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只是明月落 另作他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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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乌沉，月隐星消。
三更天的夜，白色灯笼随风乱晃，映在漆黑的石板路上，折射出不祥的光影。
不知骑马过了多久，听到头顶两侧狭长屋檐探出的风铃轻响，勾勒出一宅天空。终于预示着目的地到达，纪云利索翻身下马。
今晚收到密信，应王令他拿着刚做好的安魂香。
即刻快马加鞭，赶往应王府。
赶来的王府仆人上气不接下气，着急的面红耳赤，恨不得下一秒就踏上归程。
纪云刚刚得势，正逐渐熟悉着族中大小事务，对安魂香的制作也不慎熟练，故此，颇费了一番功夫。
这安魂香名为安魂，用来捉妖止息，于人而言可以安魂定身。
用料极其昂贵，取沉香、紫金砂、甘甲等以文火熬制，历经蒸熬煎煮等多道复杂手续，炼制完成也需要三十六日又六个时辰，多一分过实，少一量则虚。
如此费时费力制成的香料，应王怕路上有闪失，故此特定指名他前去也不算反常。
可这药，究竟要用在何人身上？
纪云刚一踏进应王府书房，便看到黑衣王爷坐在桌前一脸不耐翻书。
他面色乌沉，眉梢挂着化不开的戾气，像是和谁刚刚吵过架。
应王见他来了，猛地站起身，力气大到带倒身后的桌椅，努力缓和面容，抛出一句：“纪兄，你且随我来。”
男子话毕就起身离开。
纪云领命，紧随其后，想看看应王深夜急求安神香，究竟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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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道轰隆打开，纪云刚一踏入，地牢阴风便扑面而来，越来越近的凄厉惨叫传入耳道，一声高过一声，似是饱含了无尽痛苦和恨意。
清瘦男子听闻眉头紧蹙。
不知道是何方死囚，犯了何等滔天大罪，才会受此折磨。
近日皇子党争越发频繁，已经到了水火不容，交相攻讦的地步。纪云跟随应王已久，他做事向来果决，信奉当断则断，不断则后患无穷。
但下手如此狠戾，还是不免有些意外。
暗褐地面结了厚厚一层青苔，踏上去格外湿滑，连带着男子的步伐也小心沉重起来。
待身前背影终于停下，纪云立定，顺着应王视线定睛一看。
牢门用生铁铸造，外附桃木，门前站着几个手持长枪的铁甲士兵，背对两人，手持厚重盾牌，神情严肃。
牢房明明近在咫尺，却黑气缭绕，看不分明。重重黑雾之下，纪云定神细看，隐约看清一个半圆状的隆起，有三丈高，似乎在左右挪移着，躲避着什么。
而防护的侍卫们盯着这物什的移动，用长矛回戳挑刺，强行止住那东西的步伐，将其嘶嘶框定在一个范围内。
囚徒一时承受不住，发出刺耳的尖叫，和纪云刚进密道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是这个人？
桃木为驱邪所做，难道他身怀黑气？
这又是哪门子刑罚？这人到底犯了何罪？
清瘦男子不解，满腹疑云随嘴唇开合呼之欲出。
“纪兄，拿安魂香来。”
应王却率先开口，吐字如坠地寒冰，裹着不容质疑的冷冽。
纪云点头，暗金雕漆香盒一经拿出，昏沉牢狱立时金光点点。块状香料点燃，袅袅紫烟腾空而起，独特香味瞬间扩散开来，遍布整个密道。
那人闻到安魂香，彻底站立不动，如画静止。
不再发出凄惨尖叫，像被灌入了一碗药汤，发出痛楚被平息的舒服喟叹。
不消一瞬，牢笼黑雾彻底散开，纪云才看清眼前人的真面目。
一只硕大无比的金钱龟趴在泥地中央，吭哧吭哧喘着粗气，身形尺寸比宴请百官的设宴方桌还要惊人。
它通体发灰，深灰色的甲壳纹路斑驳，龟背上，几道纵深的刀伤刻痕清晰可见。
甲壳下探出的四肢粗比梁柱，褶皱松弛的铅灰色皮肤显出几道椭圆形伤口，不时流出深绿液体，汩汩流到方形石板上，像山间深潭。
嗅觉灵敏的纪云闻到刺鼻腥气，不适得皱起眉头，下意识抬袖掩住口鼻。
原来，安神香是为这龟妖所做。
意识到什么，他如释重负，舒了口气。
妖龟阖上拳头大小的棕黄眼珠，沉沉睡去。
应王看龟妖彻底停止挣扎，略一抬手。旁边几名下属心领神会，动作利索的拿出锁链困住龟妖四足，将其翻转。
又端来一个盛着清水的足金水盆，等待殿下指令。
黑衣男子拿着利刃，手起刀落，厚实的龟背立刻出现一道豁口。
刽子手缓缓移动刀口，移至腹甲和胸背的交界处，再几次起落，坚固甲壳如同块豆腐，被轻易切开，露出翠绿珠子。
纪云这才明白应王此举急用安魂香来意。
安魂香，安神固魂，能让妖怪放松警惕。
一旦放松心神，取丹如囊中探物，轻而易举。
刽子手掏出珠子，放入赤金水盆中。
一盆清水顿时化作乌黑，唯有翠色圆珠，在水中莹莹发光。
察觉至宝离体，龟妖剧痛难耐，如梦初醒，破口大骂：“你们这帮无耻蜉蝣，竟敢趁你龟爷爷睡觉偷取老朽内丹？”
百年龟丹就这样被拿走，多年修为顷刻化为乌有，这群凡人简直可恨至极。巨龟想翻身报复，却被四条捆妖链制住，铁链发出哗啦声响。
“老朽不过弄坏几条渔船，那也是你们毁我老巢，扰老子清梦在先。”
“这样对我，不得好死啊啊啊！”
还想说些什么，内丹尽失的钝痛让老龟瞬间昏死过去。
经过一番观察，纪云已猜出这是前些日子在黑水潭作乱扰民的巨龟。听说其撞坏几艘渔船，未听到人员伤亡，殿下取其龟灵是为？
他当然不是在心疼这老龟。
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在纪云看来，人为百物之长，万生之灵。妖类生来异种，两者天生有别，理应区别对待，不足为奇。
可人妖有别，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想食用妖怪内丹，轻则上吐下泻，重则性命不保。
应王这是在？
难道他想吞食龟丹延寿？
纪云蹙眉，想要规劝：“殿下，此举不妥......”
他知晓应王自幼体弱，身中剧毒，后来偶得奇遇有所缓解，虽不知是什么原因。
但此举极为危险，不经历一番试验，确保无误前提下，反而冒险去做此事。
无异于火中取栗，引火烧身。
更不要提现今处于争夺皇位的危险时期，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此后朝堂大计。
“不是给我用。”
应王盯着手中的珠子目不转睛，翻来覆去地看。
此时天色渐清，浓云散去部分，翠绿珠子在月光下泛出脆冷色泽，如同幽谷中瑟瑟作响绿林，和男子修长的白皙指节对比鲜明。
确认好珠子完整无裂痕，他才舒缓下来冷峻脸色，回道：“另有其人。”
黑衣男子眼神痴狂，眼底隐隐跳动黑色漩涡，是纪云从未见过的疯狂。
在应王话音落下的瞬间，纪云不受控制地想到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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