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九章（2） “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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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会在其他人面前这样笑吗？他也会跟其他人说“你真有趣“吗？
祝余不住地想这两个问题，当天回去后他一晚上几乎把衣帽间的衣服配着胸针试遍了，爱不释手、乐此不疲，对着镜子照了快整晚，只觉得那枚胸针搭他的睡衣都是相映成趣。
一直等到天光微熹才停歇，但仍然精神亢奋无法入睡，他把梁阁送他的东西一概摆在桌上，包括那瓣银薇——为了保存那瓣银薇，他在网上找到教程，先用二氧化硅粉末将花瓣均匀脱水，再使用环氧树脂把花瓣封存，凝固后他将成品磨成薄薄的一片。
祝余趴在桌上捏起那瓣被定格在环氧树脂中的银薇，举到眼前静静看着。
那天之后，他去重看了观光巴士上梁阁提到的那部电影，那确实是非常小的一个剧情，电影里主角青春期的女儿和好朋友经过公园夹道盛开的花树时偶然提到，“接住树下掉落的花瓣，就可以实现爱情的愿望。”
爱情的愿望。
梁阁知道电影里的原句是“爱情的愿望”吗？他在暗示我吗？他是真的忘记了还是故意隐去不说的？
梁阁说话太有余地了，他几乎每一句话都不那么确定，都可以转圜，有无数可能性，祝余不知道这是他无意的，还是他性格真就如此恶劣。
omega有些愤懑又有些无力地伏在书桌上，指尖从圣牌上那段镌刻的文字抚到胸针上的猫与蝴蝶，他涣散地盯看了半晌，定睛才发现胸针上的蝴蝶并没有真正停落在猫的鼻尖，两者之间有道微小的空隙，是通过一处隐秘的铂金桥接结构相连的。
祝余一下坐直了身，不禁恼恨地想，他如果像这只猫，梁阁又何尝不像这只蝴蝶？
神秘绚丽，若即若离，甚至像祝余最近在读的科幻小说里那个反派蝴蝶变种一样，鳞粉有毒且有致幻性，一到他周围立刻目眩神迷找不到北，擅长操控人心，而且强大到只要稍稍一扇翅膀就能引起巨大的连锁反应。
越琢磨越感到就是如此，他是这只扑腾半天仍然落空的蠢猫，梁阁是那只忽远忽近钓着猫玩的坏蝴蝶，他甚至当面对着梁阁说了，“你就是那只蝴蝶！”
没头没尾地，是又一个日光如蜜的夏日午后，公寓里冷气清凉，祝余只是本着尽辅导老师最后一点职责来替梁阁检查一下假期论文。但没想到这种纯粹应付式的论文梁阁居然也写得很洗练严谨，格式都规整。祝余只得挑刺指出些无关痛痒的细节，但梁阁实在好脾气，只是静静听着，然后笑着点点头说“受教了”。
检正论文的关系，两人挨近坐着，大概距离太暧昧，太久没有近密接触，梁阁眼神又太容易引人遐思，祝余不禁有些心醉神迷，几乎每一次对视，他都觉得梁阁要吻他，口舌发干，但很快梁阁就平淡地错开眼神，如此反复几次，他感到被愚弄，于是忿忿地说了那句话，“你就是那只蝴蝶！”
梁阁仿佛不解，稍稍敛起眉看了他片刻，静了一静，然后就低下头吻了他，分开时笑着问他，“那我这样是不是在采蜜？”
祝余眼睫簌簌地眨了几下，脸颊腾起红云，omega的白茶花信息素遽然浓烈起来。他这个月发情期已经过了，手上的抑制环只维持在最低档，根本压不住这样浓郁得像一整个白茶花园同时绽放的信息素，他不得不背过手去，疯狂摁键调高手环的抑制强度。
手忙脚乱之际正瞥到梁阁耳侧的阻隔器，一时感到松了口气，同时又涌上些失落。
他真想扯掉这个碍眼的阻隔器，它让梁阁看起来时时都那么冷静，但他又有点迷恋梁阁戴阻隔器的样子，总是微垂着眼睑，冷静又温柔地夸奖他。
他想问梁阁为什么需要一直戴着这个阻隔器？又有些畏怯问题被梁阁回避，他无法接受自己想进一步了解梁阁，却被拒绝，就算是一种委婉到几乎无法察觉到那是拒绝的拒绝。
祝余错开眼神，目光触到一刻不消停又跳到梁阁膝上的德文猫，德文摇动的尾拂过祝余皮肤，他轻声问，“你为什么会养它？”
