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甚欢喜》俞水节

41、三人 深秋落

　　深秋落幕，初冬悄至。

　　高一学年大大小小的月考、周测层层迭代，所有课业内容彻底收尾。期末统考成绩公示那天，全校榜单刷新，江流与陵西秋的名字依旧牢牢钉在年级前十，一前一后，分差永远微乎其微，是全年级公认压不住、超不过的两大顶尖学霸。

　　高一结束的这个盛夏，是所有人短暂休整、蓄力迎高二的过渡期。大部分学生都在补课刷题、放松游玩，为即将到来的文理分科调整状态，唯有张扬，选择了一条和所有人截然不同的青春道路。

　　他热爱《第五条生命》数年，游戏天赋极强，反应快、打法猛、突击意识拔尖，趁着暑假报名了国内顶尖的POE电子竞技俱乐部青训选拔。历经层层线下试训、枪法考核、队内对抗筛选，他在数百名青训候选人里脱颖而出，顺利进入POE青训营封闭训练。

　　整整两个月盛夏，别人在吹晚风、写习题、过假期，他在训练基地日复一日高强度练枪、复盘对局、磨合战术、打磨心态。没有假期、没有松弛，只有屏幕光影、不停的鼠标敲击声和残酷的淘汰制考核。

　　而这份极致的坚持与天赋，最终给了他最好的回报。

　　暑假尾声，POE俱乐部正式公布梯队名单——张扬成功晋升，入选POE二队，成为正式职业梯队选手。

　　这意味着，他彻底拿到了职业电竞的入场券，也意味着，他必须暂停学业，全身心奔赴职业赛场。

　　升入高二的文理分班、崭新的校园生活，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曾经朝夕打闹、形影不离的四人小队，从此正式拆分。张扬留在赛场逐梦，江流、陵西秋、宋凌空三人留守校园，执笔奔赴题海前程。

　　短暂冬日寒假转瞬而过。再返校时，风里的寒意褪去大半，初春的风温柔穿过校园，带走高一整年的青涩懵懂，正式迎来崭新且至关重要的高二学年。

　　高二是高中三年最残酷的分水岭，文理分科尘埃落定，全校班级重新洗牌重组。

　　对于大多数学生而言，分班意味着熟悉的同桌分离、固定的朋友圈打散、陌生的班级新环境，心底难免忐忑不安。可对江流和陵西秋来说，从填报分科志愿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从未有过半分顾虑。

　　两人毫不犹豫同时选了纯理科。

　　不是随波逐流，不是盲目跟风，是深思熟虑后的默契同频。他们的思维模式、刷题节奏、强弱科目几乎一致，理科最适合两人并肩竞速、互相补齐短板，也最适合奔赴他们心中早已默认的同一所目标学府。

　　开学前一天，分班名单张贴在公告栏最醒目的位置，红底黑字，清晰规整。

　　初春的阳光落在公告栏上，暖融融一片。围拢查看名单的学生挤得水泄不通，人声喧闹，有人欢喜同班，有人遗憾分开，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缠满整条走廊。

