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们是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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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发现陆允商最近有点不对劲。
他不懂，为什么好朋友一夜之间突然变得无比黏人，走到哪都要粘着他，像一颗甩不掉的黏牙糖。
疑惑归疑惑，裴砚心里倒是没有怎么在意，有一个懂他的同龄小孩黏着要和他玩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刚刚幼儿园毕业，眼下这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假期过了半，父母大多数时间忙于打理公司，裴砚除了每天固定和家庭教师上基础课的两小时外，大多数时候都很无聊。
直到三天前，一个或许算是商业联姻的协议横空出世，裴砚原本规律平淡的生活才有了些许改变。
江家和裴家的主事人大手一挥签了长期合作协议，与此同时被安排的，还有裴砚未来的婚姻。
大人们几乎一拍即合，六岁的裴砚哪里懂这些复杂的东西，稀里糊涂地点头答应了，没有注意到一旁照例每周找他玩的陆允商骤然变幻的表情。
陆允商的异常就是从那一天开始。
找裴砚的频率呈指数型上涨，从每周三到四次到现在的每天都来，如果不是大人不让，大概连晚上睡觉都要钻到裴砚被窝里去。
裴砚第一次对陆允商的异常表示出明显的抗议，是在一个刚结束衔接课程的周末。
“你在这里等我噢，我去上个厕所。”
裴砚把同样刚上完课的陆允商安置在窗台的垫子上坐好，转头小跑到卫生间。
刚要去关卫生间的门，陆允商毛茸茸的脑袋从门缝探了进来。
“等等我呀！”陆允商在门缝里着急地喊。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玩，唯独这件事，此前从未有过。
很奇怪，幼儿园的老师没有教过这个，难道上厕所也要手拉手一起去吗？
裴砚无助，裴砚不解，裴砚有点尴尬，想关上门。
握在门把上的手僵了两秒，裴砚抿了抿唇，试图和对方讲道理：“陆哥哥，我不走，我就是想上个厕所……”
门缝里的脑袋向前拱了拱，陆允商眼睛瞪得很大，视线死死锁定在眼前裴砚面无表情的脸上，一条手臂也卡了进来，“我知道，我要和你一起。”
从家里给他安排娃娃亲的那天起，陆允商就总是这样。
“你不要不讲道理。”裴砚左右为难，让陆允商进来显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从没有被同龄人盯着上厕所的经历，“我不喜欢有人在我旁边。”
他只是单纯想表达对这件事的不习惯，可或许是表情很淡，又或许语气带有些许稚嫩又无奈的苛责，落到陆允商耳边愣是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陆允商对裴砚的话充耳不闻。
他卡着门缝，没有说话，表情逐渐变得很难看。
两人维持着尴尬的局面，裴砚有点着急，既做不到让人进来，又不能强行关门，没多久抵着门把的手也有些发麻，终于在几分钟后松了力气，被陆允商挤了进来。
不等他反应过来，陆允商就已经转身关好了门，还顺便瞟了眼卫生间的窗户，似乎在确认裴砚从窗户溜走的可能性。
这让刚想趁机出去换一个卫生间的裴砚失去了所有退路。
裴砚看着陆允商逐渐靠近的步伐，无措地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抵在淋浴间的玻璃门上，终于急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步步紧逼”的陆允商瞬间慌了。
他没想让裴砚哭的。
他就是怕裴砚跑了再也不和他玩。
按陆允商已有的、被曲解的片面经验来看，裴砚有了娃娃亲，绝对会把所有空闲时间花在联姻对象身上来培养感情，很快就再也顾不上他这个玩了几年的好朋友了。
他要是不努力做点什么，真到了那个时候，一定会很伤心很崩溃的。
裴砚丝毫不知陆允商心里放大几百倍的顾虑，或许知道了也不会理解，他在眼前朦胧的泪意里勉强辨别出陆允商伸来的手，哭声愈发响亮。
“小商，你是不是欺负阿砚了？”半分钟后，卫生间的门被打开，女人紧张焦急的目光打了个转，最终停在陆允商因慌乱和不知所措而颤抖的睫毛上，“这是？”
裴砚认出来是陆允商的妈妈，抽噎着解释：“阿姨，我，我……”
“妈妈，我想陪小砚上厕所。”没等他说出个所以然，陆允商就在自己的角度帮他补好了后半句。
兰柚愣了一下，有些抱歉地摸了摸裴砚柔软的头发以作安慰，随后哭笑不得地蹲下来，栗色的长卷发倒映在陆允商无处安放的瞳孔里。
“小商，我们要给弟弟一点私人空间，现在先出来，妈妈和你说几句话，好吗？”
陆允商心里还拧着一股绳，听到兰柚的话，拖鞋上的两只小熊耳朵短暂碰了个面，投射出的一小片阴影定格在瓷砖上，不动了。
他有些犹豫。
裴砚从兰柚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止住了哭声，只有细小的、猫一般柔软的抽泣从喉咙里溢出。
他眯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了看兰柚又看了看陆允商。
那眼神里写满了“快出去”。
短短半米的路程也能一步三回头，陆允商好不容易挪出卫生间，在听到身后的关门声后，终于忍不住瘪了瘪嘴，脸色阴郁，眼睛里充盈着难以遮掩的失落。
