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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位校霸,请你哭得专业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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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纸鸢觉得,他可能遇到了职业生涯(特指“学霸”这个职业)最大的挑战。
挑战的名字叫谷落苏,传说中的校霸。
此刻,这位传说中的校霸,正被三个不良少年堵在校园后巷的墙角。穆纸鸢本来是抄近路去买新出的奶茶,结果撞见了这幕校园霸凌经典场景。
他正琢磨着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还是先去叫老师,剧情就以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展开了。
“谷落苏,你小子很狂啊?上次是不是你告的状?”领头黄毛气势汹汹。
谷落苏低着头,碎发遮住眉眼,身形清瘦,校服外套松垮地穿着,确实很有厌世美少年的范儿。他肩膀微微抖动,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穆纸鸢心头一紧:坏了,要挨揍了,看把孩子吓得。
然后,他就听见谷落苏带着浓重鼻音,用那把清冷的嗓子,委委屈屈地开口:
“你、你们……呜……你们把我准备喂流浪猫的火腿肠……踩坏了……”
穆纸鸢:“……?”
黄毛们也愣了一下,随即爆笑:“哈哈哈哈!就为根破火腿肠?你哭什么哭!还是个校霸呢,笑死人了!”
谷落苏抬起头,眼圈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偏偏那张脸还是冷的,只有眼泪叛逃了。他哽咽着,逻辑清晰地反驳:“首、首先,校霸是你们强加给我的标签,我从未承认。其次,浪费粮食是可耻的。最后,那只小三花已经饿了两天了,它还在等我……”
穆纸鸢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穆纸鸢摸了摸鼻子,挂着招牌式的灿烂笑容走上前:“那什么,哥们儿,打断一下。欺负哭包……啊不是,欺负同学是不对的。而且,为了一根火腿肠,多掉价啊。”他晃了晃手机,“我刚好像不小心录了段像,要不,咱们一起去教务处喝喝茶?”
黄毛们脸色一变,撂下几句狠话,悻悻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穆纸鸢和还在默默掉眼泪的谷落苏。
穆纸鸢走到他面前,弯腰,对上那双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笑容更灿烂了:“同学,你的火腿肠。”
谷落苏看着递到面前的、包装完好的火腿肠,愣了一下,眼泪都忘了流。
“我刚买的,准备夹面包来着,便宜你了……哦不是,便宜那只小三花了。”穆纸鸢把火腿肠塞他手里,又掏出一包纸巾,“擦擦?你这哭得……满脸都是啊?。”
谷落苏接过纸巾,闷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过后的软糯,跟“校霸”二字简直毫无关系。
穆纸鸢的好奇心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痒得不行。他自来熟地勾住谷落苏的肩膀——嗯,比看起来还瘦——笑嘻嘻地说:“不客气,同学一场嘛。我叫穆纸鸢,纸上风筝那个纸鸢。你就是谷落苏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谷落苏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推开他,只是低着头,耳尖悄悄红了。
自从巷子奇遇后,穆纸鸢就对谷落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发现,这位“校霸”的生活极其规律:上课大部分时间看着窗外发呆,偶尔会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下课要么去喂猫,要么就趴在桌子上睡觉;拒绝一切集体活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但穆纸鸢是谁啊?他是能把班主任都聊到怀疑人生的存在。
于是,谷落苏的安静世界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吵闹的太阳。
“谷落苏,这道物理题你会不会?给我讲讲呗?”——其实是穆纸鸢自己会,想找借口搭话。
谷落苏瞥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写下解题过程,言简意赅:“这样。”
“哇!你好厉害!思路清奇!”穆纸鸢真心实意地夸赞。
谷落苏耳朵又红了。
“谷落苏,食堂今天的糖醋里脊绝了!我给你打了一份!”——穆纸鸢把自己餐盘里的肉全拨到了谷落苏那边。
谷落苏看着堆成小山的肉,沉默了几秒,小声说:“……太多了。”
“不多不多,你太瘦了,多吃点。”穆纸鸢笑得见牙不见眼,“你看,我这是为校园和谐做贡献,把你喂饱了,你就没力气去霸凌别人了,对吧?”
谷落苏:“……我从来没霸凌过别人。”
“我知道,”穆纸鸢凑近,压低声音,“你只是长得比较生人勿近,其实是个连火腿肠被踩坏都要哭鼻子的哭包,对吧?”
谷落苏猛地抬头瞪他,眼圈又开始泛红,这次是气的。
穆纸鸢立刻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你不是哭包,你是高冷校霸!校霸大人饶命!”
谷落苏被他这耍宝的样子弄得没脾气,低下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穆纸鸢捕捉到了那瞬间的笑意,心里像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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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纸鸢逐渐摸清了规律,谷落苏的眼泪阈值极低,且触发点千奇百怪。
看电影感人处哭,那是常规操作。被老师表扬了,会不好意思地红眼圈;考试没考到理想分数(虽然在他看来已经很高了),会躲在顶楼偷偷抹眼泪;甚至有一次,只是因为看到夕阳特别美,他叹了口气,眼圈就湿了。
穆纸鸢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最后发展到随身携带纸巾和小零食,随时准备应对“谷式水灾”。
这天,穆纸鸢拖着谷落苏去看篮球赛,自己班赢了,他兴奋地又蹦又跳,回头想跟谷落苏击掌,却发现人不见了。
找了一圈,终于在体育馆后面的台阶上找到了他。谷落苏抱着膝盖坐在那里,背影看着孤零零的。
“怎么了?赢了球还不开心?”穆纸鸢坐到他身边。
谷落苏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没事。”
“没事你躲这儿数蚂蚁?”穆纸鸢戳了戳他的胳膊,“说说嘛,我保证不笑话你。”
谷落苏沉默了好久,久到穆纸鸢以为他不会说了,他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声说:“……你们在一起,真好。很热闹。”
穆纸鸢心里咯噔一下。他明白了,谷落苏是触景生情,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了。
“这有什么好的,吵死了。”穆纸鸢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我还是喜欢跟你待着,安静,还能随时欣赏‘美人垂泪’。”
谷落苏抬起头,眼睛果然又水汪汪的了,他嗔怒地看了穆纸鸢一眼:“你才美人!你才垂泪!”
“对对对,我垂泪,我哭起来可丑了,眼泪鼻涕一起流。”穆纸鸢做着鬼脸,“不像你,哭起来都这么有魅力,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谷落苏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推了他一下:“滚啊你。”
穆纸鸢看着他带着泪花的笑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拿出纸巾,动作轻柔地擦掉他脸上的泪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谷落苏,眼泪不是软弱。你看,你难过会哭,感动会哭,开心也会哭,这说明你心思细腻,情感丰富。这是你的特点,不是缺点。”
谷落苏怔怔地看着他。
穆纸鸢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所以,想哭就哭,在我这儿,没事。反正我纸巾管够。不过……”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沙雕本色,“下次哭的时候能不能提前预告一下?我好找个盆接着,听说美人的眼泪能卖钱?”
谷落苏终于彻底笑了出来,眼角还挂着泪,却像盛满了星光。
他看着穆纸鸢灿烂得毫无阴霾的笑脸,第一次觉得,也许这个吵吵闹闹的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
因为有个人,会在他每一次掉眼泪的时候,不是嘲笑,不是远离,而是递上一张纸巾,和一句看似不着调、却无比温暖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