　　江流、陵西秋、宋凌空三人并肩站在人群后方，姿态从容平静。

　　他们早已心知肚明，以三人常年稳居前列的成绩，必然会被分进全校最优的重点理科班。只是心底隐隐空了一块，再也没有那个挤在人群最前方、咋咋呼呼怕分班拆散他们的少年。

　　榜单之上，高二（1）班的名单整齐罗列。
　　陵西秋、江流、宋凌空，三个名字稳稳在列，唯独少了张扬。

　　从此，教室窗边、林荫道、食堂、寝室，再也没有那个吵吵闹闹、总爱吐槽考试、拉着他们放松玩乐的少年。

　　“都在一班。”宋凌空轻声开口，语气淡然，却藏着一丝浅浅的怅然。

　　江流望着榜单上紧挨的名字，心口轻轻一软，又轻轻一空。

　　高一整整一年的热闹鲜活，四人同行的所有日常，刷题、干饭、熬夜闲聊、打闹调侃，都停在了上个盛夏。

　　陵西秋侧过头看他，眼底盛着初春温柔的阳光，笑意干净，却多了几分沉稳。他轻轻碰了下江流的手肘，无声安抚。

　　少了一个同行的人，但他们的路，还要继续并肩往前走。

　　按照分班座位排布规则，综合成绩靠前优先选座，年级排名紧挨的江流与陵西秋，依旧被默认安排在靠窗的黄金邻座，完美延续了高一一整年的同桌位置。

　　熟悉的座位，熟悉的人，只是热闹减半，岁月悄然更迭。

　　新学期第一天早读，全新的高二（1）班教室干干净净，桌椅整齐，阳光透过大片玻璃窗铺满整间教室，亮堂又清爽。班里大半都是年级前列的尖子生，自律、安静、沉稳，刚入班就自带重点班独有的静谧氛围。

　　新班主任是个温柔耐心的理科老教师，熟悉所有学生的成绩排名，站上讲台的第一句话，便笑着看向后排靠窗的位置。

　　“咱们班今年依旧是全校理科最强班，年级前十，我们班占了六个，尤其是陵西秋和江流，常年稳定前五，是我们班的双标杆。”

　　话音落下，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升入高二，两人的气质比高一愈发清挺出众。褪去了初入高中的青涩稚嫩，少年身形愈发挺拔，眉眼干净清冷，坐姿端正沉稳，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自带耀眼出众的气场。

　　被全班瞩目，江流神色淡然，微微垂眸看向桌面，没有半分局促骄傲。

　　陵西秋却下意识侧头，余光轻轻扫过身侧的少年，眼底带着独有的温柔护意，不张扬，却格外明显。

　　班里不少新同学都是第一次和两人同班，看着榜单上永远紧挨的名字，看着老师反复夸赞的双学霸，心底难免暗自惊叹。

　　从前只听说年级有两位神仙学霸，次次考试稳居前五，分差极小、实力相当、永远并肩第一第二，今日同班，才真切感受到两人的气场。

　　早读课安静有序，所有人都低头投入课本，迅速进入高二的学习状态。

　　高二课业难度陡增，数理知识点陡然拔高，物理电磁、化学平衡、数列导数，每一块都是高中重难点，是拉开分数断层的关键。普通学生尚且畏难焦虑，可对江流和陵西秋而言，只是换了更难的题库，继续并肩竞速。

　　两人依旧延续着高一的默契作息。

　　清晨一起早起、一起洗漱、一起赶路，桌上永远摆好两杯温水，错题本互相补充，知识点互相提醒，早读背诵节奏完全同步，连翻书的页码都分毫不差。

　　曾经四人热闹的寝室，如今只剩三人，安静了太多。偶尔睡前闲聊，也会偶尔提起远在基地的张扬，聊他的训练、他的比赛、他崭新的职业人生。

　　江流和陵西秋总会安静听着手机里张扬分享的二队日常，听他说队内对抗、战术复盘、赛场高压，忽然真切明白，每个人的青春都有自己的荆棘与荣光。

　　他们伏案执笔，题海跋涉；张扬执屏逐梦，赛场拼搏。道路不同，热爱皆诚。

　　新学期第一周，老师没有立刻赶进度，而是进行全科基础摸底小测，用来摸清所有人的高二初始水平。

　　摸底测难度不低，刻意贴合高二进阶知识点，不少刚升上高二的学生一时难以适应，做题卡顿、思路脱节，整张试卷答得磕磕绊绊。

　　可靠窗的两个少年，依旧从容不迫。

　　笔尖落纸行云流水，审题精准细致，解题思路清晰利落，整张试卷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卡顿迟疑。

