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打听 真要承包竹 ...
-
王瑛瑛第一次当伴娘是给徐思晨当。这几年正值同龄人结婚高峰,同学好友,远近亲戚,但凡央得着瑛瑛的,她都愿意捧场。有些人可能嫌婚礼繁琐,但瑛瑛觉得还挺有意思。两家人因为一对新人的爱情成为姻亲,于是互相了解、合作、帮扶,完成隆重而体面的仪式。仪式之后虽然各过各的日子,但毕竟有了联结,遇到大事难事能找血缘以外的伙伴,既多了烦恼也多了好处。
瑛瑛对婚礼流程失去了新鲜感,但当鞭炮响起,情感的神经便被牵动。尤其是娘家人送女儿上车,那一串铺地的万响红炮,简直瞬间就能逼出眼泪。瑛瑛和另外一个伴娘陪坐在佳颖身边,佳颖已经忍不住啜泣,瑛瑛往后看了眼,吴丽娇和奶奶,以及其他女性亲戚也站在原地抹眼睛。
她不由叹气,送嫁哭,接亲笑,等她们到了男方家,肯定是欢天喜地热情洋溢,断不会有短暂而伤感的别离忧思。
按照习俗,女方的大舅叔伯等男性亲戚可以陪着去男方家,女方父母则要到傍晚赴宴时才出现。新郎谢林彬坐在副驾,经常回头看佳颖。佳颖一句“我想我爸了”,让谢林彬眼里满是疼惜,也让瑛瑛替王俊峰叫屈。你看,亲生不亲生还是有差别吧,就算改口多年,心里永远留一个位置给不用改口的。不过,瑛瑛也能理解佳颖,这么重要的日子,越是圆满,越容易激发遗憾。
她给佳颖递了纸巾,希望她父亲和菩萨能保佑她一辈子幸福美满,佳颖却忽然叫她:“瑛瑛。”
“干嘛。”
“我同学和另外两个伴娘朋友待会儿要赶高铁回去,你晚上留久一点,行吗?”
“行,我怎么都行。”瑛瑛说,“你别哭了,待会儿来不及补妆。”
瑛瑛陪着去了新郎家,又去酒店拍照。等到五点多,王俊峰和吴丽娇都来了。晚宴准时开始,八点全部结束,瑛瑛留到最后,帮着送完宾客,再把所有礼服和伴娘服理好,和婚礼管家一起下班。
婚礼管家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应该是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她和瑛瑛如释重负地在酒店门口打车,说今天好累,自己穿平底鞋都吃不消,新娘穿了好久的高跟鞋真是厉害。
瑛瑛在店里经常一站就是一天,加上穿的球鞋,并不很累。她礼貌笑笑:“你多吃多睡,练好体力,习惯了就好。”
管家先打到车,友好告别,瑛瑛再等了十分钟才等到顺风车来接她。王俊峰带着吴丽娇和王涛得提前走,瑛瑛不得不感谢社会发展科技发达,让她在晚上八点半还能用130元的价格跨越200公里回家。
上车后,她发了参加婚礼的朋友圈。徐思晨给她点赞,又问她羡不羡慕,嫉不嫉妒。
王瑛瑛的确羡慕,那么明亮宽敞的新房,高调奢华的酒店,用钱买到的服务真是爽翻天。但要论嫉妒,如果努力一点就能得到,或者曾经可以得到、差一点就能得到,瑛瑛会嫉妒,但事实上她的经济条件和生活水平跟佳颖搭不上边,所以连嫉妒也比小时候考不过佳颖的嫉妒要少一点。
她不想聊这些,问徐思晨国庆放假去哪玩。徐思晨说去云南。
云南好啊,蓝天白云有山有海,阳光一照风一吹,所有烦恼都能暂时远离。
“你呢?要不要给自己放个短假。”
“不要。”王瑛瑛斩钉截铁,“我要早到晚退,尽快把今天的损失补回来。”
