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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天乐 没有结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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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柏打开后备箱,里面除了折叠自行车外,只有几斤用报纸包着的干米粉。
韩松柏吃这个吃到吐,奚薇却爱上了它,打了几次电话务必让韩政多带些。韩政难得听母亲夸什么东西合胃口,自然答应。
父子俩走进家门,奚薇像拥抱鲜花一样抱走了米粉,她余光瞥到韩政手中的袋子:“给你爸买的?”
韩政把衣服递给韩松柏。
韩松柏狐疑,却很快打开。他知道韩政和奚薇一样爱花钱,衣食住行专挑最好最贵的,自己试图扭转,无奈母子连心专跟他对着干。
因此,自打他学会网购,就不让奚薇给他买衣服,比起专卖店里的高档货,他一件五十块的短袖能穿三年。除去必要的社交场合,他一个人在家能把短袖变睡衣,睡衣变背心,再继续自我催眠衣服越穿越凉快。
韩政有时觉得父亲有着病态的节俭,但他也听姑婆说过,父亲小时候曾跟着爷爷去江西讨过饭。韩政对讨饭压根没概念,毕竟自打他记事起就没挨过饿,也无法想象农村用土灶时,为了生火取暖能把村庄周围的山林都砍光。
他不会学习父亲的节俭,也不会去干涉父亲,一个人的行为习惯是人生经历洇出来的字迹,别人无法涂改。在这一点上,他有自知之明。
韩松柏穿上新衣,问奚薇:“还行吗?”
“你自己照镜子。”
“我照不出,你说行就行。”
奚薇走近,翻看吊牌,指导价写着“1299”。她觉得这价格低得离谱:“新开的羽绒服专卖店?我逛商场没见过这牌子。”
韩松柏惊讶:“这衣服要1299?”
韩政起身洗手:“99。”
“这么便宜?”韩松柏惊喜。
“什么垃圾。”奚薇松开吊牌,“赶紧脱下来,假冒伪劣,看得我眼睛疼。”
韩松柏听话脱下,却往手臂上一挂,抱在怀里。他腾出一只手指指另外那件呢子大衣:“韩政,这件多少?”
“也99。”
“你去地摊上买的?”
“店里。”韩政说,“年终清仓,我讨价还价,再便宜老板不肯卖。”
“你过分了,99还要还价,老板喝西北风算了。”韩松柏又试了第二件,也很满意。
奚薇对父子俩无语:“我们家是突然遭遇经济危机了吗?你们俩要是连衣服都买不起,我的保险箱里还有点钱。”
韩松柏解释:“该省省,该花花。”
“少来,把你身上的抹布脱掉。”
韩松柏前一秒还因为她说“我们家”而高兴,眼下察觉她生气,忙做出防御姿态。奚薇自己动手,却在摸到衣服时“诶”了声。她用力地抚摸最外层的面料,又压了压,再拎起刚才的羽绒服,不论是做工还是手感都不算差。
韩松柏见她哑火:“是不是还挺好?不要小看现在的服装工业,一点羽绒一点布,卖你一万多,你傻还是我傻?韩政给别人打工时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我上回带你去的希望小学,全校师生一天的伙食费才多少?”
奚薇不喜他逮着机会就站在制高点对她说教,好像捐款是功德,花钱就是罪过。她懒得和他争辩,自己回房,韩松柏却问韩政:“你有没有发现,你妈对我的态度比以前好了?”
韩政长时间不在家:“没发现。”
“我发现了。”
“那我应该说恭喜?”
韩松柏笑笑:“其实我这次生病,你妈也怕,所以不得不包容我。说一千道一万,自家人终归是自家人,你妈刀子嘴豆腐心,我知道的。”
韩政吃了两颗茶几上的樱桃,没接话。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搬出去,只要两个人在一块,吵不吵架无所谓,一分居,好的坏的都没了,架也吵不起来。”
韩政冷冷道:“忘了是谁发大火,说‘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走进这里一步’。”
“相争无好言,你妈嘴巴厉害,我总不能输得太难看。何况这是我买的房子,我凭什么不能进?”
韩政不想管父母的拉扯:“那你在这过年?”
