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甚欢喜》俞水节

43、璀璨 进入高

　　进入高二下半程，校园里的紧张氛围肉眼可见地愈发浓烈。

　　文理分科后的分层教学彻底稳定下来，重点班的进度一赶再赶，知识点一轮叠加一轮，数学导数大题、物理电磁场综合、化学可逆平衡，随便拿出一道题，都足以难倒大半学生。年级排名浮动越来越大，曾经中游的学生奋力逆袭，不少原本靠前的人渐渐掉队，高二分水岭的残酷，日复一日清晰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寝室里越来越安静。

　　没有了张扬吵吵闹闹的玩笑，没有课间肆无忌惮的闲聊，三人每天日出而起、深夜而归，日子被试卷、错题、排名填得满满当当。宋凌空依旧淡然从容，按自己的节奏稳步前进，不慌不忙，始终稳居年级上游。

　　江流与陵西秋，依旧牢牢占据年级前十，交替领先，分差永远只有一两分。

　　旁人拼尽全力才能追赶的名次，对他们而言，只是日复一日刷题、复盘、互相较劲的日常。

　　早上醒来，桌上永远有温度刚好的温水；出门前，总会有人替对方理好衣领；早读背诵，两人节奏完全一致；上课听讲，一个眼神就懂彼此有没有听懂难点；晚自习刷题，哪怕一整晚不说话，也丝毫不觉得尴尬。

　　长久的陪伴与心意相通，让枯燥压抑的高二生活，多了旁人无法理解的温柔安稳。

　　这天课间，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张扬发来的消息。

　　附带一段很短的赛场片段，是《第五条生命》POE队内训练赛高光集锦。镜头里的他穿着二队统一队服，神情冷静专注，枪法果断凌厉，残局极限翻盘，完全不再是当初那个毛躁跳脱的少年。

　　“最近队内考核压力超大，淘汰制，输一场就有可能下放青训。”

　　“职业赛场比考试残酷太多了，一步失误，直接整局崩盘。”

　　“你们好好学习，我好好打比赛，以后顶峰见。”

　　江流一条条看完，指尖轻轻停顿，眼底掠过一丝柔软。

　　从前四个人形影不离，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熬夜闲聊，谁也没想过，暑假一场选择，就让彼此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人生轨道。

　　他们被困在书山题海，日复一日和分数较量；张扬远离校园，在灯光闪烁的电竞基地，和输赢、淘汰、压力日夜对峙。

　　陵西秋偏过头，刚好看见屏幕内容，轻声开口：“他成长很快。”

　　“嗯。”江流轻轻点头，“比在学校的时候成熟太多了。”

　　以前张扬心态浮躁，做事三分钟热度，遇事容易急躁上头。可职业电竞残酷的淘汰规则，硬生生磨平了他所有棱角，让他学会隐忍、冷静、复盘、抗压。

　　考试可以重来，周测可以补救，可电竞对局，一局就是一生，没有重来的机会。

　　就像他们的学习，高二一旦掉队，往后很难再追上来。

　　少年各自奔赴，各自吃苦，各自耀眼。

　　上午数学课，老师讲评上周大型联考错题。

　　整张试卷难度极高，年级平均分大幅下降，班里不少人大片红叉，愁眉不展。老师站在讲台上感慨：“高二越是往后，天赋差距、自律差距就越明显。有的人越来越稳，有的人越学越乱。”

　　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后排靠窗两人身上。

　　“江流逻辑缜密，解题思路永远清晰；陵西秋细致严谨，几乎零失误。整个年级，也就你们两个人，不管题目多难，排名永远不动。”

　　全班安静无声，无人不服。

　　这次联考，江流总分第一，陵西秋紧随其后，以一分之差屈居第二。

　　仅仅一分。

　　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却又是顶尖学霸之间，最较真、最在意的距离。

　　下课之后，班里同学纷纷散开，有人去问老师题目，有人互相核对答案。

　　宋凌空自觉走到走廊，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摊开的试卷上，红笔字迹清晰工整。

　　“最后一道导数大题，你步骤比我精简。”陵西秋看着江流的卷面，语气坦然，没有半分不甘，“输得心服口服。”

　　江流侧过脸看他，轻声道：“你选择题零失误，我错了一道陷阱题，本来就是你该赢。”

　　高手之间的较量，从来不是争强好胜，而是正视差距，互相弥补。

　　陵西秋忽然低笑，微微凑近，课桌底下，指尖轻轻勾住江流微凉的手指。

　　“一分而已，下次我就赢回来了。”

　　温热的呼吸轻轻擦过耳畔，隐秘又温柔。

　　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这细微的亲昵。只有他们彼此知道，课桌之下紧握的指尖，是青春里最隐秘、最坚定的爱恋。

　　“好。”江流没有挣脱，轻轻应着，耳尖微微泛红。

　　一整天的课程紧凑而压抑。

　　新课、刷题、小测、讲评循环往复，大脑长时间高度运转，很容易疲惫烦躁。可只要身边坐着同一个人，再枯燥重复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中午去食堂，三人依旧坐在老位置。

　　饭菜清淡简单，吃饭时也会偶尔聊起张扬。

　　“他说二队马上要打升降级赛了，打得好就能上调一队，有机会打正式联赛。”江流轻声说着。

　　宋凌空淡淡应声：“祝他顺利。”

　　三条青春轨迹，朝着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延伸。

　　有人奔赴高考名校，有人征战电竞赛场，有人安稳平淡度日。

　　却依旧因为曾经的情谊，遥遥牵挂，彼此祝福。

　　傍晚放学，天色渐沉，晚风带着初春微凉的寒意，吹遍整个校园。

　　三人慢慢走在林荫道上，树影摇晃，落日余晖把三人影子拉得很长。

　　少了张扬的热闹，这条路安静又悠长。

　　“高二过半，时间过得好快。”江流望着远处夕阳，轻轻感慨。

　　高一仿佛还在昨天，分班、告白、朝夕相伴，一切历历在目。转眼就已经走到高二中段，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两年。

　　陵西秋放慢脚步，与他并肩同行：“再快，我也一直跟你一起。”

　　不用追赶，不用分离，不用走散。

　　无论名次怎么变化，无论课业多么艰难，无论岁月怎么流逝，他们都会一直并肩，从高二走到高三，从考场走到盛夏，从校园走到遥远未来。

　　回到寝室，夜色彻底降临。

　　台灯一盏盏亮起，微弱却明亮。

　　宋凌空安静刷题，互不打扰。

　　江流和陵西秋并排坐在书桌前，铺开厚厚的习题册，继续夜晚的学习。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响温柔绵长。

　　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不用说话，就满心安稳。

　　他们偶尔会想起那个远在电竞基地的少年，想起曾经四个人完整又热闹的青春。

　　青春本就是这样，有人同行一段，有人相伴一生。

　　有人执笔为剑，劈开书山学海；

　　有人执键为刃，征战电竞山河。

　　山海相隔，路途不同，

　　少年初心不改，彼此璀璨如故。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灯下少年并肩，爱意藏于朝夕，努力归于前程。

　　高二漫长又辛苦的时光，依旧在温柔安稳里，一天一天，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