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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绝情 没有必须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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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政把花搬上车,又还了推车和手套,一来二去,浑身是汗。他拿回店里的富时资金名片,放进车里的名片夹,既然已经退出富时,想必以后也用不上,权当留个纪念。
去安溪途中,他给赵晗回了电话。
赵晗语气急切:“你终于肯理我了?”
“刚才有事。”
“什么事?”赵晗问出口就后悔了。她转而说:“我想过了,我还是舍不得你。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好好谈谈。”
“算了。”
“你别这样。你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我昨天甚至在想,我要不要把孩子打掉,然后和你重新开始,但是,你能理解吗?我三十五了,不是能随意折腾的年纪,我怕打掉以后再也生不了。”
韩政不说话。
“其实你仔细想想,孩子真有那么重要吗?都说养大于生,那些重组家庭,半路夫妻,不都很和谐吗,如果你真的爱我,就算我离过婚,你也不会介意。”
“谢谢你在报告出来之前就承认了大概率不是我的,这样只会减轻我的心理负担。”韩政冷着脸,“你的痛苦是你造成的,别再跟我讲爱不爱,这绑架不了我。”
“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我没有必须原谅你的义务。”
赵晗提高音量:“那我最后问你一遍,如果报告出来,孩子千真万确是你的呢?”
“我不要。”韩政答得干脆,“下周四,我会去公寓收拾东西。我爸妈那,我会说清楚,也请你明确告知你亲戚,我们不会结婚。”
赵晗忽然开始崩溃:“韩政!你不是人,你是畜生!你是个冷血的怪物。”
如果骂人可以改变事实,混淆是非,唤醒良知,那么很多麻烦都能靠宣泄情绪解决。
韩政自认没那么宽容,也没那么有耐心:“我在开车,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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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边烧起了红云,绚丽得像幅油画。奚薇从菜场回家,看见了韩政的车。
老小区没有地下车库,她家又在一楼,路上车子一多,加上行道树和围栏,采光并不很好,但不止她家,凡是一楼的住户都很爱捣鼓门前的院子,有的种菜,有的养鱼,有的买花,韩政和她就是最爱买花的那一批。
奚薇走进院子,看见韩政在给带回来的矮牵牛浇水:“不是说去谈新项目吗?怎么又去香溪了。”
“随便转转。那边没家里养得好。”
“那当然。有心没心一目了然。”奚薇说,“我今天很想吃肉,买了嫩姜炒小鸡,还有熟的牛腱子,你要没事就在家吃。”
“嗯。”
“明天我去买只鸽子炖汤,说是对伤口愈合有好处,你给你爸送去。”
韩松柏之前体检发现肝有问题,念叨许久有了心病,如今终于做了手术,又觉得成日躺着好比坐牢。
韩政说:“明天我去上海,你送吧。”
奚薇哦了声:“那我先把他那的礼盒带回来,还有几篮水果,明明可以分给医生护士,他不肯,非要摆着现眼,好像看他的人越多越有面子。”
她说完自去煮饭。韩政浇完花,洗完澡,订了去上海的车票。
他有段时间很享受连续奔波的行程,坐头等舱,住高档酒店,花钱买来的服务足以补偿身心的疲乏。但疲乏就像皮筏,撑得住还好,漏过气的跟全新的到底两样。二十九岁那年,他给资金公司做业务,赶上难得的窗口期。21家公司89亿资金,连着两个礼拜的低风险套利,循环周转,整个团队忙得神经麻木。回家后,他睡了13个小时,母亲以为他累病了,打电话去骂父亲,两个人从电话里吵到家门口,谁也没进来递块毛巾倒杯水。
赚钱的狂热透支了身体,自救的本能又倒逼出作息的调整,从那之后,他照常忙碌,却开始贪恋无所事事的放空,比如泡一杯茶,种一盆花,画一幅画,尽管父亲对他的变化很不满,认为这是堕落,而向来不认为闲情逸致等同于堕落的母亲,又常常因为他画得不够出色而作出无所谓的评价。好在他向来不太在乎父母的意见,钱包一鼓更是该走就走,该歇就歇。
奚薇做饭的手艺不进反退,年轻时能每天两菜一汤照顾韩政,五十多岁连嫩姜炒鸡都炒不熟。也难怪韩松柏反对她拿起画笔,毕竟画笔和锅铲相比中看不中用。奚薇每回听到这句话就要发出和她气质不符的冷笑,直说韩松柏指桑骂槐,有本事就娶个中用的回来。韩松柏嘴上说谁怕谁,今天不离明天也得离,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多到两个人的年纪加起来过了百,也没往民政局走一步。
韩政吃了两口实在难以忍耐,把鸡肉回锅时加了把辣椒。奚薇皱眉嫌呛,等菜重新上桌又说味道不错,给自己又成盛了半碗杂粮饭。
许是吃得太饱,抑或心事太多,这一晚,韩政久违地失眠了。次日一早,奚薇买了鸽子,韩政提醒她好好炖:“不好喝我爸也会喝,就是别半生不熟的害他。”
“我小火炖到中午再去。”奚薇问,“你几点去上海?”
