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痛》3734

1、好荒唐 山间乍

　　山间乍起一群飞鸟，惊扰一片夜间的平静。
　　沈珈在黑色的夜空中望向久不曾见的明月，她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她人生最后的一天，回想起她短暂的生命，她好像从未有过真正的快乐，从来是朝不保夕，夜不安稳，这一次，她想，她会睡个好觉，且一夜无梦。
　　冷风吹起她红色的裙摆，是绽放在夜里的玫瑰，冷艳、扎眼。顺着冷白的手腕而下的，不只是冻得显眼的青筋，一条蜿蜒而下的红蛇盘踞其上滴答滴答染红本是无色的风，像是风筝的线，要牵住她，也要拉下她。脑海中，忽然闪回，二年级，有次上语文课，快退休的老教师问大家，如果要在纸上画出风的样子，画出它无形中的有形来，要怎么画。小小的沈珈怎么想都想不出来，焦急得等待老师说出答案，只记得老师说，可以画出在风中摇摆的草，那就是风的样子。现在，她再次回忆起这堂课，也能给出自己的答案了。
　　是血色的红线，她是不是也很厉害。
　　——跟我回去，别着凉。
　　在这样偏远的山顶，竟也能听到人声，怕不是山间妖灵，要是妖灵倒也可以忍受，可偏偏是她最不想见的人。在听到声音的下一刻，沈珈就又往后倒退了几步，她离解脱不远了，她好不容易出来的，她不信这一次她还是逃不掉。
　　夜中月色照亮满山，连树影的枝杈都一清二楚，自然是见得到那道正往上跑的人影。黑色西装，剪裁恰到好处，身型被衬的更硬朗，只是，西装革履是不适合奔跑的，更别提在山间小路上跑，幸亏他常年健身，才在沈珈刚爬上山顶不久，匆匆赶来。
　　“你别过来。”
　　沈珈背着右手，左手指着他，眼神颤抖，脚步踉跄。话刚出，来人就慢下步子，只是一步一步往前，以此来安抚她的情绪。
　　“跟我回去，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梁毓鞍在十步开外站住，用他惯常的哄人语气给出条件。
　　听到这话的沈珈却笑了，本就冷白的皮肤在秋夜里显出苍白，褪去血色的脸颊倒像她说的山间妖灵，摄魄夺魂又清冷孤傲。她看向梁毓鞍的眼神不再是之前委曲求全的祈求和愤怒，而是不甘和无奈。
　　“我要你放我走，你肯吗，梁毓鞍。”
　　夜间山风吹拂过沈珈的长发，也吹去一丝甜腥味，等他看向她白色运动鞋上点点红印，梁毓鞍才发现不对劲。他又向前走了几步，不管沈珈怎么往后退，都不能让他停下。直到退到崖边的树身，才将将停住。

　　距离宴会散场已经有三个小时了，宾客早已归家，前不久还热闹异常的宋府寿宴，只剩下一些负责打扫的人员，偶尔有几声动静。古老的摆钟敲响三声，已是下半夜。
　　角落里的人揉了揉太阳穴，指骨匀称，额前碎发下一双桃花眼，鼻挺唇薄，一副逍遥公子哥的长相。眼神沉沉，冲散了长相里的轻薄气，反透出点在世事里的稳重，更像是被人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不甘心，还在筹谋要怎么抢回来似的。
　　可是那股子郁闷到不像是抢不回，更像是有些不可控因素作祟，超出掌控范围，不得不从长计议。
　　“派出去的人怎么说，找到人没有？”
　　两个从外面回来的保镖听到问话，齐低下了头，小声回复到：“人是找到了，但是被带走了，梁先生让我们回来跟您说别插手了，看在梁宋两家过往的情谊，他这次是最后一次警告，再追上来，就……”
　　“怎么，要给我点颜色瞧瞧？他梁毓鞍是什么人，能那我怎么样，我还没找他算账，他倒想找我麻烦。”宋云重看着酒杯中摇晃的液体，只想到，要是她落到他手里，恐怕结局也是要跑，就先让梁毓鞍磨磨她的锐气，等待，是必须的过程。