　　江流思维敏捷，擅长快速破题、直击核心，难题上手极快；陵西秋稳扎稳打，细节零失误、步骤极规范，卷面永远堪称标准答案。

　　一人灵动拔尖，一人沉稳兜底，强强互补，无人能及。

　　整场摸底测，全班大半人愁眉苦脸，唯独他们两人松弛平静，提前十多分钟从容停笔，仔细逐题复盘检查，耐心修正所有细微疏漏。

　　成绩公示那天，毫无意外。

　　全年级第一、第二依旧被两人包揽，断层领先第三名十几分，稳稳霸占高二学神榜单顶端。

　　升入高二，课业压力翻倍，班里的学习氛围愈发紧绷，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追赶，熬夜刷题、加班复盘、争分夺秒背书成了常态。

　　可江流和陵西秋依旧维持着自己松弛又高效的节奏。

　　不盲目熬夜内卷，不浪费多余精力，合理规划时间，该学的时候极致专注，该放松的时候坦然松弛，永远保持最佳状态。

　　课间的十分钟，是两人独有的温柔独处时光。

　　宋凌空总会默契离开座位，去走廊透气、打水、闲聊，刻意留出空间，从不打扰。没有了张扬的喧闹插科打诨，两人的独处时光，安静又绵长。

　　初春的风透过窗缝轻轻吹进来，带着草木新生的清香，掀动桌角的试卷书页，沙沙轻响。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在刷题改错，笔尖声响连绵不绝，喧嚣细碎。

　　陵西秋轻轻挪近椅子，肩头与江流轻轻相抵，温热的触感透过校服布料轻轻相融。

　　“高二知识点综合性更强，容易新旧知识串混。”陵西秋压低声音，轻声开口，语气认真温柔，“我整理了数理衔接笔记，晚点给你，避免知识点混淆。”

　　江流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轻轻点头：“我也整理了物理新题型解题模板，晚上传给你。”

　　两人永远这样，不分你我，不分输赢，手里最好的资料、最优的思路、最精准的错题总结，永远第一时间共享给对方。

　　旁人的竞争是藏私、是隐瞒、是暗自赶超，他们的竞争是坦荡、是共享、是彼此成全。

　　陵西秋看着他认真垂眸的侧脸，初春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羽上，投下浅浅细碎的阴影，少年温顺又专注，心底的温柔骤然泛滥。

　　他趁着周围无人注意，桌下指尖悄悄伸过去，轻轻扣住江流的小指。

　　极轻、极软、隐秘又亲昵的触碰。

　　江流指尖微顿，没有躲闪，任由他扣着，心底泛起淡淡的暖意。

　　经过一整年的相处与相爱，两人的默契早已刻进骨血。无需过多言语，一个触碰、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所有的心意。

　　“上次周测我赢你四分，这次摸底，你比我高两分。”陵西秋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少年浅浅的宠溺较劲，“现在扯平了。”

　　这次摸底测，江流心态松弛、发挥极致，稳稳反超两分，彻底拿回属于自己的位次。

　　江流抬眸看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清淡又干净：“下次继续比。”

　　“好。”陵西秋全盘纵容，温柔应声，“一直比到高考。”

