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光天化日 强抢民女 我们之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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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挽香瞳孔微滞，有些难以置信，片刻后释然自嘲。
原来如此。
只是如此。
她好像被困在和旁人一较高下中太久了，天天只想压过一头的快感，却忘了绣艺初心。
无心钻研绣法，结果困于窠臼，不知变通。想到这里，挽香不做挣扎，这只八足百年蛛妖一动不动，任由黑气将自己吞噬殆尽。
“慢着！”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拦住了扑向她面门的蛛网。
挽香抬眼，正是一瘸一拐向挽香走来的王莺。
“你......”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垂头丧气的挽香，无奈开口：“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过于好胜，妒意浓重，比赛而已，何必动不动以生死相论？”
“活着本就不易，能有享乐的爱好已是一件幸事。”
“为何不惜取年华，钻研所乐之事？”
这是她很久以前隐约做到，但当下才顿悟出来的道理。
王莺忽然觉得，之前独守空闺的惆怅，因腿伤被议论的苦闷，被伺候却无所事事的茫然，都敌不过手中一针一线得来的欢欣和踏实。
她看向这位让自己看清余生想做之事的对手，“引诱”丈夫失踪的第三人，一心一意比拼刺绣的蜘蛛妖，摊开掌心。
“你不明白。”挽香注视着眼前女子递来的那只手，摇头苦笑：“我多年心结正在于此。”
执念过重，虽未食人妖，但嗔怒嫉妒缭绕心头终年不散，这黑气已成心病，无药可治。
“何况，这蛛网是我们蜘蛛一族特有的生死网，融合了黑气，有一缺口无法破解。我认输心甘情愿，更何况就算想挽回也是不能了。”
但说后悔吗？其实是有的。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和你不加任何筹码的再比一场。可惜......”想到再也不能完成的比赛，挽香淡紫瞳孔瞬间黯淡下来。
如果有下辈子，她还想做一只蜘蛛妖，和她再比一次。
不加任何赌注，只是痛痛快快地比一场。
不为别的，只为切磋。
白中泛紫的蜘蛛网越来越密集，不停地聚拢收缩，眼看要将紫衣女子彻底包裹住，只留出那个黑气缭绕的小缺口。
黑气出现了?
纪绥手指微动，被身边的颜芷按住，她扭头示意，纪绥看向不远处。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王莺用力扯断一缕秀发，开始往网上修补，坚定说道：“我来试试，或许有希望。”
既是以死志凝成的嗔怒嫉妒凝结，那她也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黑发，竞争的求活之心对抗。
王莺捻开发丝，飞速用绣针朝着另一个方向织补，尽力延长蛛网收缩的速度。
一开始，蛛网并没有停止聚集。
但渐渐地，随着女子挥动修补的动作，紫色的蛛网放慢了吞吃，但受黑气驱使，还在缓慢蔓延。
一边缝补着，似乎想起往事，王莺弯起眼睛温声道：“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我们还有很多次可以比。”
她话音刚落，蜘蛛精浓重的黑气奇迹般消散不少，只剩下淡淡黑雾，而一旁瑟瑟发抖的工部侍郎身上，却意外出现不少浓重黑气。
看着被这一幕惊呆，不知所措的挽香。
王莺伸出完好的那只手将她拽起：“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活着本就是一件幸事。谢谢你，让我找回初心。”
看到这怪状，不明所以的九尾狐提步走近。
他并未直接触碰蜘蛛妖，狐狸眼开，瞳孔变成血红色，探查两人的黑气来源。
看到事实，纪绥一挑眉，有些讶异。
八目蜘蛛精看着黑气很强，充斥着嫉妒，愤恨和不甘，竟然妖力精纯，从未吃过人和妖，也就意味着，她的黑气可以被分离。
而那沈侍郎，竟然对自己的夫人怀有忌意，且积年已久，理所当然地，黑气滋生不断。
被周遭大片黑气蛊惑，熟悉的吞吃欲望被勾起，九尾狐有些失神，还想继续行动，现在是吃掉蜘蛛妖的大好时机。
刚想动手，纪绥就被身旁的颜芷下意识地拽住。粉衣女子看向自己，认真地摇摇头，眼里饱含祈求和担心。
怎么不直接阻止？还和他商量了？
恢复神智，纪绥看到覆盖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不经意低头一笑。
......