“妈妈，我以后是不是没有可以一起玩的朋友了。”
陆允商站得局促，原地小幅度打着晃，手指绞着衣摆，紧张到无处安放。
兰柚轻轻牵过他的手，看到陆允商的模样无奈到有些想笑，“想什么呢，小砚只是有了娃娃亲，不代表要抛下朋友呀。”
“而且，你们才六岁，以后怎么样谁也说不准，现在说这些还早呢。”
不知被触到了哪根神经，陆允商突然歪了歪脑袋，“那我……我也要娃娃亲。”
兰柚一顿，小孩子的脑回路实在有些跳脱，她觉得好笑，轻轻拍了拍陆允商的肩：“好啊，回头妈妈和爸爸商量一下，也帮你看看。”
哄小孩的话术罢了，并不能当真的。
可是陆允商丝毫不觉，他认真极了，眼睛亮亮的，语气难掩激动：“那我要弟弟的那个。”
？
这脑回路是不是有点过于……过于清奇了？
“那不行啊，”兰柚不知道怎么跟小孩子解释这件事，环着陆允商的背示意他坐过去，索性绕了个圈问小孩子的想法：“小商能不能告诉妈妈，为什么这样说呢。”
陆允商顺势坐到兰柚怀里，认真答道：“从前但凡我有的玩具就一定有弟弟一份，弟弟也总和我分享他的零食，我们一直都会互相分享的。”
“所以这个娃娃亲也理所应当要分享。”
这是什么逻辑？
“这不一样的，老婆不可以分享。”兰柚有些卡壳，想了很多个例子来解释，却总觉得都不合适，只好语重心长地讲道理。
陆允商静静听着，似懂非懂。
卫生间的门内传来几不可闻的冲水声，陆允商仿佛被按到开关一般，连忙侧过身子回头看，却被兰柚拦了回来。
“所以小商，不可以再说刚刚那种话了，知道了吗？”
陆允商眨了眨眼睛。
可是……他只是想着，如果他也和裴砚的娃娃亲对象联姻，就可以和裴砚一块去增进感情了。
裴砚就不会因为要维系感情冷落他，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做一辈子好朋友不分开。
“可我就是想以后和小砚一起结婚嘛……”
陆允商嘟囔的很小声，吐字模糊不清，兰柚一时间竟没有听清。
然而刚从卫生间出来的裴砚却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陆哥哥刚刚说什么……
什么意思？
“阿砚出来了啊，”兰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也懵了，话到嘴边卡壳了好半天，最后只好干笑两声叫裴砚过来，“你陆哥哥说着玩呢，别当真。”
“不是说着玩。”陆允商跳出兰柚的怀抱，三两下跑到裴砚旁边，像胶水一样把自己粘到裴砚身上，“我要和小砚一起订娃娃亲，以后也要和小砚一起结婚！”
坚定执着的语气，分明是笃定了自己的答案，板正的模样好似在做没有悬念的选择题。
兰柚有点坐不住了：“小商啊，一起结婚是绝对不可以的……每人只可以有一个对象。”
裴砚愣愣地听了半天，觉得有点莫名。
最初爆发的眼泪早就消化的干干净净，他搞不懂为什么从卫生间出来后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阿姨和陆哥哥好像在说天书，他有点听不懂。
陆哥哥明明是从他会说话开始一直玩到现在的朋友，现在说一起联姻订娃娃亲是什么意思？
好奇怪。
“那我不管，我就要小砚的娃娃亲，实在不行……我可以竞争！”
陆允商拉着裴砚的手，视线转向石化的兰柚，坚定的眼神里流转着变幻莫测的光，“我不想没有朋友。”
而后，眼底那抹流光转向了旁边怔怔坐着的裴砚：“你会一直和我玩的吧。”
他满脑子都是裴砚和别人家妹妹同进同出，而自己被甩在很远的身后，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抹眼泪的可怜未来，又着急又难过。
“当然会啊……”裴砚疑惑地眨了眨眼，向兰柚投去求助的目光。
兰柚有些自顾不暇，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六岁的儿子讲清楚其中的道理，干脆直接把这一切都归咎于童言无忌，想着孩子大一点就好了，于是没有深究。
到底是小孩子，以后懂事自然就明白了。
她思量再三，最后说了几句道理就退出了房间。
没有大人在的房间就是两个小孩子的小天地，陆允商神秘兮兮地将裴砚带到窗台边，说有重要的话和他讲。
两人紧挨着坐在一起，阳光透过玻璃打在背上，流淌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暖意。
室内短暂安静了下来，空调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发出细微的嗡鸣。
裴砚安静地坐着，暴露在短裤外的小腿顺势自然垂下，小幅度微微晃动，陆允商看了一会儿，视线掠过他浅棕色镀金的头发，突然就怎么也挪不开眼了。
“哥哥？”怀着好奇等了半晌也不见后文，裴砚试探般主动戳了戳陆允商腰侧。
“小砚，”陆允商猛然惊觉，他竟然盯着裴砚看了好半天，差点忘记要说什么。
他悄悄凑近裴砚耳边，陆允商藏着不为人知的小心思，想到即将要和好朋友揭晓，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吗？”
裴砚有点懵，如果心声有实体，大约可以看到他脑门上盘旋的黑线绕成的圈，和着发顶翘起的旋不住旋转，代表着无尽的疑惑，最后把裴砚小小的身体一并包裹。
他没有说话，只用眼神向陆允商递送了一颗大大的问号。
陆允商压低声音，唇角开合，隐隐有稚嫩的笑意在里面流淌：
“我们是情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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