梁阁说NomNom是他捡到的，刚搬来公寓那段时间，断断续续地落雨，“它一直跟着我，跟了好几天，我就想养着吧。”
祝余盯着那只猫，好像无所谓，又好像失落，“就因为它跟着你？”想到什么，又仿佛不忿地悄声呢喃，“你好像总是捡东西。”
这话听起来似乎不太好听，但梁阁闻言只是定了定然后就认同般地笑起来，“是啊。”又稍作思忖，看着祝余说，“而且都很珍贵。”
当然珍贵，祝余想，不说圣牌之于信徒的意义，这种品相的德文卷毛猫怎么可能不贵？
在夏天的末尾，新的学年开始了。
刚开学就见到了林松松，一个夏天过去，他居然白了一些，去年这个时候，他可是黑得像刚从煤矿里打完黑工出来。
但还是一样生龙活虎，他手肘拄在祝余课桌两手捧着脸絮絮叨叨说他的暑假见闻，还掏出一个木雕送给祝余，手掌大小，是前些天他和郁仪去周边小镇游玩，他在当地的木雕工坊学做的用木头雕刻的祝余。虽然不太精细，但看得出非常用心，神态和个人特征都鲜明生动，还细心地在衣摆处刻了祝余的名字。
祝余将木雕握在手里都有些动容了，林松松说他雕了二十几个人。
你批发的吧？祝余真想问他，到底是去旅行的还是做小工的？
走廊上总有人经过和林松松打招呼，无非是一起打球、社团活动之类的，林松松不时就要站起来回应他们，然后又继续和祝余说话，楼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朗的“林松松——”
林松松像是瞬间触发了什么机制，整个上身都趴在祝余课桌，灵活地从教室窗户探出一颗头去，很笨地朝楼下应声，“什么—？”
楼下几个alpha也觉得他这样突然探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很可乐似的，沈释一手扶着梁阁的肩笑得都弯下腰去，梁阁还是那样浅浅地笑着，连郁仪都抿着嘴笑了，清咳一声掩饰过去，仰头对着林松松嘱咐，又还是笑了，“中午不要乱跑，我会去找你。”
林松松听话地“喔！”了一声。
这么小一件事用手机沟通很难吗？有必要在楼下喊吗？祝余觉得自己简直无端成为了情侣play的一环，整栋楼都成了play的一环！
他怫然朝楼外睇去一眼，就触到楼下梁阁仰起脸望来的目光，他像被火燎了一下，下意识立刻偏回了头，呼吸都紊乱。
梁阁是在看他吗？是不是他会错意了？
碍了片刻，祝余再次侧过脸往楼下那处看去，就再次对上alpha温柔清湛的眼睛，视线相接的瞬间，梁阁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祝余怔怔地，一时间都呼吸都忘记，楼外蝉声响彻，郁仪和林松松还在对话，沈释边接电话边分神和梁阁耳语了句什么，梁阁嘴唇动了动，仍然不错目地凝望着这里。
整栋楼都在旁观着郁仪和林松松的恋爱，有没有一个人发现他和梁阁互相触及的目光？
一直到alpha们离开，其实拢共也不过几句话的时间，祝余的心还在失速地咚咚跳着，手伸进口袋里逼迫自己回神般死死攥紧那枚圣牌。
林松松大概也有些后知后觉地羞赧，脸红红的，手撑在桌面上，两条腿交替着荡来荡去，“你觉得我们学校哪个alpha最好看？”
祝余一眼看出他意图，冷淡地说，“我不认识几个alpha。”
“你认识的呢？你认识的alpha里你觉得哪个最好看？”
祝余侧过头看着窗外的树影，仿佛不耐烦地随口说道，“梁阁吧。”
“啊，不是郁仪吗？”林松松站直了身，失望地说。
祝余好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只说，“他和我一个类型，不喜欢。”
他不承认自己有滤镜成分，他觉得梁阁就是alpha里最好看的。
原本收到梁阁的礼物后，祝余立刻就准备挑选回礼，逛得眼花缭乱之际购入两枚白茶花袖扣。可事后左看右看都觉得袖扣实在俗套又草率，而且“白茶花”指代性太强，好像在自顾自宣示什么，他感到羞怯，无论如何送不出手。
