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傩歌》杨木勿

1、初入山乌寨

　　在山中一座不起眼的吊脚楼里，沈沐眠正坐在窗边看书。他垂眸看书时，阳光斜斜切过他垂着的眼睫，在鼻梁投下一小片淡影。那双眼是典型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带丝毫媚态，瞳仁是极深的黑，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看人时总隔着层若有似无的薄雾。下颌线干净利落，侧脸弧度却柔和得像幅工笔画，肤色是冷调的白，衬得耳尖那点薄红格外分明。
　　桌脚边的登山背包说明他不属于这里，但那周身的清冷，又使得他与这大山融为一体—一样的神秘，令人向往。
　　杉木地板突然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缓缓抬起了头，看向来人。此人用银质发冠将鸦青长发束起，尾端垂落的红玛瑙流苏随步履轻晃，与绣着百鸟朝凤纹样的玄色锦袍交相辉映。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腰间银坠，那上面盘踞的银蛇眼珠竟是用两颗鸽血红宝石镶嵌，在火把映照下流转着妖异光泽。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一抹朱砂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唇边噙着三分笑意，似春风拂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走吧，我带你出去逛逛。”
　　“也好。”沈沐眠缓缓合上了书籍，从封面内容来看，不难看出它讲述了什么样的内容：少数民族的服饰变迁。
　　晨雾像未绞干的青布幔，将整座苗寨悬在半山腰。黑瓦吊脚楼依山势层叠，木柱浸着百年的山雾，泛出乌沉沉的光。楼檐下悬着风干的玉米串，金黄的穗子垂成帘，间或夹杂几挂牛角，角尖磨得发亮，像被无数双眼睛摩挲过。
　　寨口老枫树下，穿靛蓝百褶裙的妇人正晒蜡染布。青布上银线绣的蝴蝶妈妈图腾在雾中半隐半现，翅尖沾着晨露，倒像真要振翅飞走。她耳坠是空心银铃，低头绞布时，铃音碎在雾里，和远处溪流的呜咽缠在一处。
　　“小心地滑。”这位神秘的少年人含笑对着外来的朋友说道，“山中雾气大，你小心一点。”
　　二人继续往寨深处走，石板路湿滑，缝隙里钻出紫茉莉。忽有芦笙声从云里坠下，调子古怪，不似迎客也非节庆，倒像在唤什么。两位少年循声望去，只见见晒谷场边立着座青石祭坛，坛顶摆三只竹筒，筒口插着带叶的枫枝，枝桠间拴满红布条，布条上用鸡血画着谁也看不懂的符号——应是昨夜祭山留下的……沈沐眠凭借自己的知识储备猜测着这些特殊图文传达的信息。
　　祭坛旁火塘余烬未冷，灰里埋着半截牛角杯，杯沿凝着暗红的渍。有老人蹲在塘边添柴，火光照亮他眉心的银饰——不是寻常头饰，是枚巴掌大的银鼓，鼓面刻着十二道太阳纹，纹沟里嵌着经年的烟垢。他见人来，只抬眼扫过，浑浊的眼珠里映着跳动的火苗，倒比火塘更让人发怵，沙哑的苗语回荡在耳畔，“阿辰带人出来逛了？”
　　闻言，这位少年只是笑了笑，同样用苗语回道，“阿玛尼爷爷，长老们还没商量好，我先带他出来走走。”
　　老人的眉头似有些舒展，也笑道，“你还是这么爱交朋友啊……那就带着他，好好逛逛吧。”
　　雾渐渐散了些，露出后山的梯田。水田里浮着天光，亮得晃眼，却不见半个人影。只有几只白鹭掠过田埂，翅膀扑棱的声响惊起山雀，雀鸣撞在吊脚楼的木壁上，又被山风卷着送回云里去了。
　　两位少年来自不同的世界，此刻，他们正并肩走着。
　　一路上的沉默不语令沈沐眠这个外来的客人有点尴尬，于是乎他主动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他确信这位少年会告诉他的，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Lam Tsʰin”他先用苗语说了一遍。他的声音是极好听的，和他聊天的人应该都会很享受这个过程吧。沈沐眠心想着阿辰已经用汉语又说了一遍，“蓝辰。”
　　沈沐眠默念了两遍他的名字，夸赞道，“很好听的名字，我叫沈沐眠。”
　　“你好，沈沐眠，欢迎你来到山乌寨。”

作者有话说

　　大家凑活看哈，不喜勿喷
苗族人平时场合都叫“阿……”只有正式场合说全名，祭坛等场景是作者网上搜的图片，不对的地方请大家指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