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比喜欢多一点 是爱 两个人的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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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转站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
这是洛瑾告诉苏菲的第一件事。
“你在副本里待七十二小时，回到这里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但有时候你在副本里只待了几小时，回来却发现已经过了好几天。”洛瑾靠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罐从售货机里取出的冰咖啡，食指勾着拉环，却没有打开。“没有规律，没有公式，完全随机。就像这个游戏的设计者觉得‘时间’本身就是一个可以随意玩弄的玩具。”
苏菲把这个信息录入手机备忘录。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每一个字都敲得精准而克制。
“那我们现在在这里待的时间，”她头也不抬地问，“对应外面多久？”
“不知道。”洛瑾终于拉开了拉环，碳酸气体“嗤”地一声溢出来，带着一股甜腻的水蜜桃味——她拿的不是咖啡，是某种她也不认识的水果汽水。“也不重要。”
她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太甜了。
“在这个地方，时间不是你需要关心的变量。”她看着那罐汽水的配料表——上面的文字依然是那种介于书写和绘画之间的符号，但不知为什么，她能够读懂。“你需要关心的只有一件事：休息。吃，喝，睡，把状态恢复到最好。因为下一个副本不会等你准备好了再开始。”
苏菲停下打字的动作，抬起头看她。
洛瑾坐在长椅的另一端，一条腿曲起来踩在椅面上，另一条腿伸得笔直。她手里的汽水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和她指甲上新涂的淡粉色甲油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和谐——那甲油是她在售货机旁边的化妆品贩卖机里发现的，苏菲当时看到她蹲在贩卖机前面研究了整整五分钟，最后选了这个颜色。
“你看我干什么？”洛瑾注意到她的目光，歪了歪头。
“看你休息。”苏菲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做记录，“你不是说要把状态恢复到最好吗？”
“我在恢复啊。”洛瑾又喝了一口汽水，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点，“我在摄入糖分，补充能量。”
“你摄入的是色素和香精。”苏菲面无表情地说，“那罐东西的配料表里，我唯一认识的是水。”
洛瑾低头看了一眼罐子，然后抬起头，对苏菲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但它是粉色的。”
苏菲无语地叹了口气，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在备忘录里整理洛瑾之前告诉她的信息——关于游戏的规则，关于不同的副本类型，关于那些危险的陷阱和NPC的识别方法。洛瑾说了很多，苏菲都认真记下来，一条一条地分类、编号、建立索引。
但她记得最清楚的，不是那些规则和技巧。
而是洛瑾说这些话时看着她的眼神。
每次她抬起头，都能撞上那道目光。洛瑾从不回避——被发现就被发现，她甚至会理直气壮地多看两秒，然后眨一下眼睛，像是在说“对，我就是在看你，怎么了”。
那道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经过设计的温柔。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从眼睛里渗出来的东西，像泉水从石缝里涌出，不需要用力，不需要刻意，它就在那里。
苏菲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目光可以这么暖。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有一次，她终于忍不住问。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抬头撞上洛瑾的目光了。但这一次不一样——洛瑾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理直气壮地承认。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幅她很喜欢的画。
“因为好看。”洛瑾说。语气理直气壮，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苏菲的耳尖热了一下。“你天天看，还没看够？”
“没有。”洛瑾从长椅上坐起来，把汽水罐放在脚边，然后凑过来。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苏菲有足够的时间躲开。但她没有躲。
洛瑾的嘴唇落在她的嘴角，轻轻地，像一片花瓣。
“永远看不够。”她在她耳边说，声音低低的，带着水果汽水的甜味。
苏菲的脸红了。
明明已经亲过很多次了——在巷子里，在出租屋的床上，在候车厅的长椅上——每一次，她都会脸红。不是那种害羞的脸红，而是一种更本能的、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像太阳升起时天空会变亮一样自然。
洛瑾退开一点，看着她的脸。
“你脸红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奇，像是在看一个她永远看不腻的奇迹。
“我知道。”苏菲面无表情地说，但红晕已经从耳尖蔓延到了脸颊。
“都这么多次了，还会脸红？”
“生理反应，不受主观意志控制。”苏菲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哦？”洛瑾的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一簇小小的火焰在跳动，“那我再试一次，看看你的‘生理反应’会不会更强烈。”
“洛瑾——”
洛瑾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是嘴角。是嘴唇。
不是试探的、轻盈的、像羽毛一样的吻。而是一个认真的、带着温度和力度的吻。她的手掌贴上苏菲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指尖插进她的发间。