他怎么笑起来这么好看？
本意只是想阻止纪绥制造杀孽，不自觉出手的颜芷因这一笑，心头莫名有些异样，不自觉地漏了几拍。
想到两人当前的立场，她意识到当前举动有些不妥，连忙放开。
温软的触感消失，纪绥低头，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失落，很快恢复平静。
俊美公子俯身查看道：“被法阵反噬，她暂时变成妖形了，可能有朝一日会恢复，也可能永远不会。”
纪绥随意挥手，周边紫色蜘蛛网应声碎裂，妖气也随之消散，黑色雾气渐渐汇入九尾狐手中。
紫色蜘蛛精的体型渐渐缩小，向王莺所在方向爬去。
他刚要上前，颜芷见状，再度拉住纪绥左袖，她知道自己无所依仗，只能用木灵印做谈判条件：“你是要杀掉她吗？”
闻言，纪绥一愣，有些随意地看向她：“这取决于你。”
他知道这个人出现后就与他为敌，凡事都和自己反着来。
这次，面对这个想杀她的蜘蛛妖，是否还会如此坚定？
虽不相信自己能改变别人，但仰仗于木灵契，颜芷还是开口，下意识说出内心想法：“不要。这里的任何一个，都不要。”
因蜘蛛精妒心掀起的一场风波，虽手法极端，但归因竟纯粹至此？
好在没有酿成杀孽。
在这个志怪世界呆的越久，愈发意识到大家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她不想让任何生灵惨死。
况且，她想起那次血月，还有九尾狐吞吃树妖后饱受折磨的样子......
吞噬同类虽能增强妖力，但看他发狂之状，显然并不乐意，甚至很痛苦。
“为什么？” 纪绥挑眉，有些意外，讶异颜芷的回答。
之前看她恩怨分明，睚眦必报的性格，这里对她来说不过另一个世界，怎么也不像是会放过别人的样子。
“你会很痛苦。”
颜芷沉浸在回忆中，不加思考，下意识开口。
男子闻言，认真看了她一会儿，眸中浮现些许柔情：“好，但我会清除这些人关于我的记忆，身份泄露出去很有危险。”
九尾狐眨眼，黑色褪去，露出血红妖瞳。
除了颜芷之外，王莺，沈澈看到纪绥的瞳孔相继晕了过去，又醒了过来。
在一番操作下，众人记忆被微妙篡改。
和挽香的比赛如常，回忆里，众人被蜘蛛妖一同困在这里，只不过身怀术法吸收黑气的人从纪绥改成了颜芷，机缘巧合救了他们。
待走出栖云阁，已经是第二日中午。
*
烈日当空，蝉鸣阵阵，高大的楼阁在阳光下投射出窄长阴影。
游人们借这片阴凉处行走，沿途叫卖声不绝于耳，一切格外稀松平常。在结界保护下，百姓们对阁楼内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自然也不见妖物来袭的慌张。
栖云阁上的结界被纪绥动手撤除，二楼大厅被毁损的桌椅直接显现出来。在外焦急等候的老板娘看到桌椅七零八落、挂画东倒西歪，一片狼藉的惨状，刚醒过来脸色有些苍白，又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白衣公子对不远处的稽妖司领卫打了个手势，示意纷扰解决，已可离开。
看到世子身后走出的工部侍郎夫妇，巡捕们才卸下防备，松开了按着刀鞘的手。
侍郎夫妇记忆已被篡改。他们一脸感激地看向世子二人，尤其盯着颜芷诚恳道谢：“多谢二位，多谢这位侠女出手相助。”
颜芷点头，不免受之有愧。
而且，这次阻止反派的任务竟以如此平和的方式解决，心下一松时也觉不可思议。
告别颜芷等人后，王莺才抬头看向在一旁守候的男人，从小相伴长大的竹马，相伴十余载的郎君。
盯住他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回去之后，我们和离吧。”
因失职被罢免，本想寻求夫人安慰的沈澈愣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想辩驳几句。清俊男人慌不择言：“莺莺，你这是在做什么？我只是鬼迷心窍被妖物迷惑了。”
他知道夫人不喜自己去这等烟花柳巷之地，但何必为了这种小事大动肝火，出此戏言？
“莺莺，你相信我，我们未来会把日子过得很好很好。”
王莺看着他，笑得温柔，眼神真切：“不是因为这个，我们和离。”
她说话轻言细语，已久温婉，却带有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有你的职责，我也有我的骄傲。”
王莺知道夫君身为工部侍郎，治国重臣，一直瞧不起自己这等手艺，也隐隐嫌弃过那条跛腿。
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
看到妇人坚定的表情，侍郎愣住半响，丧气地低下了头，沉默半响，才应了句：“好”。
*
走出栖云阁半里，耀眼的阳光穿透树荫而来，直直刺痛颜芷的眼睛。
下意识抬手阻隔阳光，滚烫的热度穿过五指停留在眼皮上，提醒着颜芷刚才经历的一切不过一场幻梦。
她依然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小说世界中，还需要做很多事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阻止九尾狐吞吃妖怪的任务就这么轻松地解决了，颜芷有些难以置信，胸口不自觉地怦怦直跳。
最可怕的是，她刚才居然因为反派的笑而心动，这感觉怪异地不亚于，像被童年最喜欢的兔子玩偶主动抱住。