于是另选了一部电纸书，他不禁又想到，热爱阅读的人大多也喜爱纸页的触感和油墨的味道。梁阁更不可能不知道电纸书更方便易携，但他却没有用，证明梁阁大概也不喜欢。如果他送出去，梁阁并不怎么使用，平白放在那里落灰他也会尴尬，虽然依梁阁的性格大抵不会令人尴尬。
受林松松木雕的启发，他还跑去陶艺馆捏了一个梁阁的卡通陶人，成品不便详述，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那是一个诅咒娃娃。
他反复思索如何才能挑选到一个熨帖又用心的回礼，且能用看似不经意的态度送出去呢？头绪乱七八糟，最终回礼林林总总买了几十件堆在那里，一件都没有送出去。
这期间梁阁又陪他度过了一次发q期，祝余的分化情况已经完全稳定，发q期在抑制药物的控制下症状很轻，能够正常上学和外出，这再次证明了他确实是个非常健康的omega，但受激素影响仍然会渴望alpha的fw和信息素。
少年情热又一个暑期没有，难免都有些沉湎。祝余几次都在情迷之中由于吻得太过痴缠而气短，在窒息的边缘还固执地环着梁阁脖颈不松，所幸被发觉到异样的梁阁推开。
……
由于除了第一次在山野突发情况外，后面但凡不做体w措施，都是梁阁在吃药，祝余不免开始忧心长期服药是否会对alpha身体产生影响，连夜查了不少论文和资料，甚至在某天莫宛鄘不在的餐桌上故作无意地向父亲问起a用by药，推脱说是生物论文的课题。
祝之敬告诉他，“市面上常见的两款a用避孕药像 LKI和Noda，都旨在维持甚至优化，外源补充的激素确保alpha体力、肌肉力量、xy保持在巅峰状态，只是输出被导向到可控范围。”他说，“比起omega和beta的by药，a用by药的by效率高达99.98%，后遗症也微乎其微。而omega by药却常常伴随着呕吐、头疼等早孕特征，长期服用甚至可能对omega的生育能力有不可逆的影响，这本质是对omega健康的牺牲！”
祝之敬对此相当愤慨，他认为a用by药是alpha特权在生化科技上的延伸。它让alpha在享受其生理优势的同时，又能选择性地规避其带来的麻烦，alpha在这个社会的方方面面都是故作无辜的得利者，男alpha更是无耻之尤！
祝余悄悄松了口气，低头机械性地吃了些东西，点着头应和了他几句。
祝之敬深呼吸平复语气，才说，“有个事我还是必须告诉你，你那个畜生爹在牢里确诊终末期心力衰竭，在申请同情释放，但我不可能让他出来，他就给我死在牢里！”他放下餐具，看着祝余，“我们互相祝贺吧，等那个死人真死了那些事就能彻底翻篇了。我年轻时候犯的蠢，跟什么穷a追求爱情，渴望自由，落得什么下场酿成什么苦果也都知道了。这个苦果甚至连累你也尝过，我现在都觉得你现在性格变成这样和那起绑架脱不了干系！”
祝余也放下了汤匙，微垂着眼，没有应声。
用过晚餐上楼回到房间，祝余心里一片澄明，没起多大的涟漪，反而觉得他爸今天情绪很温和，毕竟在以往提起那段婚姻的多数时刻他都会特别向祝余注明“祝余的存在也是苦果之一”。
以及那起绑架可能确实影响了祝余很多，但说实话没改变他性格的一丝一毫，显而易见的证据就是上次冲突时祝之敬骂他的词都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其实那起绑架他现在已经很少想起，祝余透过阳台看着天穹熔金般的夕阳，关于那天的记忆在脑海有些部分已经模糊得失真了，但有些细节却又清晰得恍如闭眼就能再现。
当时他十一岁，才念五年级，那时候祝之敬较现在更忙，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医院，祝余起居吃住都由聘请的家政照料，好在寓所离学校很近，从家门到校门步程不到十分钟，很多时候他懒得等保姆来接，索性自己回去。
校门前有许多车辆和家长，他背着书包避开人群，像往常一样走到旁边那条少人的林荫小道。走出十几米，隐约听到有人叫他，他以为听错了，可又听到好几声，祝余停驻脚步，侧过头抬头望去，有个高挑的黑影站在树下，男人笑着问，“不记得我了？”