苏菲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那种因为恐惧或紧张而产生的加速，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加速，像心脏被人轻轻握住了，不想松开。
良久，她们分开。
洛瑾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心跳加速了。”洛瑾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这也是生理反应？”
苏菲没有回答。她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洛瑾——她的睫毛，她的瞳孔，她瞳孔边缘那圈细细的金色。
“洛瑾，”她忽然说，声音很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喜欢我吗？”
洛瑾愣了一下。
她们已经抱过，亲过，相拥而眠过。苏菲说过“以后我陪着你”，说过“这一次我不会死”，说过“我有不能死的理由了”。但“喜欢”这个词，她们从来没有正式地、明确地交换过。
洛瑾退开一点，看着苏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认真。像是一个做数据分析的人，在确认了所有变量之后，终于得出了最终结论——但她需要对方亲口确认这个结论是正确的。
洛瑾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她等了很久。几十个副本，无数次轮回，每一次都是她先动心、先靠近、先伸出手。每一次苏菲都会在最后为她而死，但在那之前——在那些相处的短暂时间里，苏菲从来没有先说过“喜欢”。
从来没有。
“苏菲，”洛瑾的声音有些哑，“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问了一个很不公平的问题。”
“为什么？”
“因为，”洛瑾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我等了几十次轮回。”
苏菲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期待、紧张，和那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害怕。
她忽然明白了。
洛瑾在害怕。
不是怕怪物，不是怕副本，不是怕死。
是怕她说“不喜欢”。是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是怕她追了十生十世的人，在终于可以停下来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对她说一句“对不起，我不记得你，也不喜欢你”。
是怕——再一次失去。
苏菲伸出手，捧住洛瑾的脸。
掌心贴着她的脸颊，能感觉到皮肤底下微微加快的血流速度，能感觉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下颌肌肉。洛瑾的皮肤偏凉，但在掌心的温度下，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暖。
“喜欢。”苏菲说。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很喜欢。”
洛瑾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被夸奖了”的亮，也不是“得逞了”的亮。而是一种更深处的、从灵魂里透出来的光——像一盏在黑暗中燃烧了很久的灯，油尽灯枯的边缘，忽然被人添了新油，火焰猛地窜上来，亮得让人眼眶发酸。
“比喜欢还多一点呢？”她问，声音有些发抖，但嘴角已经在往上弯了。
苏菲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簇重新燃起来的火，看着她嘴角那个藏不住的弧度，看着她整张脸上那些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的、却又忍不住期待的微妙表情。
她笑了。
不是无奈的、敷衍的笑，也不是被逗乐了的、浅淡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从心底溢出来的、温暖的、柔软的笑。
“比喜欢还多一点。”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重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是爱。”
洛瑾愣住了。
她就那样看着苏菲，像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不是“喜欢”。是“爱”。
这个字，苏菲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在所有的轮回里，在所有那些短暂的、来不及说完所有话的相处里，苏菲说过“谢谢”，说过“对不起”，说过“你快走”，说过“别管我”。但从来没有说过“爱”。
从来没有。
洛瑾的睫毛开始颤抖。不是那种微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而是剧烈的、像蝶翼被雨打湿后挣扎着想要飞翔的那种颤抖。
她扑过来，把苏菲紧紧抱在怀里。
不是那种优雅的、带着控制的拥抱。而是一种不管不顾的、把自己整个人都砸进去的拥抱。她的手臂环过苏菲的背，一只手扣在她的肩胛骨上，另一只手压在她的腰后，十根手指都在用力，像是在抓住一个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苏菲。”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苏菲的颈窝里传出来，带着哭腔，又带着笑意，两种情绪搅在一起，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把走了调的琴。
“你知道吗，这句话，我等了几十次轮回。”
苏菲回抱住她。手臂环过她纤细的腰身，掌心贴着她的后腰，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寒冷的颤抖，也不是疲惫的颤抖。而是一种被等待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到来时，身体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承受而产生的颤抖。
“现在等到了。”苏菲说，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嘴唇抵着她的发丝。“以后不用等了。”
