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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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初见
天色微明时，祁止才在侍女的轻唤下回过神。一夜未眠，眼底的青黑藏不住，他对着铜镜，看着镜中一身红衣、面色憔悴的自己，只觉得陌生又荒谬。
侍女又一次呼唤，语气比上一次重。
“娘娘，该去正厅了，大殿下……在等着您。”侍女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祁止指尖一颤，握着梳子的手紧了紧。大殿下，萧进泽，他名义上的夫君。这三个字像一块冰，顺着脊椎滑下去，让他本就寒凉的身子更添了几分冷意。
他点了点头，由着侍女为他卸下沉重的喜服，换上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常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却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走出婚房时，廊下的晨露还未干透，空气里带着初秋的凉意。引路的内侍脚步很轻，似乎怕惊扰了什么。东宫很大，也很静，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与昨日婚礼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正厅里已经设好了早膳，一张梨花木长桌，两侧摆着椅子。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祁止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那人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即使只是静静坐着，也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度。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窗外的鸟鸣，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只是，他的双眼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绫，遮住了本该是星辰璀璨的眼眸。
那就是萧进泽。
祁止站在门口，一时间竟忘了迈步。他曾在画中见过这位大皇子失明前的模样，丰神俊朗，目光明亮，是京中无数贵女的春闺梦里人。可眼前的他，虽然依旧能看出昔日的风采，那层白绫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透着一种清冷的孤寂。
“来了？”萧进泽先开了口，声音温和低沉，像山涧清泉流过玉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似乎仅凭脚步声，就知道来人是谁。
祁止定了定神，走上前，依着礼仪行礼：“臣……祁止，见过殿下。”
“免礼。”萧进泽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坐。”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新婚之夜未见新人的质问，也没有面对一个男妃的异样，仿佛这一切都无所谓。
祁止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却微微蜷缩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地低着头，看着桌上精致的点心，却毫无胃口。
厅内一时陷入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和，冲淡了祁止心中的紧张。
“昨夜……是三弟扰了你吧。”萧进泽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准确地戳中了要害。
祁止猛地抬头，看向萧进泽。他看不见，却什么都知道？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堪。
“他性子顽劣，父皇宠坏了，你不必放在心上。”萧进泽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的话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祁止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层遮住眼眸的白绫，忽然觉得，这位失明的大皇子，或许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硬气。
“殿下。”祁止低声道，声音有些干涩。
萧进泽微微侧过头，那张对着他的脸，虽然看不见，却让人觉得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父皇将你指给孤，委屈你了。”
祁止的心猛地一颤。自圣旨下来，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桩荒唐的婚事，有人同情他，有人嘲笑他，却从未有人说过“委屈你了”这四个字。
他眼眶一热，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臣……臣不敢。皇命难违，能伴殿下左右，是臣的福分。”这话违心，却不得不说。
萧进泽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听不出情绪：“福分与否，你我都心知肚明。”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不过，你既入了东宫，便是孤的人。孤虽眼盲，却也知是非对错。往后，你安心住下便是。孤不会强求你做什么，你也不必刻意迎合孤。”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祁止冰封的心底。他原以为，这场婚姻会是无尽的煎熬，却没想到，这位名义上的夫君，会给他这样一份“自由”。
“殿下……”祁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百感交集。
“尝尝吧，”萧进泽抬手，指尖准确地落在一盘水晶蒸饺旁，“御膳房新做的，据说味道不错。”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双眼从未失明。祁止依言夹起一个蒸饺，放入口中。皮薄馅鲜，确实美味，可他却没什么滋味。
“好吃吗？”萧景琰问。
“嗯，很好吃。”祁止老实回答。
萧进泽微微颔首，自己也夹了一个，动作优雅，没有丝毫滞涩。他吃得很慢，很安静，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良好的教养和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
祁止看着他，忽然觉得，或许和这样一个人相处，也并非难事。他温和，通透，懂得分寸，不像萧澜轩那般带着灼人的侵略性。
“孤失了明，许多事都不方便，往后东宫的事，还要劳烦你多费心。”萧进泽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臣分内之事，殿下不必客气。”祁止连忙道。
“你性子温和，怕是镇不住底下的人。”萧进泽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便告诉孤的贴身内侍，他会处理。”
“是，谢殿下。”
早膳在平静的氛围中结束。萧进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让内侍送祁止去他的住处——位于东宫东侧的清泽居。
临走前，祁止回头看了一眼。萧进泽依旧坐在那里，背脊挺直，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却也衬得他愈发孤寂。
他忽然想起昨夜萧澜轩说的话——“他是个瞎子，给不了你想要的，甚至连看你一眼都做不到，甚至你需要的也给不了。”
...........
是的，他确实不能给我想要的，确实不能看到我。
可此刻，祁止却觉得，有些东西，比看见更重要。
清泽居雅致清幽，院里种着几株桂树，此时正是花开时节，香气袭人。侍女们早已收拾妥当，一切都井井有条。
祁止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院中的桂花树，心思却有些飘忽。他想起萧进泽温和的声音，想起他平静的态度，也想起他那双被白绫遮住的眼睛。
他以为的煎熬，似乎有了一丝转机。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午后，他正坐在书房里看书，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
“皇嫂在忙什么呢？弟弟来看看你。”
祁止握着书卷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还是来了。
萧澜轩一身张扬的绯色锦袍，带着几个随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窗边的祁止身上，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看来，皇嫂在东宫住得还算习惯？”他走到祁止面前，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祁止的发顶，语气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不过，这清泽居虽好，却还是小了点。不如……搬去我那靖安王府住？”
祁止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三殿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找皇嫂就一定要有事吗？”萧澜轩挑眉，笑得更欢了，“没有事也可以找啊～”
他看着萧澜轩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的灼热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行吧。”祁止无奈地说，声音却微微发颤。
“皇嫂。”萧澜轩上前一步，再次逼近他，“祁止，你想不想和我走？”他的声音压低，带着威胁的意味，“虽然说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你信不信，只要我想，随时都能把你从这里带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三弟。”
萧澜轩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祁止也愣住了，循声望去。
只见萧进泽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天青色的锦袍，双眼覆着白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萧澜轩看着他，眼神沉了沉，却还是收敛了几分，扯出一个假笑：“皇兄，你怎么来了？我就是来看看皇嫂，没别的意思。”
萧进泽没有看他，而是转向祁止的方向，声音温和：“祁止，没事吧？”
祁止看着他，心中一暖，摇了摇头：“没事，谢殿下关心。”
萧进泽微微颔首，然后才转向萧澜轩，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东宫不比别处，三弟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父皇知道了，又要罚你，你说呢？”
萧澜轩的脸色变了变，他不怕萧进泽，却不得不顾忌父皇。他深深地看了祁止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势在必得。
“好～我走。”他咬了咬牙，微微转头对萧进泽说“皇兄，那我走了，你要好好‘照看’皇嫂。”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重，带着明显的挑衅。
说完，他转身，带着随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祁止松了一口气，双腿有些发软，差点站不住。
“多谢殿下。”他转过身，对着萧进泽深深一揖，心中充满了感激。如果不是萧进泽及时出现，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萧澜轩的步步紧逼。
萧进泽轻轻摆了摆手：“不必谢。你是本王的妃，本王自然要护着。”他顿了顿，又道，“三弟性子执拗，他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放手。往后，你……多加小心。”
祁止抬起头，看着萧进泽平静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以萧澜轩的性格一定不会收手。
而他与这位失明夫君的相处，似乎也从这一刻起，蒙上了一层更加复杂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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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夫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