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生 ...
-
我的领家妹妹跳楼了。
她今天20岁。
上一次见到陶朝意，还是开学当天，她作为新生代表发言。
她当时就只是站在台上，甚至没将余光分我一点。我却觉得她的笑容穿透阳光，连角落的枯草也要重新发芽了。
那一年，她16岁，我18岁。
我们是童年玩伴。
记忆中的她，总是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却受不住风轻轻一吹。
陶朝意是野火烧不尽的原野。
没有人能不向往自由。
那时我就觉得，陶朝意很粘人，怎么躲都躲不过，怎样冷漠，她都不会离开。
我能看见她的身影，我的耳边总会有她的声音。
后来，我早习惯身后多出的尾巴，好像我们本该就是一体。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她就只是站在门口，很害怕的样子，过了很久，才终于开口：“谭竹，你是讨厌我吗？”
看着陶朝意眼角透亮晶莹的泪珠，这次轮到我手足无措：“不，不是，我……”
大脑有些宕机，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我试图找寻让陶朝意误会的记忆片段，却在不经意间，瞟见她没良心的笑。我知道，我被耍了。
也是那天，我们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而现在，我抱着刚买的月季去见她。突然发现，这么些年，我没摸透陶朝意。
我突然有些忐忑，开始不安的整理衣服。
今天的花，你会喜欢吗？
我将花放在她面前。
这一次，没有故意捣乱的风。
这一天，平淡宁和，是陶朝意的20岁生日。
“生日快乐。”
这时又起风了，不再凛冽刺骨。我就当作是你在回应了。
我弯腰摸了摸她的头，玩笑开口：“怎么还是不长个儿？”
怎么我都26了，你还是不愿意长大。
风声沙沙，眼前的墓碑，我越来越看不清了。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出了墓园，我注意到不远处的长椅。以前没见过，只是一段日子没来，这里变了许多。
这个位置的视野很广，风景也美。有一棵古树，年轮刻画着这里发生的故事。
我其实很想问它，有没有见过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她经过这里的时候应该很难过，或许她有了新朋友，又或许是一个人……
那大概会被人当成疯子。
天黑了，而我只是刚坐下。
偌大的地方，只有这里，有一点点的昏黄。往后看，只有黑色与我相伴。
困意却在这时席卷全身，不知不觉间，黑夜便与我混为一体。
再次醒来时，我看着熟悉的布置，早已丢弃的物品。没有丝毫犹豫，我知道，我重生了。
这是我在梦里祈祷千万次的愿望。
手突然碰到了什么，我将那本灰绿色的笔记本拿起来，是陶朝意的日记本。没想到它会和我一起回来。
人总会对陪伴你很久的事物产生情感，我也是。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2026年1月9日”，而现在是早上六点。
我弹射起床，半小时内，火速收拾好一切。
这个时候，天还没亮，雾蒙蒙的，学生却不少。再加上幽黄的灯光，被校园支配的恐惧再度袭来。
高三的苦逼生活是这样的。
睡不饱的觉，考不完的试，凉透了的早餐……还有一个时刻抓迟到的班主任。
比如现在，楼道里震天响的声音，一声声“借过”，喉咙口传来的刀割感……即使这样，也阻挡不了每个人捍卫钱袋子的心。
当然，也包括我。
直到我站在墙边，被无情宣告，并夺走手中紧紧攥住的家产的那刻，我仍旧一言不发，只是盯着表。
6：50：20
传下去，卡点会被罚款。
这事儿我记他一辈子。我也确实记了他一辈子。
课间，沈芊语跟我抱怨：“宝儿，今天又不能和你一起了。中午还得在食堂监督他们‘光盘行动’”。
做了这么些年朋友，我自然是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 。
我又看着她隐隐有些期待的眼神，不免打趣道：“得了吧，你还是好好跟苏—”
“诶诶诶！”
沈芊语爱捂人嘴的习惯是一点没变。
又经过几番博弈，我和她最后商定，一起去食堂。
没记错的话，每个年级都会有人检查，陶朝意也会在。
现在，陶朝意还不认识我。准确来说，是熟悉的陌生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她之间变成了这样的关系？
她不在主动靠近我，我装作没看见。我们总是很有默契的装作不认识，不熟悉。
我想，或许是从陶朝意搬家离开的时候，又或许，是她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算起来，18岁的我也有八年没有见过陶朝意了。
“我说，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沈芊语就这样歪头晃脑的看着我，一会儿又故作神秘，不知道哪儿来的大蒜和生姜，而后便是一种退退退的姿势。
嗯，对，就是那个表情包。沈芊语学得很精髓。
“你干什么？”
如果我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我是一定不会问出这句话的。