洛瑾没有说话。
但她抱得更紧了。紧到苏菲能感觉到她的每一根肋骨，紧到两个人的心跳几乎融成了一个节奏。
苏菲闭上眼睛。
在这个明亮的、安静的、不属于任何地方的候车厅里，在自动售货机低低的嗡鸣声中，在那扇紧闭的金色纹路大门的注视下——她抱着一个等了她几十次轮回的人。
这个人，为了找她，经历了无数个副本，无数次生死，无数次“这一次还是不行”。
这个人，在每一个轮回里都第一个找到她，在每一个副本里都拼尽全力保护她，在每一次她死去之后都咬着牙重新开始。
这个人，明明已经累到说“累”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却从来没有放弃过。
苏菲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把那点湿意压下去。
“洛瑾。”
“嗯？”
“以后，”苏菲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换我找你。”
洛瑾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从苏菲的颈窝里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以后换我找你。”苏菲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去过多少副本，我就陪你去多少。你找了我多少次，我就找回来多少次。”
洛瑾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笑着哭”的、边界模糊的泪。而是纯粹的、没有任何伪装的、大颗大颗往下掉的泪。泪珠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苏菲的衣领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在发抖，下颌在发抖，整张脸上都是泪，但她的眼睛在笑——那种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从血液里渗出来的、从灵魂最深处绽放出来的笑。
“我知道。”苏菲说，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指尖触到泪水的温度——滚烫的，和上一次一样。这个人，把所有的热量都藏在了眼泪里。
“我在做数据分析。你是我的最优解。”
洛瑾被她逗笑了。笑着，哭着，打了一个小小的哭嗝。
“你这个人，”她说，声音又哑又破，但语气里的温柔浓得像化不开的糖，“连说情话都像在做报告。”
苏菲的耳尖又红了。“那不是情话，是——”
“数据分析，我知道。”洛瑾笑着，把脸重新埋进她的颈窝，手臂收紧，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她的怀抱里。
“苏菲。”
“嗯？”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梦里传出来的。“谢谢你这一次，终于记得爱我。”
苏菲没有说话。
她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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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中转站待了很久。
久到苏菲已经把洛瑾告诉她的一切都整理成了一本详尽的手册——副本类型分类、NPC识别指南、常见陷阱列表、应急处理流程。她用她数据分析师的专业素养，把所有零散的信息都归纳成了清晰的框架，每一个条目都有编号、有分类、有优先级。
洛瑾靠在旁边看她打字，偶尔插一句嘴补充细节，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你知不知道，”洛瑾忽然说，“你认真工作的时候特别好看。”
苏菲头也不抬：“我没有在工作，我在做生存准备。”
“一样的。”洛瑾托着腮看她，“你专注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嘴角会往下抿一点，像这样——”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苏菲的眉心，又点了点她的嘴角。
苏菲被她点得一愣，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一半的句子停在“如何识别伪装型NPC——”那里。
“别闹。”她说，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不满。
“没闹。”洛瑾收回手，重新托着腮，嘴角弯弯的，“我就是觉得，你活着的样子，真好看。”
苏菲的手指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洛瑾。
洛瑾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但苏菲看到了那双眼睛底下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看一朵她很喜欢的花，知道花期很短，所以每一秒都要看够本。
苏菲放下手机，伸出手，握住了洛瑾的手。
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我会一直活着的。”她说，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
洛瑾看着她，笑了。
“嗯。”她说，“我知道。”
她们就这样手牵手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候车厅里很安静。自动售货机的嗡鸣声，日光灯管的电流声，远处某扇门开关时传来的沉闷回响——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白色的、温暖的噪音，像海浪，像风吹过麦田。
偶尔，候车厅中央的空地上会亮起灰色的光芒——那是其他玩家被传送过来了。
苏菲会本能地抬头看过去，观察那些人的表情、状态、身上的伤痕。有些人一传送过来就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有些人面无表情地走向售货机，机械地取出一瓶水，拧开，灌下去，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有些人身上带着伤——伤口有深有浅，有些还在渗血，有些已经结痂，但他们的表情都出奇地一致：麻木。
那种经历了太多恐惧之后，已经不知道怎么再害怕的麻木。
