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断》楟

14、雪落无声

　　北京的冬夜，雪落得无声无息，覆盖了窗外的霓虹，也覆盖了出租屋窗台上那盆枯萎的槐花。

　　我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电脑屏幕上刚写完的画展后记，最后一行字写着：所有未说出口的喜欢，都藏在了风里，落在了雪里，埋进了时光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高中班长发来的同学聚会邀请函，附了一张老照片——是高三毕业那天拍的，全班同学挤在老槐树下，我站在最边上，江野和沈星晚站在中间，两人的头微微靠在一起，笑得灿烂。

　　照片里的我，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支炭笔，像极了当年那个躲在角落的自己。

　　班长的消息跟着跳出来：江野和沈星晚也会来，他俩今年年底要办婚礼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指尖冰凉。

　　原来，有些故事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他的青春里有篮球、有荣誉、有明媚的她，而我，只是那个站在画纸后面，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敢说出口的路人。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我起身走到窗边，看见楼下的邮筒被雪裹得严严实实。想起昨天投进去的那封空白地址的信，忽然觉得，那封信更像是写给自己的悼文，悼念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手机又响了，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
　　画展的画，我很喜欢。那本速写，我还留着。——江野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屏幕上，晕开了那行字。

　　原来他真的记得，原来他不是全然不在意。

　　可那又怎么样呢？

　　记得，不代表喜欢；在意，也不代表会选择。

　　就像他留着那张速写，或许只是因为那是少年时代，一份被人偷偷珍藏的、微不足道的纪念。就像我记得那年夏天的槐花香，记得橘子汽水的甜，记得他弯腰捡书时的侧脸，却再也回不去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

　　我删掉了短信，拉黑了那个号码。

　　然后，点开班长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同学会我就不去了，祝他们新婚快乐。

　　雪落在玻璃上，融化成水，像一道无声的泪。

　　我转过身，关掉了台灯。

　　黑暗里，再也没有蝉鸣，没有槐花香，没有那个抱着篮球的少年。

　　只有雪落的声音，一声，一声，落在心上，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