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过的十七岁》楟

1、篮球砸中夕阳

　　十七岁的夕阳总带着股黏糊糊的热劲儿，把江城中学的红色塑胶跑道烤得发软，连带着香樟树叶都蔫头耷脑地垂着。林晚星趴在三楼走廊的栏杆上，速写本摊开在臂弯里，笔尖悬在纸面，犹豫着要不要把篮球场上那个跳跃的身影画得再清晰一点。

　　风卷着操场的尘土和少年们的笑声吹过来，她下意识地偏头，刚想躲开，就听见“砰——”一声闷响。

　　一个橙红色的篮球擦着她的耳际飞过来，带着运动后的热度和淡淡的薄荷洗衣液味道，重重砸在栏杆外的夕阳里。篮球在发烫的地面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她脚边，停在白色帆布鞋的鞋尖前。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速写本“啪”地合上，被她死死按在怀里。

　　“抱歉抱歉！”

　　男生的声音像冰汽水开瓶时的脆响，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顺着风飘到她耳边。林晚星抬头，撞进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陆屿正弯腰捡球，白色球衣被汗水浸出半透明的痕迹，发梢滴着的汗珠子，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没砸到你吧？”他把篮球抱在怀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没、没有。”林晚星把速写本往身后藏了藏，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她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连带着后颈都跟着烧起来。

　　陆屿的目光扫过她攥着本子的手指，又落回她慌乱的眼睛里，晃了晃手里的篮球：“那就好。对了，你是高二（3）班的林晚星？”

　　林晚星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知道自己的名字。隔壁（5）班的陆屿，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篮球打得好，成绩也拔尖，每次走过走廊都能引来女生的悄悄注视。而她只是个躲在人群里，喜欢在速写本上涂涂画画的普通女生。

　　“我是隔壁（5）班的陆屿。”他像是看穿了她的惊讶，主动介绍道，“上次美术展，我看过你的画。就是那幅画着操场老槐树的，笔触很特别。”

　　风穿过走廊，带着操场边香樟树的味道。林晚星看着他球衣上跳跃的号码“11”，又看着远处被篮球惊碎的夕阳，橘红色的光落在他的发梢和肩膀上，像是镀了层温柔的金边。她忽然想起上周美术课，老师拿着她的画说“很有灵气”，又想起爸爸皱着眉说“高三了，别分心”。原来有些在意，早就藏在不经意的细节里。

　　“你也喜欢画画？”林晚星忍不住问，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不算喜欢，”陆屿把篮球在指尖转了个圈，“但你的画让我想起去年夏天，我们在老槐树下罚跑的场景。那时候觉得跑道特别长，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他的话让林晚星笑了出来。原来在耀眼的少年眼里，也有和她一样的小烦恼。

　　这时，操场上传来队友的喊声：“陆屿！快回来！就差你了！”

　　陆屿应了一声，转身前又看向她，晃了晃篮球：“下次我请你喝冰红茶，赔罪。”

　　林晚星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抱着球跑远了。白色的球衣在夕阳里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像一阵风掠过发烫的跑道。

　　她低头看着脚边的影子，又摸了摸怀里的速写本。刚才没画完的那页纸上，还留着半片夕阳的轮廓。林晚星重新翻开本子，笔尖落下，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把那个跳跃的身影，清晰地画进了十七岁的夕阳里。

　　远处的篮球场上，少年们的欢呼还在继续。林晚星趴在栏杆上，看着被篮球一次次砸中的夕阳，忽然觉得，十七岁的夏天，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