苏菲看着那些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在看什么？”洛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正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他的衣服上有血迹，不是他的——颜色太暗了，是别人的。
“看他们。”苏菲说，“他们……都是一个人。”
“大部分玩家都是独狼。”洛瑾的语气很平淡，“在这个游戏里，组队意味着风险。你不知道你的队友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把你推出去挡刀，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被转化成‘邻居’，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恐惧而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找我？”
洛瑾转过头看她，目光温柔得像月光。
“因为你值得。”她说，“不管多少次，都值得。”
苏菲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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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或者几小时后，苏菲已经分不清了——候车厅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剧烈的变化。而是一种缓慢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变化。空气变得沉重了一些，灯光变得暗淡了一些，远处的回声变得更长了。
苏菲感觉到了。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脊背挺直，肩膀收紧，呼吸变深。这是她的身体在三天副本里形成的本能：当环境发生变化时，第一时间进入戒备状态。
洛瑾也感觉到了。她放下手中的汽水罐——这已经是第四罐了，苏菲数过——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苏菲身边。
“要来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但苏菲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什么？”
“下一个副本。”
候车厅中央的空地上，灰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不是那种玩家被传送过来时的光——那种光是散的、碎的，像一个被打碎的灯泡。而是一种集中的、有方向的光，像一束从天花板上射下来的聚光灯，光圈越来越小，越来越亮，亮到苏菲不得不眯起眼睛。
光柱的中心，空气开始扭曲。像夏天的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浪，又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后泛起的涟漪。扭曲的范围越来越大，从拳头大小扩展到人形大小，边缘处有细小的闪电在跳跃——蓝色的、紫色的、白色的，像无数条细蛇在空气中游动。
然后，一扇门出现了。
不是候车厅尽头那扇紧闭的金色纹路大门——而是一扇新的门，凭空出现在光柱中央。门是深黑色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标志，只有一种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那种黑不像颜色，更像是一个洞——一个通向某个未知空间的、没有底的洞。
门的边缘，灰色的光芒在缓慢地旋转，像漩涡，像星云。
苏菲看着那扇门，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更深层的反应，像是她的身体在提醒她：门后面的东西，很危险。
“准备好了吗？”洛瑾问。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苏菲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经历过太多次之后形成的、近乎仪式感的郑重。像是一个战士在上战场之前检查自己的武器，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活着回来。
苏菲握住她的手。
洛瑾的手在她的掌心里，掌心偏凉，指尖温热。和第一天一样。和每一次都一样。
“准备好了。”苏菲说。
不是“应该吧”，不是“还行”，不是“不知道”。
是“准备好了”。
洛瑾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欣慰，有骄傲，有一种“我终于等到你准备好了”的释然。还有一丝很淡的、但确实存在的——安心。
她弯起嘴角，反扣住苏菲的手，十指交握。
“走吧。”
她们并肩走向那扇门。
灰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到苏菲不得不眯起眼睛。空气里的压力越来越大，像潜水时不断下潜，水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压着她的耳膜、胸腔、每一寸皮肤。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洛瑾的手握得很紧。不是那种害怕的紧，而是那种“我在这里”的紧——坚定、有力、不松开。
走到门前时，苏菲停了下来。
她看着那扇黑色的门。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门表面的细节——不是光滑的，而是有纹理的，像某种古老的木材被火烧过后留下的碳化层。纹理的走向没有规律，像河流的分叉，像血管的分布，像一个人的掌纹。
在门的正中央，有一条细细的金色纹路。和候车厅尽头那扇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从门框延伸到门轴，像一道被凝固的闪电。
苏菲伸出手，指尖触到门面的瞬间，一股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不是寒冷的凉——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本质的凉，像是时间本身在那一秒放慢了速度。
她转过头，看了洛瑾最后一眼。
洛瑾也在看她。
灰色的光芒中，洛瑾的脸被照得半明半暗。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种“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的笑。
