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大宿管》》李研熙

13、宿管大人的外教面试 燕城大学的

　　燕城大学的校门口，最近立起了一根造型奇特的石柱。这柱子不刻功德，不写校训，上面唯独亮着几个LED大字：“非本位面生物入内请出示暂住证”。

　　自从昆仑劫后，燕大正式被挂牌为“地球万界联合办事处”，原本清幽的象牙塔，一夜之间变成了全球最密集的“非人”聚居区。

　　林十七正蹲在3号楼门口，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对着面前一排奇形怪状的家伙指指点点。

　　“那个穿重型板甲的，说你呢，奥丁神学院转过来的克劳德同学。宿舍走廊承重有限，进门请卸下你的‘雷神之锤’，那是管制器具，懂吗？”

　　克劳德——一个身高两米、浑身腱子肉的狂战士，此刻正委屈巴巴地抱着一柄电光四射的锤子：“可是，林老师，这是我的灵魂羁绊……”

　　“羁绊也不行，上次你洗澡的时候锤子漏电，整栋楼的校园网都断了。”林十七头也不抬地在登记簿上画了个叉，“去，把锤子寄存到苏青老师那儿，领个‘低灵功率转换器’。”

　　林十七忙得不可开交。就在这时，一股极其优雅且带着甜腻腐朽味的风吹过，之前那个自称德古拉三世的吸血鬼少年再次现身。

　　“林先生，我们暗夜议会的‘考察团’已经到了。”小德撑着黑伞，指了指身后。

　　林十七抬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是三位穿着华丽宫廷长裙、肤色惨白却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她们身后跟着一长串黑色棺材。最前方的那位女子，瞳孔竟是纯粹的绯红色，每走一步，脚下的草坪都会瞬间枯萎又再度变为鲜红。

　　“这位是我们的鲜血亲王，莉莉丝女士。”小德介绍道，“她是来贵校担任……‘生理卫生’外教的。”

　　林十七嘴角抽动了一下：“莉莉丝？教生理卫生？你是想让学生们学会怎么高效地给全校师生献血吗？”

　　行政楼的小会议室内，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面试正在进行。

　　老校长坐在中间，林十七坐在左边，苏青坐在右边。对面的莉莉丝亲王正优雅地叠着双腿，手中的白骨折扇轻轻摇动。

　　“亲王殿下，”老校长清了清嗓子，“燕大是正经学校，我们的学生大多还没到金丹期，扛不住您的‘血族初拥’。您的教学大纲里，关于‘灵魂共鸣’的那一章，能改写成‘大学生心理互助’吗？”

　　莉莉丝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整间会议室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校长先生，知识总是伴随着代价。如果他们想要掌握不死的秘密，付出一点点血液作为学费，不是很公平吗？”

　　“校规第一百二十一条：严禁任何形式的变相收费和人身侵害。”

　　林十七突然开口，他手中的铅笔在桌面上轻轻一顿。

　　那一瞬间，原本充斥在室内的血族威压被一股绝对中正、冰冷的“定序之力”强行撕碎。莉莉丝的脸色微变，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鲜血魔力竟然在那个男生的注视下，有了一种想要“凝固”成普通血浆的冲动。

　　“莉莉丝女士，在这里，你不是什么亲王，你只是一名合同制外教。”林十七直视着她的绯红双瞳，“你的教案我已经改好了。第一周讲‘贫血的成因与预防’，第二周讲‘无偿献血的社会意义’。如果你同意，就签字。不同意，门口有传送阵，慢走不送。”

　　苏青在一旁忍着笑，把一份印着“燕大劳务合同”的纸推了过去。

　　莉莉丝盯着林十七看了许久，最后竟妩媚一笑，用那纤细的手指捏起钢笔，潇洒地签下了自己的真名。

　　“有趣……那个‘混乱之主’说你是个古板的木头，我倒觉得，你是个很有品位的‘判官’。”

