?”
      李靖没说话,只是摸了摸他的头,手心的温度烫得哪吒微微一颤。金吒端来一碗糖水,递到哪吒手里:“三弟,喝了就不疼了。”木吒则搬来一张小凳子,坐在旁边陪着他,手里还拿着一本话本,给他讲故事解闷。
      殷夫人站在廊下,看着父子四人的模样,眉眼间满是温柔。
      打那以后,李靖对哪吒的态度,就越发松快了。他不再板着脸训他,反倒会陪着他胡闹。
      早上天刚亮,哪吒就揣着弹弓溜出门,金吒木吒怕他闯祸,也跟着一起。三人偷偷摸摸地蹲在邻居家的墙头下,瞄准了树上的麻雀。哪吒眼疾手快,拉满了弹弓,“嗖”地一声射出去,却没打着麻雀,反倒把邻居家的瓦给打裂了一块。
      瓦片“哗啦”一声掉下来,惊得屋里的张婶探出头来,瞧见墙头的三个孩子,叉着腰骂道:“李靖家的小子!又来捣乱!看我不去找你们爹告状!”
      哪吒吓得一缩脖子,拉着金吒木吒就跑,跑回府里还心有余悸,躲在假山后面,捂着嘴偷笑。
      没过多久,张婶就找上门来了,手里还拿着那块裂了的瓦片。李靖黑着脸,连连道歉,还吩咐管家去给张婶赔新瓦,又要去揪躲在金吒木吒身后的哪吒。
      哪吒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冲他做鬼脸,金吒则站出来,一本正经地替弟弟道歉:“张婶,是我们的错,日后我们定不再胡闹。”木吒也跟着点头,还把自己攒的零花钱拿出来,要赔给张婶。
      张婶看着三个孩子,气也消了大半,摆着手道:“罢了罢了,小孩子淘气,我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说罢,便笑着走了。
      张婶一走,李靖就绷不住了,指着哪吒笑骂道:“你这混小子,早晚得把陈塘关给掀翻了。”
      午饭时最热闹,总兵府的饭厅里摆着一张大圆桌,殷夫人亲手做了一桌子菜,糖醋鱼、红烧肉、清炒时蔬,香气扑鼻。
      哪吒不爱吃青菜,拿着筷子,把碗里的青菜挑得干干净净,都喂给了蹲在桌下的大黄狗,专挑盘子里的红烧肉吃。
      李靖敲了敲他的碗,佯怒道:“挑食!青菜也要吃,不然怎么长身体,以后怎么当大将军?”
      哪吒扒拉着米饭,头也不抬:“我不当大将军,我就当爹的小跟班!”
      金吒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教训他:“三弟,食不言寝不语,这是规矩。”
      木吒则悄悄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哪吒,小声道:“快吃,别让爹看见。”
      殷夫人笑着摇头,给每个人碗里都夹了青菜:“都吃点青菜,败败火。”
      李靖看着满桌的热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从前他总觉得,这孩子会是他的劫数,可如今才发现,有这么个淘气的儿子,有这么一大家子人,竟是这般温暖。
      下午的时光,多半是在演武场度过的。李靖的枪法出神入化,在陈塘关无人能及。哪吒总缠着他,要学枪法,金吒木吒也在一旁作陪,跟着父亲练武。
      哪吒人小,握枪的手都握不稳,那杆长枪比他还高半个头,他扛着枪,走一步晃三晃,练两下就喊累,瘫在地上耍赖:“爹,歇会儿吧,我渴了,我要喝酸梅汤。”
      李靖无奈,只好让仆从去端酸梅汤。金吒则接过哪吒手里的枪,耐心地教他握枪的姿势:“三弟,握枪要稳,手腕要用力,这样才能刺得准。”
      木吒蹲在一旁,给哪吒扇着扇子,还给他讲枪法的典故:“爹说过,枪法之道,在于心稳,手稳,眼稳……”
      哪吒听得似懂非懂,却还是点着头,等酸梅汤端来,喝了两口,又爬起来,跟着金吒练枪。夕阳西下,演武场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父子四人的身影,在余晖里格外温馨。
      除了练武,哪吒还喜欢缠着木吒,让他教自己读书写字。木吒性子温和,教得极有耐心。哪吒握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自己的名字,写了一张又一张,纸篓里堆满了废纸条。
      有一回,他写了一张“李靖大将军”,兴冲冲地拿去给李靖看。李靖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当即把那张字贴在了书房的墙上,逢人便显摆:“看,这是我儿哪吒写的。”
      日子就这般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就到了哪吒三岁生辰。
      生辰那日,总兵府里张灯结彩,殷夫人亲手做了长寿面,金吒木吒给弟弟准备了礼物。金吒送了一把小巧的银枪,木吒送了一本绘着神仙故事的话本。李靖则让人宰了一头羊,摆了几桌酒席,邀请了陈塘关的同僚和亲友,热闹非凡。
      哪吒穿着一身新做的红衣裳,头上梳着两个小揪揪,脖子上挂着乾坤圈,手里攥着混天绫,像个小福星似的,在宾客间穿梭,嘴里甜甜地喊着“叔叔好”“伯伯好”,惹得众人连连夸赞。
      李靖看着他,脸上满是笑意,心里却隐隐有些怅然。他想起三年前,太乙真人说过,哪吒三岁生辰时,便要接他回乾元山修行。
      果然,酒席过半,天际传来一阵鹤鸣,一道金光落下,太乙真人踏云而来,依旧是那身杏黄道袍,依旧是那只酒葫芦。
      “哪吒,三年之期已到,随贫道回乾元山吧。”太乙真人落在院子里,笑着看向哪吒。
      哪吒正拿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嘴香甜,听见这话,愣了愣,转头看向李靖和殷夫人,眼里满是茫然。他还不懂“修行”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要跟着这个道人走了。
      殷夫人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走上前,紧紧抱着哪吒,哽咽道:“吒儿,到了山上,要听道长的话,好好修行,娘会想你的。”
      哪吒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伸手搂住殷夫人的脖子,瘪着嘴道:“娘,我不走,我要和爹娘在一起,和大哥二哥在一起。”
      金吒和木吒也走上前,红着眼眶看着哪吒。金吒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弟,好好学本事,日后回来,我们兄弟三人一起练武。”木吒则把那本话本塞到他手里:“想我们了,就看看这个。”
      李靖站在一旁,看着妻儿,心里头五味杂陈。他舍不得这孩子,舍不得他的淘气,舍不得他的笑声,可他知道,太乙真人说得对,哪吒天生不凡,凡间的天地,困不住他。
      他走上前,蹲下来,看着哪吒的眼睛,语气郑重:“吒儿,男儿志在四方。跟着道长好好修行,学一身本事,日后才能护佑自己,护佑陈塘关,护佑你想护佑的人。爹等你回来。”
      哪吒看着李靖,又看了看殷夫人,看了看金吒木吒,终是点了点头,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咽了下去,脆生生道:“爹,娘,大哥二哥,我会回来的!”
      太乙真人笑着点头,伸手一挥,一道金光裹住了哪吒。哪吒手里攥着混天绫和乾坤圈,怀里揣着木吒送的话本,脖子上的乾坤圈闪着微光。他朝众人挥了挥手,大声道:“爹!娘!大哥二哥!等我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哪吒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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