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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年龄 只是随便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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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政最近一次接到富时资金的电话还是半个月前,业务部的元老丁健问他最近在忙什么,有无开展新合作的可能。韩政当时搪塞几句,只说赋闲休息,有机会再去富时喝茶。丁健是有架子的人,自然听得出言外之意,因此今天再次联系,韩政也有些莫名。
丁健打完招呼便切入主题:“听说你和赵晗分了?”
韩政一愣,随即道:“对,分了。”
“不够意思啊,跟老吴交底,不跟我交底。”丁健语气不明,“今天中午赵晗和她们行长突然过来,说要合作商票,如果不是老吴替我挡了挡,我差点答应了。”
韩政装无辜:“老吴没跟你通气?”
“少来,他跟我不对付多少年了。”丁健笑笑,“我说赵晗怎么突然对我热情,原来是老吴接了你的摊子后,停掉了她们银行的业务。”
韩政耐着性子解释:“没有全停,当初买了很多三年期的大额存单,利率低的我让老吴挂单转让,利率高的还剩一个亿,得继续质押开票。你也说了我是跟老吴交接,他不跟你通气,这也要算到我头上?”
丁健故意道:“所以说亲疏有别。”
韩政说:“我跟赵晗闹僵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总不能敲锣打鼓传得人尽皆知。”
丁健又问:“那你是跟她彻底断了?”
韩政顿了顿:“同样的问题要问几次?”
“好好好,不问。”丁健察觉他情绪不对,转而道,“小赵也是拼,老吴那走不通,偏偏还要到我这碰运气。”
韩政揣摩他心思:“你不是做过商票?有利可图为什么不多谈谈。”
“商票太麻烦,利差又小,何况我找谁做不是做,如果不卖你的面子,何必跟小赵做。”
韩政试探:“她没跟你说能让利30个BP?”
“不止,能让35,所以我觉得她挺有本事。但——老吴不做,我也不做,没必要跟你作对,不是吗?”
韩政轻笑:“客气了丁总,没必要跟钱作对。”
丁健心想那你坚决退股跟谁作对?但韩政不会对他有问必答,因此,他短暂犹豫,话锋一转:“算了,不提小赵了,你跟她断清爽了也好,有空过来我给你介绍对象,很多小姑娘条件都不错。”
“放过小姑娘吧,我的媒人太多,相亲饭局排到明年了。”
“真的?”
“当然。”韩政懒得跟他闲扯,很快挂断。
他打给老吴。老吴一听便知丁健打什么算盘,骂他人精,又说赵晗的确找过他们几次,但她的业务不做就是不做,就算做也找其他客户经理,眼药一上一个准。
韩政说:“谢了。”
“什么话。”老吴乐呵呵的,“最近在哪发财?”
“发不了财,散财。”
“散财怕什么,千金散尽还复来。”老吴接得快,“还是那句话,有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知道。”
朋友和同事的区别之一,就是前者不完全是阶段性的社交。韩政和老吴的关系不算特别亲近,但老吴嘴紧,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答的不答,面子里子都过得去。
韩政挂断,又回了几条消息。夜风将一片梧桐叶吹落在地。
秋意在暮色完全降临时才渐渐浮起。他看了看天,走回店里,王瑛瑛和奶奶仍在认真干活,这让他好奇这小玩意究竟能赚多少,就像好奇那条40块的裤子究竟能穿几天。
韩政重新坐下:“你说吧,干部为什么不愿意提淡水珍珠养殖?”
自己打断的话倒是自己接上了。瑛瑛看他一眼,继续塞着小布套:“要我猜,一是因为不想走老路,虽然退养的风头过去,但大面积养殖肯定会被关注,水体污染可大可小,如果承包价格差不多,他们当然乐意选麻烦少的,起码不用应对上面的检查。二是他们和前面的承包户闹得不愉快,不太愿意揭自己短,也怕把你吓跑了。再有,永贤镇开发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镇里有没有内部文件指导各村打配合,我们不知道,他们当然有数。至于怎么招待你,我想肯定也是捧着,毕竟财神爷面前都是笑脸,笑着请比哭着求要简单得多。”
韩政听她讲话丝毫没有磕绊,嘴巴完全跟得上脑子,不由点头。他想到什么问什么:“养珍珠一定会造成水体污染?”
“传统养殖是的。珍珠长在河蚌里,而河蚌最喜欢吃的就是水里的藻类生物。”王瑛瑛专业地说,“为了让河蚌长得又快又肥,需要投放大量的动物粪便让水体产生更多的藻类,藻类一多,河蚌密度又大,水里挤得慌,脏东西排不出去,能不污染吗?”
韩政不理解:“这么多年就没改进过养殖技术?”
