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落幕》炸毛鸟猫猫

3、十字路口

　　下午的课是数学和英语，江枝宴听得格外认真。他的基础不算好，很多知识点都要在课本上标注密密麻麻的笔记，同桌女生偶尔侧过头看他的本子，会小声告诉他哪道题的解题思路更简单，他红着脸说了声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放学铃响的时候，江枝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往五班的方向飘。走廊里已经涌出来不少背着书包的学生，吵吵嚷嚷的，他在人群里扒拉着找宋翎的身影，找了半天没看到，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同桌女生收拾好书包，拍了拍他的胳膊：“江枝宴，你要一起走吗？我家就在东门那边。”
　　江枝宴攥着书包带，摇了摇头：“我……我等个人。”
　　女生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蹦蹦跳跳地走了。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和打扫卫生的值日生。夕阳的金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课桌上，扬起的灰尘在光里飘来飘去，像一群无声的蝴蝶。
　　等值日生都走光了，宋翎还是没出现。江枝宴慢吞吞地背起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脚步都有些沉。他猜宋翎大概是和同学先走了，毕竟自己从来都不在他的同行名单里。
　　校门口的人流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卖糖葫芦的大爷推着车慢悠悠地往巷口走，晚风带着点糖炒栗子的香气。江枝宴沿着路边慢慢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孤单得不像话。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来，他停下脚步，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拽了他的书包带一把，力道不算轻，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走路不看路？”
　　熟悉的声音，冷淡的语调，江枝宴猛地回头，撞进宋翎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宋翎背着书包，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袋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江枝宴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他怎么也没想到，宋翎会在这儿等他。
　　红灯跳成绿灯，宋翎没看他，径直往前走：“走了。”
　　江枝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小跑着跟上去，脚步都有些发飘。他不敢走太近，依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鼻尖却能闻到宋翎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青草的气息，很好闻。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时，宋翎忽然停下脚步。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见宋翎看过来，笑着招呼：“小伙子，要烤红薯不？刚出炉的，甜得很。”
　　宋翎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几张零钱递过去：“两个，要最甜的。”
　　江枝宴站在旁边，心里打鼓，不知道宋翎是买给自己吃，还是……
　　没等他想明白，宋翎已经拎着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转过身，把其中一个塞到他手里。红薯刚出炉，烫得厉害，江枝宴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却还是紧紧攥住了，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连带着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拿着。”宋翎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沈阿姨说你中午没吃好。”
　　江枝宴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他，宋翎却已经转开了视线，大步往前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快点，走慢了天黑。”
　　江枝宴咬了咬嘴唇，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烤红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小心翼翼地剥开烤得焦脆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果肉，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
　　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沈阿姨的话，他听进去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沈念锦看到江枝宴脸上难得的笑意，挑了挑眉，却没多问。宋翎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径直回了房间，路过江枝宴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丢下一句“明天早点起”，就关上了门。
　　江枝宴握着还没吃完的烤红薯，站在原地，愣了好久，直到嘴角的笑意快要藏不住。
　　第二天早上，江枝宴果然起得更早了。他不仅帮沈念锦准备了早餐，还特意热了牛奶，煎了两个荷包蛋，摆得整整齐齐的。宋翎下楼的时候，看到餐桌上的早餐，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却没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两人一起出门的时候，江枝宴鼓起勇气，小声说了句“宋翎，等我一下”。宋翎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也没往前走，算是默许了。
　　江枝宴心里一阵雀跃，连忙小跑着跟上。
　　这天去学校的路上，两人依旧没怎么说话，却不再像昨天那样生疏。路过花店的时候，宋翎看到橱窗里摆着的向日葵，忽然说了一句：“挺好看的。”
　　江枝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金灿灿的向日葵开得正盛，像小太阳一样。他点了点头，小声说：“嗯，很有活力。”
　　宋翎没再接话，却放慢了脚步，多看了几眼。
　　到了学校门口，江枝宴正要跟宋翎说再见，就看到昨天在食堂门口碰到的几个宋翎的同学走过来，其中一个染着黄毛叫陆萧的男生拍了拍宋翎的肩膀，笑着打趣：“翎哥，这就是沈阿姨家的那个弟弟啊？挺乖的嘛。”
　　江枝宴的脸瞬间红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他怕宋翎会像他担心的那样，甩开他，说不认识他。
　　然而，宋翎只是淡淡地瞥了黄毛一眼，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嗯，我弟。”
　　短短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在江枝宴的心里漾起层层涟漪。
　　他抬起头，看向宋翎，宋翎却已经转开了视线，对着黄毛说：“走了，早读要迟到了。”
　　黄毛哦了一声，笑嘻嘻地跟着宋翎往教学楼走，路过江枝宴身边时，还冲他挤了挤眼睛。
　　江枝宴站在原地，看着宋翎的背影，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我弟。
　　这两个字，他反反复复地在心里念了好几遍，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那天之后，江枝宴在学校的日子，好像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同桌女生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会抬起头，认真地回应，声音虽然还是不大，却不再像蚊子哼。班里的同学渐渐熟悉了他，知道他虽然话少，却很热心，谁的笔丢了，谁的作业本忘带了，他都会默默帮忙。
　　有人问起他和宋翎的关系，他会红着脸，小声说：“他是我哥哥。”
　　偶尔在走廊里碰到宋翎，宋翎会停下脚步，问他一句“上课听懂了吗”，或者“作业写完了吗”。虽然语气依旧淡淡的，却让江枝宴心里暖暖的。
　　中午的时候，江枝宴再也不用躲在操场的角落里啃面包了。因为宋翎会在放学铃响的时候，站在三班的门口，倚着门框，淡淡地说一句“走了，去食堂”。
　　每次看到宋翎的身影，江枝宴的心里都会涌起一阵暖流，他会立刻收拾好东西，跟上宋翎的脚步。
　　食堂里的人很多，宋翎会熟门熟路地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江枝宴则会去打饭。他知道宋翎喜欢吃糖醋排骨，不喜欢吃香菜，每次打饭都会特意叮嘱阿姨不要放香菜。宋翎看到餐盘里的糖醋排骨，眼神里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有一次，班里的几个男生起哄，说要江枝宴表演个节目，江枝宴红着脸，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时，宋翎忽然走了过来，冷冷地扫了那几个男生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慑力：“闹够了吗？”
　　那几个男生看到宋翎，立刻蔫了，讪讪地笑了笑，说：“翎哥，我们就是闹着玩的。”
　　宋翎没理他们，只是看向江枝宴，语气缓和了些：“走了。”
　　江枝宴连忙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的时候，他忍不住小声说：“谢谢你，宋翎。”
　　宋翎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没事。”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挨得很近很近。

作者有话说

　　枝枝是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