这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木灵印的作用，同心相连让她产生幻觉了。
“系统系统，现在究竟是什么原因？木灵印还没有消除吗？”
颜芷下意识呼叫系统，想得到肯定的答复。
【经检测，宿主身体一切正常。系统友情提示，请尽快完成任务，以免出现意外情况。】
姗姗来迟的系统冷冰冰回复后，就再次陷入沉默，任凭她如何呼喊都不作答。
片刻后，颜芷再次开口，带着一丝不自知的犹豫：“要想回去，除了杀掉他......还有什么办法？”
【友情提示，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以免回家出现意外。】
欸，这破系统总这样。
在需要答疑解惑时，就惜字如金，悄无声息搞失踪。
对，一定是吊桥效应，才出了问题，颜芷摇摇头，想晃掉不该有的念头。
她快步走开，指甲用力抠住掌心，感知疼痛保持清醒，小声告诫自己。
我和他不是一路人，不是一路人。不要妄想改变别人。
这纪绥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动了杀机，这次放过只是因为九尾狐难得心情好。
怎么能因为对方一时心软，就忘记这是个恶贯满盈的大反派？
一切只是任务而已，回家才最真实。
*
解决完琐碎杂物，看着女子的清瘦背影，纪绥快步紧跟上，想要搭话。
注意到女子说话唇齿嘴型，笑意消失，神色微变。
什么不是一路人？
都经历了这么多，还不能看出他待她不同吗？
低头看着颜芷，他扣住女子纤长的手腕，认真盯着眼中人，面色复杂：“你怎知我们不是一路人？”
“或许，我们才是真正的同类。”玉面世子一字一顿地说，表情真诚到难以辨别真假。
纪绥生的俊美，作为小说第一反派，高大的身材将她遮挡得严严实实，正好挡住了袭面而来的日光，将自己笼罩在阴影之下。
刚说完，他便打了个响指，一匹装饰华丽的马车应声而来。
然而握住自己的右手并未松开，反而极为用力，像握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颜芷想把手从男子掌中挣脱却不能，用力推拒，想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你要做什么？”
“你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木灵契，你不能对我怎么样。”
她觉得这威胁还算有力，只是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之前栖云阁里和睦相处的气氛眨眼间荡然无存。
察觉到女子的推拒，纪绥眸中柔情不再，顿生冰寒，反而更紧地将她的手攥住，力道大到快捏碎手骨。
因之前的打斗波及，手背还有擦伤，后知后觉的疼痛让颜芷不自觉轻嘶一声。
注意到白皙手背上的血痕，纪绥瞳孔微缩，才终于放开了手，冷冷开口：“当然是带你回府，我们之间的账还远远没有算完。”
挣脱束缚，颜芷刚松下一口气，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身后白衣公子单手抱起，强行塞进轿中。
此时正值午后，街上马咽车阗，游人如织，纷纷驻足观看。
衣着华贵的男子毫不在意，将女子行云流水地塞进马车，一掀袍子坐了进去。装饰华丽的马车绝尘而去，径直奔向定安侯世子在京城的别苑。
当朝世子，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此事在向来注重礼仪的大宴朝可谓伤风败俗！有伤风化！为人不齿！
即使贵为世子，也不例外。
众人口口相传，风言风语，世子强夺民女的事迹如长了翅膀的雀鸟，很快飞到了不问世事的定安侯耳边。
这位清心寡欲的侯爷正在提笔绘画，右手不由得在宣纸上重重一顿。
将要绘成的花鸟画卷心顿时染上一团茶盏大小的墨点，十分碍眼。
“让纪绥过来，说有要事相传。”定安侯沉声开口。
*
窗外榕树沙沙作响，一如多年前的夏日，蝉嚣声不断。
一家绣坊内，入目所及摆着五彩缤纷、精巧绝伦的绣品，一个面目温婉的妇人坐在案台前，专心致志地穿针引线。
在她头顶之上，棕木房梁上有一只硕大的蜘蛛，正在结着密密麻麻的网，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刺绣的图案和女子的刺绣图案类似。
不知过了多久，王莺脖颈有些乏累。
放松扭扭脖子，她抬头看向房梁，莞尔一笑，继续低头刺绣，手中图案栩栩如生，快要成型。
也许她一开始就错了，她不是为了他才学刺绣，而是一开始就想做天底下最好的绣娘。
而那栖云阁消失地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声名鹊起的王氏绣楼。
听说绣楼众多姑娘琴棋书画才艺精通，也是个品茶的好去处。
引用出处
单丝不成线出自元代无名氏《连环计》第二折
独木不成林出自东汉崔骃《达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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