“改进过啊,比如用自动化管网精准投放藻类,避免粪肥直接倒进水塘。比如建污水处理池,先沉淀,再过滤,再生态净化。我还听说有的地方建了集中剖蚌厂,统一处理蚌壳,循环利用,只要规模化养殖的地方都有成熟的解决方案,我们养不好,不代表别的地方养不好。”
“那你们养不好是因为散户多,没有足够的钱做生态化养殖。”
“可以这么说,但散户养的,臭水里的珍珠照样又白又亮,问题是这是不可持续的。谁都知道生态养殖好,可哪来的钱搞设备搞环保?行情差恨不能把水塘填平,行情好巴不得肥水全流自己兜里,市场和市场里的人都是不理性的。”
韩政看着她:“你倒懂得挺多。”
“这算什么,把听来的话再说一遍罢了。动动嘴皮容易,真要我去做,我连开蚌都不会。”王瑛瑛故意问,“难道你真相信我说的都是对的?我指不定胡言乱语蒙你呢。”
韩政答得随意:“你会说我也会查,网上什么问题都有答案,信息面前人人平等。”
“平等?”王瑛瑛嘲笑道,“今天哪个明星离婚,哪个歌手出轨,哪部剧火了,哪部电影上映,这些为了吸引眼球赚我钱的信息是人人平等,至于哪些工作好,哪个行业有前景,怎么快速赚到一百万,这些信息能平等?”
“那是你获取信息的渠道有问题。”韩政想起之前和徐冰的讨论,自己也真是舌头没骨头,横竖正反都随便说。这位年轻的老板娘应该和徐冰差不了几岁,但表达能力更好,对现实的认知也更具体,“当然,除了渠道,筛选信息的能力也很重要。”
不知怎么,王瑛瑛莫名反感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像一个已经拥有渠道资源和筛选能力的成功人士在对她说教,也许他压根没有说教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但就是这么一点无关痛痒的就事论事,也让她不舒服。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满,又迅速恢复正常:“是啊,有什么能力是不重要的呢?”
韩政听出她语气古怪:“我刚说得不对?”
“对,很对。”王瑛瑛忽然停下手上动作,端端正正地坐好。
她看着韩政:“韩老板,我能冒昧问一句你的年龄吗?”
“32,怎么了。”
“没怎么,才32岁就财富自由,真让我无地自容。”
韩政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财富自由?”
“有钱有闲,不用上班打卡,不用成日守店,四处游荡就是为了赌博似的把兜里的钱投出去,还不财富自由?”王瑛瑛说,“有钱人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韩政察觉她的阴阳怪气:“知人知面不知心,其实我打肿脸充胖子,一屁股外债。”
“那你真是演技派。”瑛瑛到现在也没明白他为什么会坐在这里跟她扯东扯西,“你对淡水珍珠养殖这么感兴趣,找专家面对面授课就行,找我是浪费时间,我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信息。”
韩政也不指望在这得到真知灼见:“没事,随便聊聊。”
你是随便了,我也聊够了。王瑛瑛觉得他轻描淡写的态度衬得她心眼特多:“韩老板,我这人笨,不会说漂亮话,但我感觉你也挺直爽的,所以有些话我也不瞒你。要是你有赚钱渠道,愿意带带我,提点我,我感激不尽,可要是为了打发时间在我这耗着,我讲得口干舌燥,到最后一点忙帮不上,也实在冤枉。”
韩政这下听明白了:“这是嫌我话多,烦了。”
“哪有。”王瑛瑛的确烦了。
韩政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自嘲笑笑:“好了,你直说,我也直说。我在这没什么熟人,从竹塘村过来时,听了些云里雾里的漂亮话,忽然就想到了你。我是觉得你性格挺好,跟你说话挺舒服,所以想着随便聊聊,你别多心。”
他这么一说,瑛瑛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了:“我也没多心,就是……”
“就是忙。手上忙,生意也忙。”韩政起身,“那行,我先走了。”
王瑛瑛没想到他如此识趣,跟着起身。
韩政却又看向她:“我能问问你几岁吗?有些东西你比我知道的多。”
王瑛瑛笑:“那正常,毕竟我39了。”
韩政意外,仔细打量她:“不像。”
“保养得好。”王瑛瑛挑眉,“赚的钱基本花在脸上了,所以急着求财。”
韩政也不知信没信:“走了。”
王瑛瑛客套地送他两步,等他上车,回来被何素云责难:“你怎么不说你49,儿子都上初中了。”
“好主意,下次有人问我就这么说。”
何素云抄起手边的小布套砸她,被她灵巧躲开。
何素云放下塑料包装纸,唉声叹气:“你这张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