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戏傀儡师》书上月

3、第 3 章 男女同声妖

　　木头人垂着眼皮，努力张开嘴想要发出声音。

　　寂静的空气中只有穗时的声音，“我去给你找件衣服，你穿上衣服赶紧走，记得要避开人。”

　　她留下这句飞快掩上门，只留下木头人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穗时翻箱倒柜找出一件祖父年轻时穿的衣服，又轻手轻脚的跑过来。

　　“给你。”

　　看着眼下的衣服，木头人后退一步表示抗拒。

　　她快步走上前，将手中的衣服塞进木头人手里，“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你穿了衣服赶紧走。”

　　“阿时。”林婶站在围栏处，手中提着锄头，肩上背着背篓。
　　“我们该走了。”

　　穗时扭头隔着门大声回道：“林婶这就来。”

　　随着哐一声，门框快速撞在一起，少女快速离开了厨房，只留下抱着衣服的男子。

　　林婶穿着蓝色衣衫，早早便在门前等候。

　　“林婶。”

　　“阿时。”

　　她额前碎发有些凌乱，大口喘着气，“久等了林婶。”

　　林婶是秣陵村人尽皆知的好脾气，而林婶的夫君是大夫，家里谁生了大病小病都是林叔治好的。

　　林婶放下锄头，伸手细心替她整理衣衫，语气温柔又带了丝责备，“你呀跑这么快做甚，林婶又不是不等你。”

　　穗时回头看了一眼，才道：“那林婶我们快走吧。”

　　一脚踩在有些松软的土地上，林婶走在她前头，“阿时你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吗？”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

　　“婶子也是听阿菊那丫头说的，她说昨日看见雷劈中了山顶，好像还劈中了人。”

　　“人？”

　　穗时跟着林婶走出了村子，“对，阿菊是这么说的。”

　　她低头看路越过泥坑，“那李菊是怎么看见的？”

　　就算能看见山顶，昨日雨那么大，又加上闪电哪看得清？

　　林婶低头沉思，“今早我碰见阿菊的时候也问过她是怎么看清的，但她给我搪塞过去了。而且阿菊这孩子看起来气色不怎么好，应是昨晚寒凉得了风寒。”

　　穗时扭头，“林婶昨晚大家是不是都在村子里，没少人？”

　　林婶眼中充满了疑惑，疑道：“阿时你怎么问这个，没听见哪家少人啊。”

　　她垂下长睫，不知为何胸口有点发堵。

　　“嗐！”
　　林婶宽慰起来，“也许是阿菊那孩子看走眼了，那孩子惯会开玩笑。”

　　“嗯。”
　　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山脚，秣陵依山而建，这里的人除了耕耘，便是靠山吃山。

　　尤其是夏日一下雨树鸡便出来了。

　　穗时不懂草药，林婶都是挖到一个给她当参照物。

　　挖出来的草药晒干了卖给林叔换钱，虽不多，可也让紧巴巴的日子好过些。

　　不一会儿便装满了半框，林婶瞧见直夸穗时能干。

　　林婶站在原地双手叉腰，“阿时先歇会儿，别累着了。”

　　“好。”
　　她随口应着，前方不远处正好有树鸡，“林婶，我看前方有树鸡打算采点晒干了当山货。”

　　林婶抬起袖口轻擦额头的汗珠，嘱咐起来，“别跑太远。”

　　“林婶放心。”
　　说完她背着背篓两三步至树干面前，黑乎乎的树鸡过了一夜早已长的肥美。

　　采完这颗树上的，穗时又换了颗树，其中被砍掉的树墩上树鸡是最多的。

　　看着框中的树鸡，她很是高兴，中午有菜吃了。

　　一阵飞鸟略过，只留下一阵喳喳声。

　　“阿时好像起风了。”林婶眯着眼望天。

　　天空中阴云密布，白云被乌云残忍吞噬，只留下一点残边。

　　风吹过耳畔，周围树叶哗哗作响。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我马上就能找你们玩了。”

　　“谁在说话？”
　　离她不远处的陈伯握紧了手中镰刀，“你们听见了没有，这声音不男不女。周围只有我们几个，可听起来像是在我们身边，可周围明明没有人。”

　　听陈伯这么说，林婶有些怕拿着锄头快速来到穗时身边。

　　声音再次响起，“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陈伯拿着镰刀的手有些颤抖，“妖、妖怪，是妖怪。”

　　林婶辨别出声音，“是那个男女妖怪，每次上山都会吓我们。”

　　陈伯：“没错是她。”

　　林婶：“她刚刚说什么，马上就来找我们？”

　　陈伯眼皮一抬瞳孔放大，高声呐喊：“不好了妖怪要来吃人了，大家快跑。”

　　手腕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拽住，她抬头只听见林婶的声音，“好孩子抓紧我，是我把你带上山的，婶子不会让你有任何事的。”

　　一股暖流滑过，她眼眶微微湿润轻轻唤了句，“林婶。”

　　“哈哈哈哈，真好玩！”男女同声的妖怪一笑，整座山都在晃动。

　　穗时脚边的泥块不停抖动。

　　“快跑。”林婶拉着穗时往山下跑。

　　陈伯一口气跑到山脚下，碰见要上山的人便劝阻。

　　穗时被林婶紧紧抓住，不一会儿回村的队伍越来越大，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我在山脚下看见山动了，那么大一座山突然动了。”