祝余迟疑地盯住他。
他从衣服内袋抽出一张旧照片，祝余依稀看到照片上是个两三岁的小孩被一个年轻男人抱在怀里，“那时候，你还会叫我爸爸。”
祝余处在一种巨大的混沌当中，他在很小就因为双亲婚姻破裂只跟着祝之敬生活，对另一个alpha生父几乎没有印象，也没想过这个人还会出现在他的生活当中。事实上，就算经过那起事件到现在，他也依旧不太能回忆起这个绑架犯的面目。
甚至连如何被这个绑架犯掳走的都记不得了，可能是大脑防御机制使他解离性遗忘，也可能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的记忆只停留在那个绑架犯苦笑又怀念地望着他说，“爸爸一直想见见你，你看起来过得真好，陪爸爸说几句话好吗？”
祝余至今都不确信自己是真的傻乎乎走过去了，还是被绑架犯掳走的，只偶尔午夜梦回，会梦到一双手死死捂住他嘴用刀尖抵着他侧腰，辖制着他仓惶离开。
祝余那时候刚满十一岁，纵然早慧，但终究也还只是个稚小瘦弱的少年，在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alpha男性手中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他清楚地记得他被带到一片废弃的建筑群，前些年大力开发过，原本是工业区，后因城市变迁渐渐衰败，现在已经完全被遗忘。绑架犯粗蛮地拽着他又走了许久，走到一个杂草丛生的湖边，春夏之交湖水丰沛，有个荒废的货运码头，附近有许多来不及运走的、已经弃置成为废铁的集装箱。
他们停在一个集装箱前，那个集装箱油漆脱落，箱体变形，门底部的铰链已经锈蚀断裂，绑架犯扣住门板边缘，向上提着往外一拽，沉重的门应声而开。祝余被粗暴地直接扔了进去，连人带书包摔到铁板上，膝盖和胳膊一阵烧灼的刺痛，门砰地又阖上了。
关门声在集装箱内部引起巨大回响，光线完全收束，祝余在一片毫无层次的黑暗中只感到有股混着铁锈、潮气和某种说不出的陈腐味道充斥鼻腔，他神志迟滞地站起身来，书包掉到地上，哐当一声响，外面是锁杆卡死的动静。
绑架犯蹲在集装箱外，点烟的手微微发抖，喘着气安抚祝余说，“你放心，等爸爸拿到钱，就会放你出来。”听到祝余在集装箱里不间断地踢打和哭声，又不耐烦起来，“你哭什么？你在帮爸爸的忙！”
他处境糟糕，生性眼高手低又不甘于平庸，事业接连失败后沉溺于酒精，后又被人做局带进赌场成为赌徒，现在正债务缠身，东躲西藏，走投无路之下想起多年前将他无情抛弃的omega前夫正春风得意，事业节节攀升，对前夫的忌恨和对钱财的渴望促使他施行了这场绑架。
祝余从小看电影就时常为主角面对危险和变故显得太过蠢笨惊慌而感到厌烦，他认为自己如果遇到险境一定会冷静且机敏，轻松脱困。
但当他真正置身其中，只感觉黑暗从四面八方倾轧着他，封闭的集装箱令他视觉几乎完全丧失，那股从被扔进来就充斥他鼻端的金属腥味混着许多厚重的看不见的粉尘，空气都是脏臭且凝滞的，哭喊和灰尘让他喉咙干痛，这一切对一个孩子来说都太可怖了，他全然无法忍受和冷静，对着箱门一遍遍踢打和喊叫。
直到外面再没有绑架犯的声音，连湖水都是静谧的，只偶尔有几声尖利的鸟叫和着刮过箱顶的风声，集装箱内一片死寂，只剩祝余还在徒劳地用肩膀抵着门踢打和大声求救，但没有任何回应。
不知道集装箱内的空气真的在变稀薄，还是极度的惊恐和悲恸导致他过度换气，他感觉到有些喘不上气，太过激烈的情绪使他身体脱力。他领略到一种灰冷的绝望，他如果就这样死在一个穷途末路的赌鬼草草策划的可笑的绑架里，甚至这个赌鬼这个绑架犯还是他的亲生父亲，就太可悲了，明天所有报纸都会报道他仓促殒命的一生。
绝对不行。
