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尼欧洛斯晚上不用睡眠,通常自己在扶手椅上进行冥想。然而这一天,就在他冥想之际,突然捕捉到一丝异样感。
似乎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别墅的结界。
他睁开眼睛,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庭院里的树木影子黑沉沉,像人影般伫立着,看似一切如常。
但他敏锐地意识到不太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着这里,窥伺着他庇护之下的人类。
林漓在他的照护下已恢复不少,可他的身体抵抗力实在太差。刚好转一些又开始干咳,大概是那天在花房吹了风,染上了轻微的感冒。
尼欧洛斯不懂如何处理人类的感冒,下午他坐在沙发上,身旁林漓偶尔的轻咳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门铃恰在此时响起。
“下午好,我亲爱的尼欧洛斯~”
一打开门,便看见卢锡安穿着深色大衣,身边跟着一位金发人类青年,那人类的发色像阳光般璀璨,气色看起来很好,脸颊红润。
“有事?”尼欧洛斯面无表情,抬手便要关门。
“别这么冷淡嘛。”卢锡安伸手挡住门,侧身将金发青年让到身前,“这位是艾维斯,听说你这里来了位同胞,非说要过来探望。”
艾维斯上前一步,礼貌地打招呼:“您好,我叫艾维斯。”
尼欧洛斯不动声色地开了门,卢西安便带着艾维斯熟稔地走了进来。
艾维斯好奇地打量着客厅,目光很快落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的林漓身上,蓝眼睛里盈满了关切:“先生,您好,听说您身体抱恙,我就想着和卢克来探望您...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谢谢,真是太麻烦你们了,只是些不碍事的小感冒。”林漓说着,又忍不住侧头轻咳了两声,眉头微微蹙起。
“不麻烦不麻烦。” 艾维斯连忙摆手,有些担忧,“您咳得有些厉害呢,喉咙痛吗?”
卢锡安已经自顾自地在尼欧洛斯惯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不客气地坐下了,姿态放松到仿佛是在自己家里。看着艾维斯像一只小狗一般围着林丽转,他脸上又扬起笑容:“看来你的小乌鸦还没有完全恢复活力啊。”
卢锡安用的是血族对于黑发人类的惯用戏称,“尼欧,听说你和他缔结了契约?你是不是把你的宝贝照顾得太好,反而经不起一些风吹草动了?”
尼欧洛斯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走到沙发前,在林漓斜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艾维斯很是自来熟:“感冒了要多喝温水,好好休息。”
他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扁扁的铁盒,递到林漓面前,“这里有润喉糖,喉咙不舒服的时候含一颗,会舒服一些。”
林漓看着艾维斯热情又真诚的模样,心头微微一暖。
如今人类已经很稀少,能见到一位同胞实在难得。人类大多聚集在公会专门规划的聚居地,要么便是散居在偏远区域,像他这样以契约伴侣身份留在非人类社会的人类,更是极少有机会与其他人类接触。
他接过铁盒,取出一颗润喉糖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缓缓化开,喉咙的干涩感顿时缓解了不少。
不得不说,卢锡安和他的人类伴侣实在是很搭,他们两个人包揽了所有的话头。四个人聚在一起,客厅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不知不觉,尼欧洛斯的目光落在卢锡安身边的人类艾维斯身上。他看着他蓝得像天空的眼睛和红润的脸颊,听着轻快有活力的语调。
又转头看向林漓,他靠在沙发里,低声与艾维斯交谈着,时不时咳一声。
他明明严格按照指南照顾林漓,记录他的饮食、计算他的睡眠时长,他分明比卢锡安那个粗线条的家伙认真太多,细致太多。
明明已经很小心很努力了,他的人类却还是会动不动犯病,呼吸不畅,一场小小的着凉就能让他咳嗽不止。
这不公平。
他的人类应该像艾维斯那样健康有活力,而不是被未知的封印和病痛所困扰。
林漓察觉到他的异样,从和艾维斯的对话中脱离出来,转头看向他。尼欧洛斯回神对上他的视线,轻声问:“还难受吗?”