　　靠着树，沈珈也知道再跑，只能是跳下去，赌命运是否会眷顾她，可是命运要是真的站在她这边，又怎么会让她这么痛苦。她不要自寻死路，她得活下去，为了自己，她得活下去。
　　沈珈抬起头，看向梁毓鞍的眼睛里盈满泪水，在月光下，像跳动的波光，闪进心里。浓墨的夜色中，一袭红裙更加突出，像不屈的呐喊，在抗争。
　　“我要继续读书，我们每周只能见一次，我的住处我来选择，你不能插手。”血还在流，她得唇色变得更加苍白，渐渐脱力，却还在喘息着、断续地说着她的条件。
　　很没必要，他不认为一周见一次会让他失去对她的掌控，这只不过是缓兵之计，让她不要走极端，徐徐图之才是最终目的，梁毓鞍不介意把线放长。
　　“好，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沈珈就倒了过去。
　　看到沈珈手上被划破的伤口，梁毓鞍才变了脸色，她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听话的小猫要得到惩罚。可是小猫早已晕了过去，大概是失血过多，这让人又气又无奈。
　　好在梁毓鞍早在刚发现沈珈不见时就带了追踪器，现在安排好的人已经赶来，止血、检查身体基本情况后，除了外伤和失血，并没有其他严重病情。带人下山的途中，梁毓鞍背她一路，黑发落在肩上，像蝴蝶飞起又落下，清浅的呼吸声在耳畔，让焦急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明明受伤的不是自己，他为什么会难受。

　　时间会在什么地方停下，它又将流向哪里，沈珈认为时间不是什么万能的药，带不走任何东西，留不下任何东西。
　　雨季来临，就连空气都是潮湿的，一滴一滴的雨落下来，绽开一朵水花，融入一个泥坑，消失不见。
　　“你好，给我一罐山花，常温。”沈珈指着货架上的一众饮品，挑了这个绿色的小汽水。没有打开，只是放进书包，带回家。
　　咔嚓一声，拉开拉环，插入吸管，看着吸管在饮口上下浮动，气泡破裂的声音在炸开，饮料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很清新，甜甜的，像夏天。
　　常常会等到气泡完全消散，沈珈才会开始喝它，不为了运动后的冰爽可口，只是很喜欢这个时候的甜甜的口感，像是一杯甜水，没什么特别的，但她就是只想这样喝。就如同还在地球。
　　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提心吊胆已经成为沈珈的日常，全屋智能系统调控让她刚开始以为这是某个科幻主题展览，直到所到之处皆是如此，她才不得不承认她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而这一切的来源不过是她因为心烦打开了一部星际小说，好荒唐。
　　经历了一番惨痛的教训，沈珈试出最适合自己的食物就是未经深加工的原始食材，只需要简单的煎煮，而不是这满大街的能量饮料，喝一次吐一次。可是这个星球的食物往往都是各色的能量饮料，原始食材又稀有又昂贵，根本不是沈珈能承担得了的消耗品。不过，也得感谢这个虚弱的身体，硬生生耐受下来了，吐的少了，也能够勉强吸收一点营养。
　　到目前为止，她还是没有弄清楚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明明前一晚她还在凌晨四点准备第二天的考试，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来到陌生的房间，魔幻现实主义降临到她身上了吗？还是说她心里默默诅咒的世界毁灭真的到来，她这是到哪来了？
　　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随遇而安精神，沈珈还是决定好好融入这里，尝试找找能不能回到地球的方法，毕竟，她准备了这么多，可不能派不上用场。求求期末周放过自己，一个被逼疯的大学生罢了。
　　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幻觉，这是她来到这儿的第一天的自我安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求神拜佛都改变不了事实，真没招了，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