祝余抬起双手合拢罩住口鼻，反复呼吸直到缓解一些，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试着在集装箱内部寻找自救工具。他站起身像盲人一样摸索着准备沿箱壁走一圈，集装箱底板是凹凸的波纹状钢板，不知是腿软还是没踩稳，他刚走两步就跌了一跤，手按在一滩触感不明的脏臭物什上，他简直毛骨悚然想要尖叫，手往后一移又摸到些不知名虫子和小动物风干的尸体。
他完全没有气力再往更深处的黑暗一步，眼泪一直在流，集装箱内只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喘息。他又退回到集装箱门那一小块地方，手机手表和身上一些值钱的饰品通通被摘去了，只剩被绑架犯翻找过仅留下书本文具和水杯的书包。摸到水杯的瞬间，他想的居然是可以洗手了，立刻就拧开水杯往手上倒水，不敢倒太多只草草淋了些，又抿了稍许润湿喉咙。
水杯是金属材质，祝余忽然想到金属撞击声是高频振动，传播效率比哭喊要高得多。他摸到门的合页处，因为铰链锈断了，那里有一条细细的透光的缝，他攥紧杯子朝着箱壁的折角狠狠砸了下去，巨响在箱体里回荡，震得他耳道嗡嗡作痛。
他砸得胳膊酸痛，却久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不禁再次崩溃哭喊起来，“有人吗？我在这里，爸爸，莫阿姨，救救我！救我……”
直到手酸痛得已经无法抬起了，真正精疲力竭，他麻木地坐靠着集装箱壁，时间过了多久了？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人来救他？
祝之敬会不会根本不想救他？他总是嫌弃他不讨喜，耍小聪明，说他很差，可能接到绑架犯的电话也只会说“随便你，别耽误我手术”。但他又想到莫宛鄘，莫阿姨是很厉害的警察，性情也正义温柔，应该会来救他吧？
可他们好像要再婚了，会不会觉得他是累赘，想要有一个他们自己的孩子，就让他自生自灭死在这里算了。他在绝境中又被这铺天盖地的悲伤侵袭了，亲生父亲绑架他，另一个父亲放弃他，他会孤零零死在这个脏臭的集装箱里，学校大概也没人会去他的葬礼，他就这样无人在意地离开这个世界。
祝余哭得眼前发晕，太阳穴胀痛不已，万念俱灰之下，倏忽间听到集装箱被从外部有规律地敲击了两下，在集装箱内部引起回响。
他的心猛地提起来，是幻觉吗？是鸟类的喙在啄还是有人过来了？是警察还是绑架犯？还是住在周围的流浪者？他不敢确信流浪者就不会对他实施侵害，他两次目睹过流浪汉当街对他脱裤子。极度地惊惶之下，祝余没有应声。
而后集装箱又被规律地叩响了两下，礼貌得仿佛来做客，但外面仍然没有人声。祝余的心都快把胸膛撞碎了，渴望获救和害怕再度受到伤害这两种情绪同时席卷了他，他紧紧贴住集装箱内壁，眼泪和冷汗一齐在淌，微弱的仿若祷告的呼救声从口中逸出“救命、救命”。
外面似乎静了一静，短暂地安静后他明显听到了箱门外壁金属摩擦轻微撞击的声响，清脆的一声“咔”，像是金属件卡入凹槽，然后是持续的金属摩擦声，沉重且费力地，直到“嘣——”地一响，像有人用锤子砸了一下箱体外壁，祝余意识到是集装箱的锁杆被扳开了。
祝余完全屏住呼吸，手胡乱地在书包里摸着，触到一支素描铅笔，立刻死死攥在手里，目眦欲裂地紧盯着箱门。他听到外边一阵响动，不紧不慢地又很利落，又有什么强行插入了门板底部的缝隙，金属摩擦产生令人牙酸的刺耳刮擦声，祝余感觉到门板在动，但不是打开，是被顶起来了一点点。
箱门外壁再次响起金属摩擦轻微撞击的动静，吱嘎一声，祝余感觉到门在向外打开，有光束照进来，他紧张到胃部痉挛，瑟缩着无法呼吸，眼眶涨到极致，他声腔发紧，“你，你，你是谁？”
门被整个打开，湖畔的夕阳挥洒进来，金光熠熠，耀得祝余眼底一片粼粼的光斑。
他对上少年温柔的笑眼，恶劣地学着他的声腔，“我，我，我是梁阁。”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九章（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