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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陆氏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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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着城市天际线,光线被滤成一种无情的惨白,均匀地涂抹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和金属质感的办公家具上。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低微的嗡鸣,像某种蛰伏巨兽的呼吸。
陆予安坐在宽大的皮椅里,背对着门,目光落在窗外遥远模糊的楼影上,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要掉不掉。
笃笃。
敲门声很轻,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迟疑。
“进。”陆予安没回头,声音也像被这室内冷气浸过,没什么温度。
门无声滑开,又轻轻合拢。细碎的高跟鞋声停在办公桌前不远的地方,然后是一阵窸窣轻响,陶瓷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温润的一声“嗒”。
“陆总,您的咖啡。”
声音柔顺,尾音微微下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是沈清辞。
陆予安终于转过椅子,目光垂落。一杯手冲咖啡,白瓷杯,没有花哨的拉花,香气醇厚。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刚烤好的杏仁曲奇,烤得恰到好处,边缘泛着浅浅的金黄。
她的视线掠过咖啡杯,停在端着托盘的那双手上。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手腕很细,皮肤在冷光下白得晃眼,仿佛稍用力就能折断。
沈清辞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浅灰色半身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低眉顺眼地站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像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竭力蜷缩起爪子的小动物。
陆予安没去碰咖啡,也没看那碟曲奇。她只是看着沈清辞,目光从她颤动的睫毛,滑到她微微抿起的、没什么血色的唇,再落到她交叠在小腹前、因为用力而指节有些泛白的手指上。
办公室里的静默开始有了重量,空气凝滞,压得人胸腔发闷。
沈清辞的头垂得更低了些,耳根慢慢爬上一点红,不知是窘迫还是别的什么。那抹红晕在她过分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陆总……咖啡要凉了。”她又小声提醒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细,像被这沉重的寂静挤压过。
陆予安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没什么笑意,更像金属刮擦。
她终于伸出手,却不是去拿咖啡杯,修长的手指径直捏住了沈清辞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她抬起头来。
沈清辞被迫迎上她的目光,眼里瞬间掠过一丝惊慌,像受惊的鹿,湿漉漉的,却又很快被强压下去,只剩下一片温顺的茫然和无措。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指尖蜷缩,抠住了托盘的边缘。
“凉了?”陆予安重复,拇指指腹在她下巴光滑的皮肤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动作带着审视玩味的狎昵,“凉了就倒掉。陆氏还不缺这点咖啡豆。”
她的目光锁着沈清辞的眼睛,不错过里面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还是说,你心疼?”
沈清辞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呼吸有些乱,脸颊也更红了,这次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薄的粉色。“不、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陆予安逼近一点,身上冷淡的香水味混着极淡的烟草气息,将沈清辞包裹。她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冰冷,带着掌控一切的了然。“在我身边待了两个月,还没学会把话说完?”
沈清辞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眼圈迅速泛红,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要哭不哭的样子,越发显得楚楚可怜,惹人欺凌。
就是这副样子。
陆予安松了手,像是忽然失了兴趣,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那支快要燃尽的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烟雾在她眼前散开,模糊了对面那张我见犹怜的脸。
“行了,”她掸了掸烟灰,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东西放下,出去。”
沈清辞如蒙大赦,肩膀几不可察地一松,迅速放下托盘,甚至没敢再看陆予安一眼,低着头,脚步有些凌乱地退了出去。门合拢时,发出极轻的“咔哒”一声。
办公室重新陷入那种冰冷的寂静。
陆予安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几秒,目光才落回手边的咖啡杯。杯沿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对方指尖的温度,或者只是错觉。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酸苦平衡,醇厚顺滑,挑不出一点错。就像沈清辞这个人,这两个月来在她身边的表现——温顺,妥帖,细致入微,战战兢兢,完美地扮演着一个仰慕者、一个试图攀附者、一个无害且需要庇护的菟丝花。
完美得令人作呕。