“好多了。”林漓摇摇头,又忍不住掩唇轻咳了一声,脸上泛起一点潮红。
客厅里难得有了些活人气,林漓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和艾维斯很快就熟络了起来,艾维斯叽叽喳喳:“我上次感冒,卢克给我煮了奇怪的汤,味道很可怕,但好像有点用。”
卢锡安挑眉耸肩:“但是效果显著啊。”
艾维斯继续兴致勃勃地分享,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卢克说最近外面好像有点不太平,协会也有奇怪的传言。”
卢锡安伸手揉了揉他金色的头发,动作很亲密,“那边的小动静被压下去了,但协会里的老家伙好像频繁碰头,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尼欧洛斯又想起了先前那丝微不可查的结界被窥伺感,淡淡应了声:“嗯。”
几人在客厅中聊了一会儿,共进了晚餐,卢锡安看了看时间,起身道:“我们该走啦,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两人关上门,客厅骤然安静下来。
林漓靠在沙发上,有些倦怠,抬手抚上额头。
“累了?”尼欧洛斯走过来,低头看着他,伸手想扶。
“有点晕。”林漓闭了闭眼,“可能是因为坐久了,又说了很多话。”
“躺下吧。”尼欧洛斯扶着林漓,慢慢让他在长沙发上躺平,将滑落的薄毯盖到他身上。
阵阵眩晕感袭来,伴随着轻微的反胃,林漓闭上眼,眉头微蹙。
还是贫血引起的体位性低血压吗?
“想吐吗?”尼欧洛斯问。
林漓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尼欧洛斯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又取了一点接骨木花糖浆混合在水里,蹲下身子扶着他的后颈,将水杯递到他唇边:“喝一点。”
林漓就着他的手,啜饮着微甜的温水,温水流进喉咙滑入胃里,似乎压下了那一阵恶心。
他喝了小半杯就摇了摇头,不再喝了。
尼欧洛斯的手没有立刻离开他的后颈,指尖能感受到他皮肤下脉搏过快地跳动着。
“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林漓声音轻缓了一些,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半靠在尼欧洛斯的手臂和胸膛前,这个距离过于近了,他有些不自在,动了一下想拉开距离。
尼欧洛斯似乎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见他好了一点,扶他重新躺好,顺手掖了掖毯子边缘:“你需要休息,少说点话。”
感冒带来的不适终究在林漓身上演变成了持续的低烧。起初他只是觉得冷,裹紧了毯子也无济于事,后来体温逐渐攀升,意识也模糊起来。
尼欧洛斯取来电子体温计测量,38.5度。
退烧药喂下,温水也喝了,林漓的眉头却依旧微微拧着。
尼欧洛斯没再试图研读典籍,他此刻不知为何心烦意乱,关掉了客厅的主灯,只留了一盏角落的壁灯,坐在单人沙发上守着人类,看着他辗转反侧。
而林漓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中。
他看见了刻满符咒的石质穹顶,穹顶上的符文泛着金色,笼罩着梦里小小的自己。有一个身影挡在他前面,身形很高大,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身影侧头似乎看了他一眼,可林漓看不清他的模样,心中却涌起一种强烈的依赖感。
他好想伸手抓住那个人的衣角,特别想。
于是他伸出手。
画面却陡然旋转起来,世界变成了暗红色。
一双非人的瞳孔,贪婪地死死锁定着他。他想跑,可是双脚却像陷在地里一般无法动弹。
尼欧洛斯从冥想中骤然醒来,暗红色的眼眸望向沙发上的人。人类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沁出冷汗,似乎在梦中苦苦挣扎,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前的毯子。
“别过来……”
尼欧洛斯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听得更清楚了。林漓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吐出破碎的字句。
这似乎并非通用语,也不是任何常见的人类方言,这语言的发音极其古怪,带着拗口的韵律感。
尼欧洛斯活了这么久,听过无数种语言,也会无数种语言,可这种语言的发音方式,他从未听说过。
有些不对劲。
他心中生出疑团:身上的封印,超乎寻常的虚弱,偶尔流露的对偏门知识的理解,高烧中无意吐露的奇怪语言……
他绝不是一个普通人类。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林漓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一只手在虚空中抓握,随后无力地垂落,搭在了尼欧洛斯的膝盖上。
尼欧洛斯僵住了,任由那灼热的指尖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看着人类的脸颊陷在沙发柔软的靠枕中,他心中竟莫名漾出一些近乎温柔的怜意来。
凝视着林漓烧得泛红的脸颊,壁灯的光晕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明暗交错。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淋漓汗湿的额头上方,然后轻轻落下,将那缕粘在皮肤上的黑发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