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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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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天是浅亮的蓝,晨光透过窗帘缝漏进宿舍,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道。
江流醒得很早,却没动,安安静静缩在被子里,眼睛半睁着,神色淡淡的。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话少、冷淡、不爱闹,看着不好接近,其实只是敏感、慢热、没安全感,像喻繁那样,一身软肉,偏要裹着一层冷壳。别人稍微对他好一点,他表面没反应,耳尖先红,心先乱。
昨晚黑暗里被陵西秋握紧指尖的触感,还清清楚楚留在指尖,温温的,稳稳的。
江流轻轻抿了下嘴唇,把脸往被子里又埋了点。
他还是不太敢直面陵西秋那样直白又温柔的目光,一看就心慌,一慌就想躲。身边传来极轻的动静,江流睫毛颤了颤,不用看也知道是陵西秋。这个人的脚步、气息、甚至一点点衣料摩擦的声音,他都已经记熟了。
江流慢慢坐起身,垂着眼,安安静静叠被子,动作轻得几乎没声。
刚一抬头,就对上陵西秋的视线。
男人靠在床头,眼神干净又温柔,没有凑上来,没有多话,就安安静静看着他,怕吓着他一样,轻声说了一个字:
“早。”
江流心口轻轻一跳,飞快低下头,声音又轻又淡,几乎听不见:“……早。”
耳尖唰地就红了。
他就是这样,看着冷,一碰就软,一撩就慌。
他轻手轻脚下床,刚穿上拖鞋,旁边床位的宋凌空一下子坐了起来,一改之前安静高冷的样子,笑得一脸阳光,还顺手捋了把头发。
“哟,都醒这么早?江流,你今天也挺准时啊。”
宋凌空性格开朗,说话随和,一点不闷,跟张扬能聊到一块,跟谁都合得来,就是唯独看不得陵西秋欺负江流、也看不得别人欺负江流。
江流被他突然一搭话,愣了下,轻轻点了点头,没多说。
他本来就话少,对谁都淡,唯独对陵西秋不一样。
张扬还蒙在被子里哼哼唧唧,睡得天昏地暗,宋凌空走过去拍了拍他床架:“起了,再不起早饭只剩凉包子了。”
“别吵别吵……再五分钟……”
宋凌空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就看到陵西秋已经拿了饭卡,目光自然而然看向江流。
“我去买饭,你吃什么?”
江流小声:“都可以。”
“还是豆浆包子?”
“嗯。”
陵西秋嗯了一声,转身就走,全程目光没怎么离开过他,温柔得藏不住。
宋凌空靠在桌边,笑得一脸懂行,凑到江流旁边,声音不大不小:“我跟你说,陵西秋对你是真不一样,全班都看出来了。”
江流脸颊一热::“宋凌空,你再说一遍!。”
他不擅长应付这种直白的调侃,只会害羞,不会怼。
宋凌空也不说他了,笑着补充一句:
“没事,我跟张扬都懂,不说出去,就我们四个知道。”
江流指尖微微攥紧,心底轻轻暖了一下。
他这种性子,朋友不多,也不擅长交际,宿舍这几个人虽然吵吵闹闹,却都真心护着他,让他觉得很安稳。
没一会儿,陵西秋拎着早餐回来,四份,热气腾腾。
张扬终于爬起来,一看到吃的立马精神:
“我靠还是你们靠谱,凌空哥靠谱,陵哥更靠谱!”
宋凌空笑着丢给他一袋:“吃你的吧,话最多。”
四个人坐在桌边,宿舍不大,却挤得满满当当,热闹又温馨。
江流小口吃着包子,陵西秋坐在他旁边,不动声色把自己包子里的肉馅都拨到他碟子里。
江流愣了下,抬头看他。
陵西秋轻声:“我不爱吃。”
江流知道他是故意的,抿了抿唇,没推辞,小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轻,却已经是他最认真的道谢。
陵西秋看着他冷淡又乖巧的样子,眼底软得一塌糊涂,他就是喜欢江流这副样子,看着清冷寡言、不爱亲近人,其实心软、懂事、容易害羞,一宠就听话。
四人收拾好一起往教室走。
张扬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宋凌空跟他并排走,偶尔笑着怼他两句,气氛轻松得很。
江流和陵西秋走在后面,步子慢悠悠的。两人胳膊时不时碰到一起,江流每次都轻轻僵一下,却从来不躲。
他开始习惯陵西秋的靠近,甚至……有点喜欢。
到了教室,刚坐下,江流就看见自己桌肚里躺着一颗草莓奶糖。
还是温热的,应该是陵西秋早上刚放的。
江流指尖轻轻碰了碰糖纸,没拿出来,就那么藏着,像藏了一整个心底的甜。
第一节就是他最头疼的物理课。
老师一上台,江流整个人就淡了下来,趴在桌上,眉头轻轻皱着,看着没精神,其实是真的听不懂,又不想麻烦别人,硬撑。
从小到大他都这样,再难也自己扛,不喊累不求助,看着冷淡,其实是怕给人添麻烦。
陵西秋一转头就看出来了。
他没说话,默默把笔记本推过去,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步骤简单,示意图都画得很小巧,怕江流看着心烦。
“我讲给你听。”
陵西秋的声音压得极低,呼吸拂过江流耳廓。
江流身子微僵,慢慢直起身,目光落在本子上,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靠得极近,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江流能闻到陵西秋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神总是不自觉飘走,又慌忙拉回来,耳尖一直红着。
陵西秋讲得极慢,一道题讲两遍也不烦,只轻声问:“懂吗?”