　　比谁更自律，比谁更细心，比谁更稳，比谁能一同站上最高的终点。

　　不是为了分出输赢，是为了在漫长枯燥的高中岁月里，永远有一个旗鼓相当的人并肩同行，永远有目标、有动力、有期待。

　　午后的自习课格外安静。

　　整片班级只剩下笔尖沙沙的声响，阳光温柔洒落，岁月静谧绵长。

　　江流低头刷着高二新出的综合题型，专注力极致集中，眉眼清冷认真。遇到综合性极强的嵌套题型，略微卡顿两秒，身侧立刻递来一张草稿纸。

　　纸上寥寥数笔，精准画出解题模型，点破核心突破口。

　　是陵西秋的字迹。

　　简单几笔，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解开他的卡点。

　　江流侧头看他一眼，眼底盛满温柔谢意，低头顺着他的思路推演，瞬间通透，落笔流畅继续做题。

　　陵西秋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底柔软万分。

　　他最喜欢这样的时刻。

　　教室里安静无声，题海漫漫，前路漫漫，可身旁永远有那个人。可以并肩刷题，可以互相破局，可以隐秘牵手，可以眼底藏爱，可以在无人知晓的细节里，偷偷偏爱一整个青春。

　　傍晚放学，三人结伴走出教学楼。

　　初春晚风温柔拂面，褪去了冬日凛冽，温柔绵长，吹得路边新抽的嫩叶轻轻晃动。校园里满是新生绿意，处处都是崭新的模样，一如他们崭新的高二岁月。

　　少了往日四人同行的热闹，三人的脚步安静了许多。

　　宋凌空走在侧边，不急不缓，一如既往淡然松弛。

　　江流和陵西秋走在最内侧，并肩慢行，脚步从容安稳。

　　“高二是分水岭，很多人会在这一年拉开差距。”江流轻声开口，语气淡然清醒。

　　“我们不会。”陵西秋侧头看他，目光笃定温柔，“我们只会越来越稳。”

　　从前高一，他们稳居前十；往后高二高三，他们会稳稳断层领跑。

　　两人一路慢慢走，聊新学期规划、聊薄弱科目补强、聊周末自习安排、聊未来的目标院校。偶尔也会聊聊远在赛场的张扬，感慨少年各赴山海，各逐热爱。

　　少年人的爱意从来不耽于风月，而是藏在并肩前行的每一步里。

　　回到寝室，寝室依旧规整安静，再也没有往日的吵闹嬉闹。

　　褪去高一的懵懂，三人愈发成熟自律，再也没有刚住校的青涩慌乱，日子过得规整又安稳。

　　夜幕降临，寝室台灯次第亮起。

　　宋凌空安安静静刷题复盘，作息极致规律。

　　江流和陵西秋坐在书桌前并肩自习，两盏台灯光亮相汇，落在摊开的高二习题册上，温柔透亮。

　　桌上资料堆叠整齐，新的错题本崭新空白，等待记录新的知识点，新的学年，新的征程，一切从零出发，一切依旧并肩。

　　“高二这一年，不松懈、不偷懒、不浮躁。”陵西秋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郑重认真。

　　江流转头看他，眼底清亮坚定，轻轻点头：“一起稳下来。”

　　灯光之下，四目相对，眼底盛满少年人的赤诚与笃定。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简简单单的并肩约定。

　　他们要一起稳住名次，一起补齐短板，一起熬过最难的高二分水岭，一起冲破题海山河，一起奔赴遥遥在望的盛夏与未来。

　　夜深人静，寝室渐渐安静下来。

　　其他人陆续休息，只剩两盏小夜灯微弱的光亮。

　　上床之前，陵西秋忽然伸手，轻轻抱了他一下。

　　极轻、极短、极隐秘的一个拥抱，隔着温柔夜色，藏着一整个青春的偏爱与笃定。

　　“高二快乐，我的同桌。”

　　江流靠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的肩头，闻着熟悉干净的气息，心底安稳得一塌糊涂。

　　轻声回应，温柔软糯：“嗯，我们一起。”

　　初春夜色温柔，晚风绵长，少年心事澄澈坦荡。

　　升入高二，课业更难，压力更大，前路更远，同行之人各赴远方。

　　有人执笔伏案，深耕题海，以笔墨为刃斩前路荆棘；有人奔赴赛场，执热爱为光，于竞技山海逐滚烫理想。

　　分班不散心意，离别不淡知己，岁岁同桌依旧，双曜并肩如初。

　　题海漫漫，山河遥遥，从此高二新程开启，双曜并肩，风雨同路，步步同向，岁岁同频。

　　少年锋芒未减，温柔爱意绵长，新的学年，依旧并肩登顶，共赴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