“十点。”
韩政去上海是参加高中班长的婚礼,因为晚上到那过于匆忙,便和其他几位同学约好,中午先聚餐碰头。
班长忙婚礼,他们忙叙旧。一晃毕业十四年,成家的比单身的多,发福的比消瘦的多。离聚餐酒店最近的同学住在黄浦区,施施然骑车过来被罚了一杯酒。最远的同学定居德国,带着妻子提前打飞的,西装革履却被当场扒了皮。
韩政陪他们胡侃谈笑,不知不觉喝了许多,等到晚上入席,说什么也不肯再碰酒瓶。主舞台上的班长帅得过分,一身黑西装真跟精修照里走出来似的。旁边的同学拍拍韩政:“你知道新娘是谁吗?”
韩政笑,门口迎宾的展示板上写得清清楚楚:“我看你也只喝了半杯,没醉吧。”
同学反过来笑他,“你不认识新娘?张蕊,以前高中文科班的,国旗下老当代表讲话的那个。”
韩政完全没印象:“不认识。”
“她和班长高二那会儿就谈上了,被老师叫进办公室好几次,死活不分,后来张蕊考到复旦,班长考到重庆,读研才来了上海,两个人一路走到现在不容易。”
韩政和班长聊得最多的是股票和基金,零星记得他提起过和领导介绍的女生分分合合,最后决定跟初恋在一起,至于这初恋是不是新娘,倒也不必深究。
韩政看着主舞台:“说明这俩真爱啊。”
“难得吧。”同学好奇,“你和班长上下铺,不知道他早恋?”
那还能什么都知道,韩政笑:“看片子吧。”
屏幕上开始播放浪漫的VCR,司仪讲解着新人一路走来的爱情故事,等到新娘款款入场,气氛一到,班长竟然在大庭广众下哭了。
底下宾客纷纷拿起手机记录。
纵然韩政对真爱的期限持怀疑态度,但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一刻,他有些羡慕在台上的两个人。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赵晗,但很快,他又毫不犹豫地挥开了她。
。
韩松柏牺牲了三分之二的礼盒,换来了奚薇三天的鸽子汤。由于这汤实在鲜美,他难得没和奚薇呛声,也懒得问她往里面放了多少味精。这天,他看奚薇收拾好保温壶,仍旧站在窗前看风景:“你怎么还不走?”
奚薇头也不回:“你巴不得我走?”
那倒不是。韩松柏看她挺胸抬头的姿态,一大把年纪了还总觉得自己天下最美,不由叹气。
“韩政要来,说让我等会儿,有事跟我们说。”
“哦。”韩松柏猜测,“是不是要带那个小赵过来,商量结婚的事。”
“可能吧。”
韩松柏让奚薇别站在那,不庄重,奚薇便坐回椅子,但他们等来的不是结婚的消息,而是韩政的一句不结了。
“什么叫不结了?”
韩政不想解释太多:“不合适。”
“那你彩礼给了吗?”
“那孩子怎么办?”
韩松柏和奚薇同时出声,前者收到了一记恶狠狠的目光。
“彩礼还没给,孩子的事我会处理。”韩政让父母跟已经打过招呼的亲戚说一声,好在请柬还没发,不至于解释很多次。
韩松柏和奚薇被这变故弄得摸不着头脑,难得有了追问到底的默契。但韩政什么也没说,就像当初通知结婚那样。
韩松柏不理解:“你一天天的都在忙什么,结婚是儿戏吗?你是三岁小孩吗?你让小赵过来,我问问她。”
“你们连面也没见过,我带小赵小刘还是小李,没有区别。”
奚薇皱眉:“你们做事太冲动,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韩政也希望这是玩笑,但事实证明生活才是最会开玩笑的喜剧大师。他问韩松柏什么时候出院:“我来接你。”
韩松柏:“不用你接。”
“护工要不要新请一个,你住你那还是先住我和妈那。”韩政没等韩松柏回答,问母亲,“妈,你会照顾爸吗?”
奚薇一口气堵在胸口,不情不愿地说:“不照顾也得照顾,你爸又没第二个老婆。”
她难受地看向韩政,韩政的手机却响了。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徐冰,边接边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