江流:“懂了。”
“不懂就说。”
“……好。”
前面的张扬转过来,刚想起哄,就被旁边开朗爱笑的宋凌空一把拉住,小声笑道:“别去打扰人家,你想被物理老师点名啊?”
张扬嘿嘿一笑,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趴在前面偷偷吃瓜,笑得一脸默契。
江流全都看在眼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极淡地、极隐晦地弯了一下。
他不擅长笑,开心也只藏在心里。
下课铃一响,江流直接趴回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
不是困,是心跳太快,有点不好意思抬头。
一件带着雪松清香的外套,轻轻盖在了他背上。
很轻,很柔,生怕吵醒他。
江流闭着眼,睫毛轻轻颤抖。
他能感觉到陵西秋就坐在身边,翻书的动作都放得极轻,安安静静守着他,不碰他、不闹他,就只是陪着。
周围同学路过,都放慢脚步,谁都知道——
陵西秋宠江流,是全班默认的事。而江流,看着冷淡难接近,却只心甘情愿被陵西秋碰。
中午去食堂,人挤人。
宋凌空性格开朗,直接走在前面开路,还回头护着他们:“跟着我,别被挤散了。”
张扬跟在旁边咋咋呼呼,陵西秋全程把江流护在身侧,一只手虚扶在他胳膊后面,不碰到,却一直挡着人。
打饭的时候,陵西秋依旧记得江流所有喜好,少辣、少油、不吃葱、爱吃瘦肉。
宋凌空端着盘子坐下,笑着看了一眼:“陵哥,你比江哥自己都清楚他爱吃什么。”
张扬立马附和:“就是就是,宠上天了!”
江流脸颊发烫,低头吃饭,不说话,耳尖红得通透。
陵西秋淡淡看了他俩一眼,没否认,只是把挑好的瘦肉放进江流碗里。
不否认,就是承认。
江流心口怦怦直跳,却没躲开,安安静静把肉吃了。
他这种性子,不说情话,不撒娇,不黏人,乖乖接受,就是最认真的喜欢。
下午自习课,教室安安静静。
张扬凑过来聊运动会:“江流,你真不报?随便报一个混一混也行啊。”
江流头也没抬,淡淡两个字:“不报。”
声音冷、轻、干净,像喻繁那种不爱多废话的样子。
宋凌空笑着打圆场:“不报就不报,咱们到时候一起去看就行,人多热闹。”
他说话温和,会照顾江流的情绪,不逼他、不逗他,跟张扬的闹腾不一样,是开朗又贴心的那种。
张扬撇撇嘴:“行吧,那我报接力,到时候你们都得来给我加油。”
“肯定去。”宋凌空一口答应,又看向陵西秋,“你呢?不秀一把?”
陵西秋目光落在江流身上,轻声:“他看,我就去。”
江流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心跳瞬间乱了,他抬了下头,飞快看了陵西秋一眼,又立刻低下头,整张脸都微微发烫。
宋凌空和张扬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
这俩人,一个闷着不说,一个温柔直球,甜得要命。
自习课过半,江流的笔不小心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陵西秋也同时伸手。桌底下暗,没人看见。陵西秋直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江流浑身一僵,趴在地上,不敢动,不敢抬头,呼吸都放轻了。
陵西秋的手心很暖,手指轻轻扣着他,力度不大,却很稳,像是在告诉他:别怕,我在。
江流心脏狂跳,耳尖烫得要烧起来,却没躲开,慢慢、慢慢反手,轻轻握住了他。就这么在桌底,偷偷牵了快半节课。两人表面都平静得很,一个低头写作业,一个看书,只有紧紧相握的手,藏着所有不敢说的心动。
快下课的时候,陵西秋才松开,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晚上回宿舍,再牵。”
江流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真的扛不住陵西秋这样的温柔。
放学晚霞铺满天空,橙红一片,风软软的。
张扬勾着宋凌空的肩膀:“走,去操场看打球!”