徐思晨发了个你牛你有理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王瑛瑛让奶奶在家休息,自己五点多就去了镇上开门。有老客户问起她昨天去向,她说家有喜事,妹妹结婚,随手给她们分了几块喜糖。到了中午,瑛瑛去村里接了奶奶,何家村的菊仙和凤英也正好来逛马路。
菊仙笑盈盈的:“老板娘,上回跟你说过我外甥女十一结婚,专门给你带了喜糖。”
“谢谢,你太有心了。”王瑛瑛双手接过,“我妹妹也结婚,我也给你留了。”
“屁嘞,你肯定谁都分,我可是只分给你。”菊仙笑道。
王瑛瑛给她俩搬凳子,又打开散装的喜糖袋子让她们拿。空调呼呼吹风,菊仙和凤英乘着凉说八卦。凤英把菊仙外甥女婿的底细问了个遍:“他家条件这么好啊。”
“结婚前谁不吹牛?结婚后也就那样。不过那小伙子真的蛮听话,昨天对我们很客气。”菊仙想起什么,“对了,你家门口那个,玉梅是不是,听说她女儿嫁了个省城的老板,可有钱。”
“嫁什么呀,没下文了。”凤英说,“玉梅她妈可满意,说来一趟又带她坐车,又买衣服,买了两套到现在也舍不得穿。玉梅也喜欢得要命,平时不常回来,回来一次把准女婿夸上天,谁能想到夸飞了。”
“她家怎么老这样,玉梅女儿原先准备订婚,后来黄了,现在婚还没订就叫上女婿,结果又黄了。”
“哎呀,别人家的事少说。说来说去一身骚。”凤英碍着玉梅妈的面子,不愿多谈,王瑛瑛听了几耳朵,想起昨天碰到的韩雷锋就是那个黄了的女婿,不由感叹人心难测。
凤英见王瑛瑛在往货架上挂新衣服:“老板娘,你帮我爸挑两件短袖,八十多的人了,还要俭省,省下来的钱都给他儿子,买衣服却花我的钱。”
“你有孝心,积的是自己的德。”何素云在一旁搭话,“你会有福报的。”
“还是你会宽我的心。”凤英起身,瑛瑛也去给她挑。她没挑贵的,透气合身的小码,两件进价50,她卖凤英60。
凤英在她这买惯了,也不还价,套了塑料袋就付钱。瑛瑛送她们离开,鼻子一酸又去抽纸巾。感冒药已经吃了,起效却没那么快,她不允许自己像卷帘门那样掉链子,硬撑撑到六点,流水破了四千五,才舍得坐下来歇会儿。
她把刚才拍的样衣整理成拼图,在朋友圈发促销广告。刚发完,自己那只手机进了消息。
张佳颖给她发了伴娘红包,附带解释:“问了我老公,他给伴郎发了,现在补上。”
王瑛瑛昨天问过吴丽娇,得到的回复是多拿喜糖意思意思,毕竟佳颖给别人当伴娘都是收小礼物,没收红包。瑛瑛没想到被母亲说中,大喜的日子也懒得争,就说行吧。如今佳颖补发,倒像是多了笔意外之财。
王瑛瑛也不客气,点开红包是两百块:“行,那我收了,新婚快乐。”
“谢谢。”
瑛瑛十分高兴,跟何素云说佳颖跟她示好。何素云笑着摸了摸她的马尾辫:“你呀。”
“奶奶,冰箱里有西瓜,我去切。”
何素云嗔怪:“吃过晚饭了。”
“没事,西瓜都是水,你小小一块,我大大一块。”
天边残留着缤纷的晚霞,王瑛瑛蹲在梧桐树下,三下五除二吃完了冰西瓜。她吸吸鼻子,擦了擦嘴,抬头看向叽叽喳喳的麻雀群,感到一阵轻盈的畅快。
。
韩政促成了建达景观和寻古文化的见面,并于次日组织了简单的培训。假期过后,韩政和徐冰多次邀约招商中心的领导,双方从生疏客套到交谈甚欢,费了不少口舌。韩政还托关系找到县里的领导,和镇招商中心的干部一起去私人会所见面,主要希望对方给予寻古这类创业公司一些机会。他话说得委婉,出手却大气,从请客进门到送客出门,都是最高规格的保密礼遇。领导不表态也不松口,连酒也没喝,只说评标肯定一视同仁,毕竟资质符合是前提,报价越低越有优势,这是门外汉都知道的规矩。
韩政捧了几句,用酒敬他们的茶,临走时托中间人往领导的后备箱放了些诚意,又递给中间人五条黄金叶。