“当然。”韩松柏做好安排,“正月里我们去趟老家,给你爷爷奶奶还有姑婆上坟,再去给你外公外婆上坟。初五左右就没事了,你在家好好休息。”
韩政说:“我最近还好,不怎么忙。”
“那个镇上的项目搞定了?有时间我也去看看。”
“要去初五就去。”
“也行。”韩松柏陪他在沙发上坐下。父子俩再聊几句,各自回房。韩政洗了个痛痛快快的澡,往床上一坐,很想找个由头联系王瑛瑛,但一想起她的态度,大概他的由头在她眼里只是拙劣的示好手段。
也是被她直接捅破,韩政才意识到自己的主动靠近未尝不是引发暧昧的源头。他讨厌暧昧,不管是异性说的模棱两可的话,还是忽冷忽热的冷漠和关心,亦或是吊胃口的欲擒故纵,都是故意搞人心态,然后借机产生喜欢的错觉。因此,男女相处要有清晰的界限,这样才不会自寻烦恼或落人口实,但——如果奔着谈恋爱去呢?留一点想象的空间不是坏事,这空间不必大,两个人心知肚明就行,留存的时间也不必长,拖着拖着就容易转变为利益衡量。而当对方连这点想象的空间和时间都不肯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非单身,不能再和其他人谈恋爱,一种是她对他一点好感也无,巴不得切断所有联系。
韩政忽然发现,他从未问过王瑛瑛是否单身,却偏偏笃定她可以接受他的示好。他遇到过很多女人,美丽的、自信的、倔强的、鲜活的、勇敢的,这些词放在王瑛瑛身上都很合适,但他并不想放,甚至觉得概括她和形容她都不过是曲解,而她仅仅对他展现几个微小的特质,他便觉得她很好,好到想一天到晚跟她说话,想看着她一直嘻嘻哈哈,想和她一起走路,一起吃饭,一起商量怎么开店赚钱。
如果在她质疑他时,他直接回应是在追她,她会怎样?是继续一笑置之,还是更加冷硬地拒绝,还是面上礼貌实际恨不得将他赶走,然后转头跟朋友吐槽今天有一个傻瓜刚说要追她就开车跑到几百公里之外?
他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
意料之中地,她没有接。
就这样吧,韩政想,她直白挑破,他也没有主动出击,也许这就是潜意识的决定。他只是对她有好感,而不是喜欢她。男人很容易对一个漂亮的优秀的女人有好感,但喜欢不一样,喜欢是基于更深入的了解,然后摸到自己的真心。
如果他现在是第一次恋爱,他可以跟着感觉走,但他当了不止一个人的男朋友,甚至差点当了丈夫,如此一来,他自己也找不到真心在哪。
就这样吧,他再次告诉自己。没有结果的事,不值得再花时间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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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会结束了,王瑛瑛的喉咙也彻底哑了。她跟徐思晨打电话时,徐思晨听得费劲,瑛瑛却特别开心:“5天9万块,你知道吗?去年才7万多,可算给我捞着了。”
“9万流水,不是9万利润。”徐思晨心疼她,“你这几天睡过好觉吗?把嗓子废了值吗?”
“值!”
“我不跟掉进钱眼里的人讨论值不值。”徐思晨关心她的终身大事,“姜皓轩有联系过你吗?”
徐思晨不提,瑛瑛都忘了:“还没。”
“他怎么回事?”
“别管他怎么回事,你几号回来?”
“江豪今年能回家过年,我们准备在省城吃年夜饭,初二再回。你呢?今年在哪过。”
瑛瑛笑了:“我爸让我和奶奶去他家过。”
徐思晨疑惑:“你后妈能松口?”
“估计是张佳颖嫁人,家里少了一个吧。”瑛瑛本想拒绝,但奶奶没说不去,她不能替奶奶做主,“反正我做两手准备,三十当天他们要来接,我就跟奶奶去,要是不接,我们就还是在家过。”
“那你正月还开店门吗?”
“开。”爸妈各有家庭,她又没婆家,没有单枪匹马上亲戚家蹭饭的道理,“很多在城里打拼的人都回来了,正月开门肯定有生意。”
正说着话,门口停了辆迈巴赫。瑛瑛挂断,正要看下来的是怎样风光的人物,结果却是徐美玲和顶着一头金发的男人。
“王瑛瑛。”男人的步伐比徐美玲更快,“你是大明星吗?架子这么大。还得我和阿姨亲自来接你。”
王瑛瑛觉得莫名其妙:“你谁啊。谁要你来接。”
“我是谁?我是你最亲爱的天乐哥哥。来,哥哥抱抱。”
“停,别动。”瑛瑛用衣架挡住他,“给我站那。”
徐美玲看不惯:“瑛瑛,有没有礼貌。”
“没有,没人教过。”
徐美玲无奈地转向杨天乐,杨天乐却不以为意。他含笑打量王瑛瑛,她比几年前瘦了,也白了,圆脸蛋就是显嫩,三十来岁的女人还不会化妆,也是懒得出奇。
他又打量这家店面,难怪父亲说她脸皮薄心思重,宁愿自讨苦吃也不花他的钱。其实一个女人能花多少钱?他和他爸的钱养一百个女人也养得起,之所以不养那么多,无非是要把钱留给自己花。
他找到店里的镜子,拨弄额前的头发。王瑛瑛像盯外星人一样盯着他。
他忍不住逗她:“我听阿姨说你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该不会到了四十岁还嫁不出去吧。”
“六十岁也有可能呀,又不会四十自动颁发结婚证。”王瑛瑛阴阳怪气,“我听你阿姨说你和中国老婆离了婚,现在谈了个外国女朋友又不讨人喜欢,不会到四十岁也娶不回家吧。”
杨天乐被气笑,转头:“嗓子这么哑还要咒我?”
“谁让你漂洋过海就是为了看我笑话。”王瑛瑛不甘示弱,“恶人自有恶人磨,你刚回国,嘴上还是积点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