宋凌空笑着应下,走之前还回头对江流和陵西秋挤了挤眼:“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回,不用急。”
一句话,说得明明白白。
江流脸一红,没说话。
教室里很快只剩他们两个人。
江流收拾书包,动作慢吞吞的,心跳却快得不行。
陵西秋等他收拾完,自然而然接过他的书包,单肩背着,身形挺拔,侧脸在夕阳里格外好看。
“走吧。”
“嗯。”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小路上,不说话也不尴尬。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操场的喧闹声,温柔又热闹。
江流走得慢,陵西秋就陪着他慢,脚步始终跟他对齐。
过了好一会儿,江流才轻轻开口,声音又淡又软:“运动会……你真的要报吗?”
陵西秋侧头看他,眼底温柔:“你想看,我就报。”
江流心口一暖,小声:“我不想你累。”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是他憋了很久才说出口的关心。他不擅长表达,一句心疼,已经是全部的在意。
陵西秋脚步顿住,看着他清冷又软的样子,心都化了。
他伸手,在夕阳下,光明正大地牵住江流的手。
江流浑身轻轻一颤,没躲,任由他握着。
手掌相贴,指尖相扣。
“江流,”陵西秋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
江流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耳尖通红,声音轻轻的,却格外坚定:“……我也是。”
我也喜欢你。
冷淡了这么久,紧绷了这么久,不安了这么久。
终于在这一刻,认认真真,说出了自己的心。
陵西秋握紧他的手,嘴角扬起极浅的笑:“我不急,你慢慢接受,我等你。”
江流点点头,没说话,却悄悄把自己的手,又往他掌心缩了缩。
他不习惯热闹,不习惯直白,不习惯被人捧在手心。
可如果是陵西秋,他愿意。
两人一路牵手走回宿舍,进门的时候才飞快松开。
张扬和宋凌空已经回来了,张扬满头大汗,宋凌空手里拿着两瓶水,笑得阳光:“回来了?我刚还说你们得再磨蹭一会儿。”
张扬立马凑上来:“你们俩去哪了?这么久!”
江流脸一红,没说话,往桌边躲。
陵西秋淡淡挡在他前面,自然地给江流拿水杯接热水:“没去哪,走得慢。”
宋凌空一眼就看明白了,笑着打岔:“行了行了,别问了,到时候江哥真生气了。赶紧收拾,等下熄灯了。”
晚上宿舍灯一熄,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张扬打游戏累了,没一会儿就呼呼大睡。
宋凌空也躺回床上,安安静静的,却没睡着,嘴角还带着点笑。他早就看透了,也真心觉得,江流这样敏感的人,就该被陵西秋这样温柔的人好好宠着。
黑暗里,脚步声轻轻响起。
陵西秋慢慢走到江流床边,床帘撩开一条小缝。
一颗草莓奶糖轻轻放好。
江流没睡,伸手,先一步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陵西秋。”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轻轻响,淡、软、干净,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陵西秋反手握紧他,指尖相扣。
江流小声:“谢你……对我这么好。”
陵西秋轻声笑了下,呼吸温柔:“我只对你好。”
江流耳尖发烫,在黑暗里轻轻弯了弯嘴角。他从来没说过什么甜言蜜语,也不会主动撒娇黏人,可这一刻,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快回去吧,晚安。”江流轻轻说。
“晚安。”
陵西秋又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才慢慢收回手。
江流躺在床上,攥着那颗草莓奶糖,嘴角一直浅浅扬着。
他以前的日子,安静、平淡、冷清,像一杯白开水,没波澜,也没期待。
直到陵西秋出现。
一颗糖,一双手,一件外套,一句我在。把他冷淡的壳一点点敲开,把他敏感的心一点点焐软。
少年的心动,从来都不轰轰烈烈。是课堂上悄悄靠近的肩膀,是桌底下偷偷紧握的手,是黑暗里安稳的温度,是清晨不变的早餐,是晚霞里并肩的身影。
是他冷淡安静,他温柔耐心。是他不懂表达,他默默偏爱。宿舍很小,装着四个人的热闹。
青春很长,装着他和他小心翼翼、又越来越浓烈的喜欢。
第二天清晨,阳光依旧温暖。
张扬依旧赖床,宋凌空依旧开朗笑着喊人起床,陵西秋的目光,依旧第一时间就落在江流身上。
江流抬眼,轻轻看了他一眼,耳尖微红,却没再躲。
冷壳慢慢卸下,软意渐渐生长。
他们的故事,在清晨的阳光里,在傍晚的晚霞里,在宿舍的晚风里,在每一颗甜甜的奶糖里,
慢慢续写,温柔绵长。
往后的日子还长。
他会一直冷淡安静,他会一直温柔偏爱。
朝夕相伴,岁岁年年。
风很软,糖很甜,你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