徐冰打心底里瞧不起这样不平等的饭局,跟韩政梁波吃饭的感觉完全不同。回公司后,他用堕落来形容自己。韩政开了瓶可乐:“你拿真本事,我用盘外招,这叫双管齐下。”
“我觉得挺丢人的。”
“是挺丢人,对方不想收,我们逼他收,说明我们没有合作价值,他们嫌麻烦。只有当他提条件了才算有戏。”
“可这并不公平。”
“不公平的事多了,你能入驻创业园,和你一样创业的其他人可能就得租房子。你在安溪能领补贴,去其他地方就没有。”韩政说,“现在流行男女平权、科技平权、信息也要平权,平得了吗?赚钱靠的就是信息差。”
徐冰为难:“可是,这样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
“你要讲清高就不要做生意,要讲□□德,就不要期待完全的胜利。”韩政觉得他莫名其妙,“送烟送酒脏了你的手?”
徐冰察觉他的情绪,不说话。
“专心做你的事,等二期公告出来,你亲自负责投标。这次比一期更关键,原则是小亏也要做。”
徐冰点头:“这我明白,公司成立快两年了,必须要有成功的项目做背书。”
韩政看了他一眼,不想提他从左手换到右手的装饰戒指,也不想提他时而孩子气时而正经的说话风格。
“银行授信下来了,工商变更和人员增补也都完成了,有资金,有人,接下去就看你们的专业程度和运气。”韩政说,“听天命之前,必须要尽人事。”
徐冰郑重地点了点头。
十月中旬,二期公告发布,资格要求和一期相比做了些调整。寻古上下对这次投标十分重视,从资质文件到报价细则,不断敲定又不断修改,过了几次会才勉强出具保本方案。
徐冰谨记韩政的提点,还要压缩成本,压低价格,项目部的经理面露难色,徐冰拍板必须要降,咬紧牙关再让利19.38万。
徐冰把方案给韩政看,韩政皱眉:“说了你定。”
徐冰回去熬了个通宵,硬生生又抠出来8.6万。
再压就没法做了。徐冰急得嘴角生疮,把废标、被围标的可能都想了个遍,最终决定不再修改,在截止日前两天把投标文件提了上去。
忙碌告一段落,压力却未减轻。徐冰想约韩政喝一杯,韩政却在竹塘村谈承包的事。竹塘村的村支书很是热情,热情得让韩政怀疑当初那个养淡水珍珠的大户离开是另有隐情。他在村支书的脸上看到了熟悉而殷切的恭维,这种恭维让他忽然想起某个人——那人的恭维程度明显少一些,假一些,确切地说只是故意套近乎的亲热。但因为她的功夫不过关,容易穿帮,反而比全然的恭维更可信。
他去了几次竹塘村,最后一次被送出村口,开车去了镇中路。
十月底的傍晚还是热得让人吃不下饭。王瑛瑛正坐在门口吃棒冰。
韩政短暂地按了下车喇叭。
瑛瑛的视线扫过面包车尾,看见了面包车后面的黑车,以及黑车驾驶座上的人。
韩政下车,朝她走近:“不认识了?”
瑛瑛没有起身,继续吃着棒冰:“韩老板呀,好久不见。你晒黑了,头发也剪短了,走远点我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有时间聊聊吗?”韩政开门见山,“我要承包竹塘村的水塘。”
“真的假的?”王瑛瑛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真的?”韩政说,“聊聊?”
“现在吗?”王瑛瑛说:“现在不行,我得马上做晚饭。”
“那行,我晚点来找你。”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