　　“这也太可怕了，这妖怪道行肯定不浅。”

　　“要是妖怪跑出来，我们该怎么办？”

　　“……”

　　大家一路交谈，很是默契的来到村长家。

　　李菊被大家伙的声音吸引，站在二楼阁楼，“你们这么多人聚在我家门口想做什么？”

　　穗时瞧见李菊面色红润，不似染了风寒。

　　陈伯看见李菊直问，“阿菊，你父亲可在家？”

　　李菊怀中抱了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狐狸的前脚没了纱布，此刻乖巧躺在李菊怀中任她逗弄。
　　“我父亲去城里了不在家，你们这么多人找我父亲是有什么大事？”

　　林婶终于松开穗时的手腕，接过话茬，“是这样的阿菊，林婶上山挖草药的时候碰见妖怪了，那妖怪还说她马上要出来了。”

　　陈伯又补充：“对对对，就是那个我们经常听见的声音，男女一起的那个妖怪。”

　　“妖？”
　　李菊低头看了怀中狐狸一眼，“你们说的是什么妖？狐狸精吗？”

　　陈伯一听有些着急，“不是，我没见到妖怪，不知道是不是狐狸精。”

　　李菊逗狐狸的手顿住，“也就是说你们连妖怪的影都没看见。”

　　陈伯：“阿菊，陈伯是没看见妖怪，但是陈伯是亲耳听到的。还有你林婶和阿时，她们当时也在上山，她们也听见了，不信你可以问她们。”

　　闻言李菊有些不悦，“穗时也听见了？”

　　林婶知道两个人关系不好，主动解围，“阿时是婶子带到山里面的，我和阿时是亲耳听见的，那妖怪就是这么说的。”

　　白狐狸抬高了尾巴轻轻扫向李菊的下巴，李菊轻声安慰：“乖，别闹。”

　　又提高了音量，“各位伯伯婶婶你们也说了是听见的，又不是看见的。这座山本来就会说话，也没什么稀奇的，要是吓坏了小孩可就不好了。”

　　林婶：“阿菊，你要相信婶子。婶子的人品大家都是知道的，婶子是不会说谎的。”

　　“唉。”
　　李菊有些无奈，“你们现在找我也没用，我说了我父亲不在家，我也做不了主。”

　　陈伯拿着镰刀的手早已泛红，“那村长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
　　李菊抱着狐狸转了半圈，背对所有人，“少说也要十日。”

　　“十日这么久？等村长回来我怕是要变成骨头渣子了。”

　　“可村长不在我们该听谁的。”

　　“说的对，村长不在我们也就没了主心骨。”

　　白狐狸伸出小舌舔舐李菊的手指，了然后，“当然是听我的。”

　　所有人抬头不约而同看向李菊。

　　“我是村长的女儿，我父亲不在肯定是听我的。放心吧，我保证你们会没事的。”

　　陈伯语气透露出着急，“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一个小丫头片子真以为自己有多少能耐，怎么你比妖怪还厉害？”

　　李菊两只手掐住狐狸的腋下，将狐狸放在自己的鼻尖与它轻碰，“放心我李菊一向说到做到，妖怪的事交给我，你们都先回去。”

　　李菊说完带着狐狸进入了阁楼。

　　陈伯眉毛一弯，“疯了，真是疯了，靠一个小丫头片子来保护。”

　　陈伯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大伙见陈伯走了，也都陆续离开。

　　林婶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穗时轻轻拽了下林婶的衣袖，“林婶？”

　　“啊？！”
　　林婶回过神来，“阿时你先回去，我还是有点担心。不行，我要回去多备些药材才好。”

　　“林婶慢走。”
　　她目送林婶离开又抬头看向李菊的闺房，从前路过每次都能听见玄猫的叫声，可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

　　回到家的穗时放下手中的背篓，她分好药材和树鸡，又抓了一把树鸡洗干净后打算中午炒了吃。

　　木头人依旧靠在墙面上，不同的是他身上穿着不合身且小很多的衣服。听见响他默默转动眼珠，看清来人后才化形出现在她面前。

　　“你怎么还在这？”
　　穗时放下手中的树鸡就开始赶人，“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会收留你一只妖在家里的。你别缠着我了，赶紧离开这里。”

　　木头人毫无征兆般跪在地上，似乎在求收留。

　　一双沾满了泥点子的绣花鞋出现在眼前，木头人抬头只见穗时板着一张脸，“你别缠着我了，你早点走，我都是为你好。”

　　木头人缓慢抬起双手，拽着她一小片衣角，仰着一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

　　明明就是在撒娇，可木头人没有表情，反而多了丝诡异。

　　穗时掰开木头人的手指，“求我也没用，你也看见了我家很穷养不起一只妖怪。”

　　木头人摇摇头。

　　“你摇头也没用，我说的都是真的。”

　　木头人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的肚子又摇了摇头。

　　穗时慢慢理解他的意思，“你是说你不饿？”

　　木头人再次摇头，改成两只手在前不停摆动。

　　这次她看懂了，“你不需要吃饭？”

　　木头人很是认真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缠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