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主场大胜利 ...
-
蒙扎的空气在正赛日清晨就开始沸腾。意大利语的口号、引擎的尖啸、看台上金属栏杆被狂热拍打的轰鸣，混响成一种具有实质重量的声压，沉甸甸地压在卢卡·莫雷蒂的胸口。
车库里的气氛紧绷。基米·莱科宁因更换部件受罚，将从维修区起步。这意味着，车队冲击积分的重担，几乎完全压在了从第七位发车的卢卡一人肩上。
“别去想Kimi的位置，也别去想那些欢呼。”马蒂亚在最终简报时，双手按在卢卡肩膀上，“你的赛车是完美的。忘掉这是蒙扎，记住刹车点，就像任何一场比赛一样。”
卢卡点点头。他试图忘记，但每一次“FORZA ITALIA！”或偶尔迸发出的“MORETTI！”的呼喊，都像一根细微的针，刺破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这份期待，比任何对手的追赶更让他呼吸发紧。
压力在发车前最后时刻具象化了。在车队工作人员让开的通道中，他的祖父，卡斯托尔·莫雷蒂，在法布里齐奥的陪同下，步行走下贵宾看台。老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目光像测距仪般精准地落在卢卡身上，随即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那不是鼓励，而是要求检阅成果的指令。紧接着，阿丽亚娜与一位佩戴着梅赛德斯三叉星徽袖扣的男士一同出现。她的笑容得体，对卢卡做了一个“祝你好运”的手势，潜台词清晰：“展示你的价值。”
家族的审视与商业的评估，在发车格上形成两股冰冷的气流。卢卡感到心跳在头盔里沉重鼓噪。这狭窄的驾驶舱并非庇护所，而是一个透明的展示柜。
“卢卡，最后三十秒。专注。”马蒂亚的声音将他拽回。
红灯依次亮起……灯灭！
起步顺利，他守住第七。但蒙扎从不缺少混乱。第一圈尚未结束，无线电里便传来急促的播报：“黄旗！一号弯事故！维斯塔潘卷入碰撞，前翼受损，他必须进站！” 从队尾疯狂追赶的维斯塔潘出师不利，但这让赛道前方每个人都更加警惕，超车变得小心翼翼。
卢卡专注于自己的节奏。与里卡多、佩雷兹的攻防再次上演，但这一次，他感觉更加沉稳。赛车在蒙扎漫长的直道上表现出色，阿丽亚娜的投资正在显现效果。然而，真正的考验突如其来。
第7圈，正当卢卡准备向身前的赛车发起进攻时，公共频道炸开锅：“重大事故！维特尔在阿斯卡里弯打滑！他回来了……天哪，他撞到了斯托尔！斯托尔出去了……加斯利也被波及！安全车！安全车出动！” 连环事故让全场心跳骤停。卢卡立刻执行车队的指令，跟进安全车，同时大脑飞速计算：这次事故会搅乱所有人的进站策略，他的机会在哪里？
安全车离开后，比赛进入新一轮混战。卢卡凭借更优的进站时机和冷静的超车，名次悄然上升至第五。他身后是虎视眈眈的赛恩斯，身前，则是本赛季一直遥不可及的领先集团——勒克莱尔与汉密尔顿正在上演巅峰对决。
无线电里不时传来前方的战况：“勒克莱尔和汉密尔顿在四号弯轮对轮！勒克莱尔把他挤出去了……争议动作！”“注意，汉密尔顿还在他身后，距离很近。” 听着这些，卢卡在奋战之余，竟有一丝恍惚。那个集团，是他渴望进入的世界。而此刻，他正以一个追赶者的视角，窥视着那里的惨烈与辉煌。
比赛进入最后阶段，卢卡的轮胎已濒临极限，但他必须守住这个宝贵的第五。每一圈都是折磨。第42圈，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汉密尔顿在一号弯锁死，冲出去了！博塔斯超过了他！现在博塔斯在第二，正在追击勒克莱尔！” 领先集团的易位让最后几圈充满变数，也间接让卢卡身后的追击者稍稍分心。他抓住机会，将微弱的优势保持到了最后。
当黑白格旗挥过，第五名！ 职业生涯新高！无线电里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一切。
停车区，香槟喷洒。祖父卡斯托尔再次出现，拍了拍他汗湿的肩膀：“很好。继续。” 言简意赅，但满意的重量让卢卡脊背绷紧。“继续”意味着更高的期望。祖父刚离开，阿丽亚娜便带着那位梅赛德斯的合作伙伴霍夫曼先生无缝衔接地出现，精准地展示着这份“投资报告”。卢卡应对着，心却沉入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看清了自己作为“增值资产”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像颗小炮弹一样冲破人群，带着一身阳光和汗水的味道，直直撞进卢卡怀里——是兰多·诺里斯。