　　面试刚结束，林十七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对讲机里就传来了小鱼焦急的叫声。

　　“林老师！快来第二食堂！‘万妖国’的交换生跟‘机械位面’的半机械人打起来了！起因是……是因为一盘红烧肉！”

　　当林十七赶到食堂时，场面已经失去了控制。

　　一名半人半马的妖族少年正挥舞着前蹄，愤怒地咆哮着；而对面一个全身覆盖着银色金属外壳的机械族学子，右臂已经变成了微型离子炮，正在疯狂蓄能。

　　“那是最后一盘红烧肉！按照生物优先法则，肉类应该归属于我们这种有机生命体！”人马少年怒吼。

　　“错误。红烧肉中的油脂是极佳的生物润滑剂，对于我这种混合动力核心来说，那是必要的战略补给！”机械学子声音冷硬。

　　周围的普通学生早就端着餐盘躲到了角落，一个个瞪大眼睛看戏，甚至还有人在直播：《震惊！燕大食堂上演赛博朋克大战山海经》。

　　“都给我住手！”

　　林十七一声怒吼，原本嘈杂的食堂瞬间安静。他穿过人群，看了看那盘放在柜台上、还在冒热气的红烧肉。

　　“为了盘肉，你们想把食堂拆了？”林十七走到两人中间。

　　“老师，他不讲理！”人马少年委屈道。

　　“老师，他逻辑缺失！”机械学子辩解。

　　林十七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特制的刻度尺——这是他最近用昆仑断棍残片改良的“宿管丈量尺”。

　　“校规第一百三十二条：食堂排队讲究先来后到，若发生纠纷，由宿管进行‘公平裁决’。”

　　他挥动手中的尺子，虚空划过两道金光。

　　在那一瞬间，人马少年的蹄子变成了圆润的鸭脚，而机械学子的离子炮口竟然开出了一朵粉红色的喇叭花。

　　“鉴于你们浪费粮食且试图私斗，这盘肉没收。另外，你们两个，下午去操场负责清理所有异界灵兽留下的粪便，没清理完不准吃晚饭。”

　　两名交流生呆立当场，欲哭无泪。

　　喧闹的一天终于过去，林十七坐在3号楼门卫室的屋顶上，看着月光下的校园。

　　现在，燕大的夜晚不再宁静。远处偶尔传来龙吟，近处能看到飞行的机械球在巡逻，甚至还能看到几个幽灵学生在路灯下苦读《量子力学》。

　　“林十七，你真的打算把这变成一个‘万界大熔炉’？”

　　苏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她手里拿着一叠最新的监控报表。

　　“不是我想，而是大势所趋。”林十七看着那枚从莉莉丝那儿顺手牵羊摸来的血色硬币，“那扇门虽然封印了，但它正在变得‘透明’。如果地球的人类不能在短时间内适应这些异类，那么当大门彻底消失的那天，就是文明毁灭的一刻。”

　　“所以你宁愿自己当这个‘恶人’，强行给他们定规矩？”

　　“规矩不是为了束缚，是为了生存。”林十七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尘，“只要规矩还在，他们就是学生；规矩没了，他们就是灾难。”

　　就在这时，校园深处的旧礼堂方向，再次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声音不像是物理撞击，更像是某种宏大的意识在敲击着世界的墙壁。

　　林十七怀里的黑金残片剧烈颤抖起来，泛出一阵阵不详的乌光。

　　“看来，那位‘混乱之主’等不及要看我的教案了。”林十七眼神微沉，“苏青，通知小鱼和学霸，明天的‘万界文化周’，加强警备。我有预感，某些东西想借着狂欢节的幌子，混进我们的档案室。”

　　月光下，林十七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不再是那个孤身作战的英雄，但他面对的，是比昆仑劫更加复杂、更加隐秘的黑暗侵蚀。

　　在这个“万界交流”的修罗场里，这位燕大宿管，正在用他那凡人的肩膀，死死顶住两个时代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