其他人怎么看，我不知道。我只听到了一句中气十足的“不管你是谁，从她身上下来！”
沈芊语这个傻der，她丫的还给自己来了个“退退退”的配音。
真的累了。
我转身就走，没在理会沈芊语闭着眼在原地乱挥乱叫，却在下一刻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
偶像剧的情节就这样上演，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说俗了。
我抱着陶朝意，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她可能听到了我胸腔里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大。
陶朝意猛的推开我，很是慌乱的道歉：“对不起。”
好可惜，一分开，粉红泡泡就会消失。
我浅笑一声，“没关系。”
陶朝意松了口气，似是恨不得快点离开，好像我会因此缠上她。
不过，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但你得对我负责吧？”
果然，陶朝意不走了。我就看见她抿着唇，不用猜，她在用脑袋瓜想着怎么对我负责。
既然她想不出来，那我就做个好人。
“这样吧，我打算去食堂，但是没人和我一起，还挺孤单的。”
人在撒谎的时候，会很快被揭穿。
我一眼就看到沈芊语，她终于反应过来，看这架势，是来质问我的。
我可没时间，我忙着拐人呢。
趁着陶朝意思考的间隙，我给了沈芊语一个眼神，手小心比划着让她快走。那家伙愣了一瞬，然后向我比了一个OK，带着很懂的眼神走了。
不知道她又懂什么了。
“只是陪你吃饭，然后就……没有了吗？”
“嗯！当然”
不止了。
我在心中腹语，面上自是不显。我很是自觉将手搭在陶朝意肩上。这在我看来，在合理不过。随后我就美滋滋的将人带走。
过了这么多年，我依然很佩服学校。
到底是怎么做到菜又油又清的？
我郁闷的扒拉着碗里的东西，最后索性不吃，开始光明正大的看她。美其名曰，多看长得好看的人，才不会反胃。
陶朝意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小口小口往嘴里塞东西的样子，可爱死了。
大概是被我看害羞了。她又开始抿唇，过了会儿，才问：“你不吃吗？”
我摆手笑笑：“突然不是很饿。”
呼—好在，肚子还是很给我面子的，没有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陶朝意没说什么，她用眼神示意我看后面——啊，原来是查浪费的领导。
等等，领导？！
后来是陶朝意扶着我出来的。吃得太撑，吃得想吐。
送我到教室门口后，小姑娘跑得倒是快。
而我刚进门，就有一个人迅速扑到我面前。
“你还记得大明河畔，你的朋友吗？”沈芊语声泪俱下，拿纸巾当丝帕，另一只手还不忘践行“小拳拳锤你胸口”的指令。
又来了。
我用食指按住她脑门，扯开我和她的距离，无奈道：“我知道你喜欢我，但你也不必投怀送抱吧？”
沈芊语：“去你的。”
我笑笑，略过她往座位方向走。沈芊语果然又凑上来，这次她没说话，只一双眼睛盯着我。
沈芊语在等我坦白，她还真是一点都不好糊弄。
我暗叹一口气，说：“我重生了。”
沈芊语：“……”
嗯？这个反应，怎么不太对？
沈芊语：“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我略带无语的冷哼一声，“不是你要知道的吗？”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亲测有效。
沈芊语这次的反射弧更长了，她哦了很久，才猛地一拍大腿，“这么酷！”
转即，她又悄悄凑到我耳边，问：“未来，苏晨熙和我在一起了吗？”
我肯定的点了点头。
沈芊语一下就站起身，恨不得昭告天下似的：“我靠！我就知道，我这么好看这么优秀这么屌炸天，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周围的目光都聚焦她身上。
我就是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经不住沈芊语一天来好几出。
我将脸埋在臂弯，右手拽着沈芊语坐下。谁知道她坐下了也不老实。
沈芊语撞撞我肩膀，“诶，你和陶朝意认识？我看你们关系不一般。”
“她是我妹妹。还有，你哪儿看出我们关系不一般了？”
沈芊语：“哪儿都不一般好吗？你俩那眼神，不是你喜欢她，就是她喜欢你。”
“得了吧，你就是个恋爱脑，看什么都跟喜欢脱不了干系。”
“同学们，安静……”
老师来后，教室里开启了消音模式。安静到其他感官被无限的放大。
我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沈芊语说的那句话。
喜欢吗？我对陶朝意，大抵是喜欢的。至于她对我，她这个时候，应该是不记得我了吧。
笔尖墨落在纸上，晕出一个小小的黑点。我就着这个点起笔，很快，“拯救桃子计划”几个大字印在纸张上。
我抬头看向窗外暗下的黑夜，月光穿透云层残留的光影。我突然觉得明天的阳光会在划破天空后，留下炫彩的时空裂痕。
那应该，会很美。
明天，是个好词。
陶朝意，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