“P5！卢卡！我的天！！”兰多几乎是用喊的，双手紧紧箍住卢卡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肩窝里兴奋地乱蹭，活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大型金毛犬。他根本不在意周围还有多少镜头和目光，喜悦纯粹得烫人。“你听到了吗？最后几圈全场都在喊你的名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卢卡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但脸上不由自主地绽开真实的、放松的笑意。他回抱住兰多，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在兰多这里，他不需要任何表演。
然而，这片温暖的阳光很快被一道冷静的阴影切入。乔治·拉塞尔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一瓶未开的冰水，姿态优雅得像在出席晚宴，而非刚刚结束一场恶战。
“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现，卢卡。”乔治开口，声音平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未来之星”的礼貌微笑。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像精密仪器般，缓缓扫过兰多紧紧环在卢卡腰上的手臂，再回到卢卡微微泛红的脸上。“尤其是在所有人都盯着你的时候。心理素质堪称一流。”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加深了一毫米，补充道，“当然，兰多如此……热情洋溢的祝贺，想必也帮了大忙。”
这话听起来是恭维，却像一根带着倒刺的羽毛，轻轻搔刮过最敏感的神经。兰多闻言，松开卢卡，转过身，脸上灿烂的笑容未减，但眼神里多了点护食般的本能警觉，像小狗碰见了另一只气场不合的犬类。
乔治却仿佛没看见，他走上前，将手中的冰水递给卢卡。“补充点水分，你看上去快脱水了。”他的动作自然，指尖却在交接时，“无意”般擦过卢卡的手腕内侧——那是脉搏跳动的地方，也是被他拇指用力按压过、留下隐秘触感记忆的皮肤。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懂的、在众目睽睽下完成的邪恶试探。
卢卡接过水，指尖微微一颤。乔治则已收回手，对兰多也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仿佛刚才那微妙的挑衅从未发生。像一只优雅地伸爪拨乱了线团，然后假装无事发生的比格犬。
兰多皱了下鼻子，还想说什么，新鲜出炉的冠军查尔斯·勒克莱尔却已拨开人群走来。他绿眼睛里还盛着夺冠的星光与疲惫，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微妙的三角气氛。他先是对兰多和乔治露出无可挑剔的冠军微笑，然后目光落在卢卡身上。
“完美的第五名，卢卡。在主场，意义非凡。”勒克莱尔伸出手，握手坚定。但随即，他如同在斯帕天台那样，极自然地倾身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气息像猫爪般轻轻挠过卢卡的耳廓：“看来我们的‘庆祝’，让你今天格外有状态？”他的语调带着猫一般的慵懒和戏谑，绿眼睛眯了眯，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兰多和乔治，“不过，你的‘支持团队’……似乎比我的法拉利技师们还要‘投入’。”
他直起身，仿佛只是说了句普通的调侃。但就在他转身，红色队服即将没入庆祝人群时，卢卡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
他走到稍静处划开。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新的动图：一只毛色光鲜的绿眼波斯猫，正优雅地蹲在高处，饶有兴味地低头俯视着下方一只欢快摇尾的金毛犬和一只看似安静、尾巴却小幅度快速摆动的比格犬。猫的胡须微微颤动，眼神深邃。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跳出来：勒克莱尔：不错的组合。不过，猫的好奇心可是很重的。今晚见？
卢卡按熄屏幕，指尖发凉。香槟的甜腻、赛道的焦灼、兰多阳光的味道、乔治留下的冰冷触感、勒克莱尔猫一般的注视……所有感觉混合在一起，随着蒙扎震耳欲聋的欢呼，冲撞着他的神经。
P5的名次闪闪发光，但他清楚，自己仿佛同时被拖入了三个漩涡。他站在主场的狂热中心，脚下是蒙扎滚烫的沥青，而通往未来的每一条路，都布满了甜蜜或危险的诱惑。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主场大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