苏菲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片白光。
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光，亮到看不见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感觉不到任何触觉。所有的感官在那瞬间都被剥夺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存在”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在，但不知道在哪里；她知道洛瑾在，但感觉不到她的手。
然后，白光开始消退。
像退潮一样，缓慢地、一层一层地褪去。颜色先回来——灰蒙蒙的天空，暗红色的砖墙，深绿色的垃圾桶，褪色的广告牌。然后是声音——风声，远处某扇窗户的咣当声，脚下碎石被踩动时的嘎吱声。最后是触觉——脚下坚实的地面，空气中潮湿的霉味，以及……
手心里熟悉的温度。
掌心偏凉，指尖温热。
苏菲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
她们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两侧是低矮的建筑，墙面上的涂鸦层层叠叠地覆盖着，最新的那层写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文字——不是英文，不是中文，也不是候车厅里那种介于书写和绘画之间的符号。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像刻痕的文字，每一笔都深深的，像有人用指甲在墙上抠出来的。
空气里有雨后的气息——湿润的泥土，生锈的铁，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的腐败味道。街道上有积水，水面上漂浮着彩色的油膜，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虹彩。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人——太大了，也太慢了，像某种被拉长的影子，在地面上缓慢地蠕动。
苏菲迅速进入状态。她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建筑，标记每一个可能的掩体和逃生路线；她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声音，分辨哪些是风声、哪些是建筑的自然沉降、哪些是需要警惕的异常；她的手指在身侧无声地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心跳的速度，正常。
她转过头，看向洛瑾。
洛瑾站在她身边，姿态松弛，但苏菲看到了她眼底那抹熟悉的、警觉的光——像一只在陌生领地中保持戒备的猫，看似慵懒，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着。
“这次是什么副本？”苏菲问。
洛瑾的目光落在那面涂鸦墙上，停留了一瞬。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苏菲注意到了。
“不知道。”洛瑾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我见过这种文字。”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洛瑾收回目光，看向街道尽头——那里有一栋比其他建筑高出许多的楼房，窗户全部是暗的，像一只闭着眼睛的巨兽。“在一个没有人活着出来的副本里。”
苏菲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沉默了两秒。
“那我们就做第一个活着出来的。”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据分析的结果。
洛瑾转过头，看着她。
苏菲的表情很平静——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目光专注而冷静。和在中转站里整理数据时一模一样。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洛瑾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勇气，不是决心，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本质的东西。
是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笃定。
洛瑾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复杂的、藏着很多东西的笑。而是一种简单的、纯粹的、被某人的光芒照亮的笑。
“好。”她说，重新握住苏菲的手。
“一起。”
她们并肩走进那条陌生的街道。
身后，那扇黑色的门无声地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前方，新的副本在等待着——新的规则，新的怪物，新的陷阱。未知的，危险的，致命的。
但这一次，不是孤身一人。
苏菲的手指在洛瑾的掌心里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两下。三下。
洛瑾感受到了那个节奏。不是焦虑的节拍，也不是思考的节拍——而是一种更温柔的、更私密的节拍，像是有人在说：我在。
她收紧了手指。
远处，那栋高楼的某一扇窗户里，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灯光，不是火光。
而是一只眼睛。
巨大的、琥珀色的、竖瞳的眼睛。
它在看着她们。
苏菲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不是通过视觉——而是通过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感知，像猎物在被捕食者盯上时，后颈的汗毛会不自觉地竖起来。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握紧了洛瑾的手，继续往前走。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比喜欢多一点 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