陆予安放下杯子,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一响。她拿起碟子里的一块杏仁曲奇,没吃,只是捏在指尖,稍一用力,曲奇便碎裂开来,簌簌掉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她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的碎屑,眼底没什么情绪。
两个月前,这个叫沈清辞的女人,带着一张足够漂亮、足够纯洁无辜的脸,和一份精心伪造、几乎天衣无缝的简历,出现在陆氏一个不起眼的招聘会上。简历上写着她出身普通,父母早亡,独自求学,艰难谋生,渴望一个安稳的机会。
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经历坎坷得足以激起任何人的同情心——尤其是,当这份同情心来自一个习惯了掌控、并且刚刚在某个跨国并购案中,让对手公司“寰宇科技”吃了闷亏的陆氏掌权者时。
陆予安几乎是在看到那份简历和那张脸的第一时间,就嗅到了熟悉的气味。来自老对手,来自那个同样狡猾、同样不择手段的寰宇。
她亲自将人留了下来,放在眼皮子底下,从端茶倒水的秘书助理开始。
看着对方笨拙地学习使用昂贵的咖啡机,看着她在高层会议时紧张得记录不全要点,看着她因为自己一句随口的挑剔而整夜不睡修改方案,看着她用那种混合着畏惧、仰慕、以及隐藏极深的算计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窥探着自己的一切。
多有趣。
陆予安甚至能猜到寰宇那边给沈清辞的任务是什么:接近她,获取信任,最好能发展一些私人关系,然后套取陆氏下一个核心项目——“天枢”系统的核心算法或者关键客户资料。
一个经典的、老套的、却往往有效的商业间谍剧本。
只可惜,演员挑错了对手。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打断了她渐冷的思绪。是首席技术官周延,语气严肃:“陆总,‘天枢’的核心测试数据,昨天有异常访问记录,路径做了伪装,但追踪到了外围服务器,源头……还在查,对方很谨慎。”
陆予安目光落在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米白色针织衫的柔软痕迹。
“知道了。”她声音平静,“继续跟,别打草惊蛇。把‘蜂巢’模块的假数据通路打开,权限等级设置成……我的私人助理那一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周延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应道:“明白。”
挂断电话,陆予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不是商业合同,而是一份私人协议,标题醒目——《婚姻关系协定》。
条款清晰,权责分明,时效三年。像一份标准的商业并购合同,只是标的物换成了两个人的法律关系。
她翻开最后一页,甲方签名处,“陆予安”三个字力透纸背,早已签好。而乙方签名处,还是一片空白。
指尖在“沈清辞”三个打印字上划过。
游戏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圈养在眼皮子底下的小白兔,哪有锁进合法囚笼里来得令人安心?她想看这出戏,还能怎么演下去。
将协议收回抽屉,锁好。陆予安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下方的城市车流如织,霓虹初上,巨大的玻璃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和眼底一丝冰冷的、近乎愉悦的微光。
敲门声又响起了,还是那样轻,带着熟悉的迟疑。
“陆总,您要的城南项目会议纪要。”沈清辞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依旧柔顺。
“进。”
门开了。那只“小白兔”端着文件夹,迈着小心翼翼的步子,又走了进来。逆着光,她的轮廓看起来有些单薄,有些脆弱。
陆予安没有回头。
窗玻璃上,清晰地映出身后的景象:沈清辞将文件夹轻轻放在办公桌边沿,然后垂手站定,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鞋尖前一小片地面上。从头到尾,没有向办公桌抽屉,或者陆予安背对着她时可能暴露的任何文件,投去哪怕一丝一毫的多余视线。
规矩得无可挑剔。
也,虚伪得令人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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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圣约瀚大教堂。
彩绘玻璃滤过的光线瑰丽而庄重,空气里弥漫着百合与白玫瑰的香气,混合着古老木质座椅和陈年书籍特有的气味。管风琴的乐音厚重低沉,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宾客不多,皆衣着得体,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目光聚焦在前方圣坛。
沈清辞穿着一身定制的白色缎面婚纱,款式简约,没有任何冗余的装饰,剪裁精妙,勾勒出纤细却不失优美的身形曲线。头纱是极轻薄的一层,长长曳在身后。她手里捧着一小束铃兰,青白的花串偎在她掌心,像一掬将化未化的雪。
她微微垂着眼,看着脚下打磨光滑的石砖地面,神情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没有新娘常见的激动、羞涩或忐忑,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安宁。阳光透过彩窗,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颤动的光影。
陆予安站在她身侧一步之遥,一身纯黑色手工西装,同样没有任何饰物,连领带都是最深的黑。她身姿笔挺,侧脸线条在神圣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硬。她的目光平视前方圣坛上的十字架,并未去看身旁的新娘。
神父的祝祷词温和而充满力量,回荡在挑高的穹顶之下。
“……现在,请新人交换戒指,作为你们爱情与誓言的见证。”
穿着小西装、打扮得像个小绅士的戒童,捧着深蓝色天鹅绒戒指盒,有些紧张地走上前。
陆予安率先伸出手,从盒中取出那枚女款戒指。铂金指环,镶嵌着一颗切割完美的圆形钻石,光芒内敛而恒定。她执起沈清辞的左手。
沈清辞的手很凉,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陆予安的动作似乎顿了一瞬,或许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她稳稳地将戒指推入沈清辞的无名指根。尺寸分毫不差。
轮到沈清辞了。
她从盒中取出另一枚戒指,男款,更宽一些,同样简洁的铂金素圈,只在中央嵌了一颗小小的黑钻。她抬起陆予安的左手。
陆予安的手干燥,温暖,指骨分明,带着常年握笔或签署文件的薄茧。沈清辞托着她的手掌,另一只手捏着戒指,缓缓套向她的无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