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甚欢喜》俞水节

28、上课 清晨的

　　清晨的闹钟还没响，江流已经凭着精准的生物钟睁开了眼。

　　四人寝的上床下桌在晨光里格外规整，对面两张床铺还静悄悄的，张扬和宋凌空通常要磨蹭到最后一刻才肯起。江流轻手轻脚顺着扶梯爬下，脚刚落地，隔壁床帘也跟着一动，陵西秋紧跟着下来了。

　　“今天上午第一节是数学。”陵西秋声音压得很低，顺手把江流的水杯灌满温水递过去，“笔记我帮你放最上面了。”

　　江流“嗯”了一声，翻开桌上摊开的课本。他昨晚睡前又把易错点过了一遍，书页空白处写满了工整的批注，字迹清隽，条理分明。作为常年稳居年级前列的人，他从不会打无准备的仗，哪怕是一节普通的早课，也足够认真。

　　陵西秋看着他低头翻书的侧脸，晨光落在睫毛上，安静又专注，忍不住放轻了所有动作，不打扰他这几分钟的温习。

　　等两人洗漱完，对面才终于传来张扬哀嚎般的哈欠。

　　“完了完了要迟到了！”张扬手忙脚乱从上铺翻下来，衣服套反了都顾不上，“江哥、陵哥，你们怎么不叫我啊！”

　　“叫了你三遍，你没醒。”宋凌空慢悠悠收拾着书包，无奈地瞥他一眼，“快点，再磨叽江哥就要不等你了。”

　　江流已经背上书包站在门口，语气清淡：“没事，来得及。”

　　陵西秋自然地走到他外侧，护着他一起往门外走。四人并排走在校园的石板路上，晨风微凉，两旁的树影被朝阳拉得很长。张扬一路叨叨昨晚打游戏多爽，宋凌空在一旁拆台，江流偶尔听一句，嘴角会极淡地弯一下，大多时候都在默背早上刚记的知识点。

　　陵西秋走在他身边，不用说话，只要余光能扫到他，就觉得安稳。

　　教学楼里已经渐渐热闹起来，江流熟门熟路走向靠窗第三排的位置——那是他固定的座位，视野好、安静，方便听课记笔记。陵西秋就坐在他旁边，桌上的课本、笔、草稿纸摆得和他一模一样齐。

　　没过几分钟，全班基本坐满。数学老师抱着讲义走进教室，一进门目光先落在江流身上，笑着点了点头：“今天提问，江流你来说一下上节课的拓展结论。”

　　全班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江流不慌不忙站起身，声音清晰平稳，一字不差地把结论完整复述，还顺带补充了两种推导思路。逻辑利落，没有半句多余话，老师听得连连点头：“很好，坐吧。思路比我讲得还简洁。”

　　张扬在后排偷偷竖大拇指，宋凌空憋着笑低头记笔记。

　　陵西秋侧头看了一眼江流，眼底藏不住的欣赏与温柔。等江流坐下，他悄悄把一颗奶糖推到他手边，动作轻得没人看见。

　　江流耳尖微热，把糖收进笔袋，继续抬头听课。

　　他上课向来全神贯注，课本上的重点标注层次分明，板书抄得工整又全面，遇到老师随口提的竞赛思路，也会立刻记在留白处。陵西秋跟着他的节奏记笔记，偶尔跟不上的地方，下课就借他的笔记补，两人默契得不用多问。

　　中间老师让小组讨论难题，周围同学立刻凑过来：“江流，这道题你会吗？卡好久了。”

　　江流拿过草稿纸，几笔画出辅助线，轻声讲解步骤。思路清晰，几句话就点破关键，周围人恍然大悟。陵西秋就坐在一旁看着他，安安静静当听众，觉得认真讲题的江流，比任何时候都耀眼。

　　大半节课过去，张扬在后座撑着脑袋快要睡着，宋凌空时不时戳他一下。江流全程坐姿端正，没有一丝懈怠，连握笔的姿势都始终稳定。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松快下来。

　　张扬立刻扑过来：“江哥救命，下节课物理我肯定听不懂，笔记借我抄抄。”

　　“自己认真听。”江流嘴上这么说，还是把笔记本递了过去，“别抄漏步骤。”

　　陵西秋起身去走廊接热水，回来时手里端着两杯温的，一杯递给江流：“歇会儿，别一直看题。”

　　周围同学来来往往，有人打闹，有人补觉，有人赶作业。江流靠在椅背上，小口喝着水，难得放松片刻。陵西秋就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说两句闲话，内容无非是中午吃什么、晚上回宿舍刷哪套卷。

　　看似平淡，却处处都是安心。

　　第二节课是物理，老师讲课节奏快，公式一堆接一堆。不少人听得头大，张扬更是直接进入半梦游状态。江流却全程跟得上，笔尖不停，推导、受力分析、公式变形一气呵成。遇到老师抛出来的思考题，全班沉默的时候，他往往已经在草稿纸上算出答案。

　　老师故意点他：“江流，你说这种情况应该用哪个定理？”

　　江流从容作答，准确无误。

　　一上午的课结束，铃声刚落，陵西秋就收拾好两人的东西：“去食堂，今天有你爱吃的清蒸豆腐。”

　　四人一起走出教室，阳光正好。张扬和宋凌空冲在前面抢饭，江流和陵西秋走在后面，慢慢晃着。

　　“上午那道电磁题，你最后一步是不是简化了？”江流忽然开口。

　　陵西秋一愣，随即笑了：“是，想偷懒少写一步，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步骤不完整会扣分。”江流一本正经，语气却不严厉，反而带着点细心的提醒。

　　“知道了，学神大人。”陵西秋故意逗他，“晚上回去你给我补，好不好？”

　　江流耳尖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扑鼻。陵西秋熟练地打好饭，豆腐、青菜、一小份肉，全是江流口味清淡的习惯。四人坐在一桌，张扬狼吞虎咽，宋凌空慢条斯理，江流安静吃饭，陵西秋时不时给他夹菜，自然又熟稔。

　　“下午就三节课，上完可以去图书馆。”陵西秋轻声说。

　　江流点头：“正好把数学卷子写完。”

　　对他来说，上课、刷题、巩固，是日复一日的踏实；而身边有个人，记得他的喜好、跟上他的节奏、护着他的习惯，就是这平淡日子里最甜的意外。

　　下午的课相对轻松，老师放了一些课堂视频，顺带布置了小组作业。张扬立刻抱住江流大腿：“江哥，我们组必须带你！”

　　最后四人干脆凑成一组，江流负责核心思路，陵西秋整理资料，宋凌空做排版，张扬负责跑腿和活跃气氛，搭配得恰到好处。

　　放学铃声响起时，夕阳已经斜斜照进教室。

　　江流合上书本，笔尖在扉页轻轻顿了顿，写下今天的日期。

　　陵西秋收拾好书包，自然而然牵了一下他的手腕，声音很轻：“回宿舍。”

　　四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叠在一起。张扬在前面吵吵闹闹，说晚上要吃泡面加肠；宋凌空吐槽他不健康；江流走在中间，听着身边的喧嚣，心里却格外平静安稳。

　　陵西秋侧头看他，眼底温柔得像落日。

　　对江流而言，从前上学只是一条独自奔赴目标的路，清冷、单调、自律到刻板。

　　而现在，同样的路，同样的课，同样的刷题日常，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连清晨的风、课间的阳光、傍晚的夕阳，都变得温柔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