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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徒增烦恼 ...

  •   “是……我不该以保护你的名义苛责燕翎,”宋青夷膝盖跪麻了,撑着他的胳膊,“对不起,燕翎。”
      “我自封功力,待在杏安阁修行三月,不踏出阁门一步。”

      季望泫使眼色让鹭沅起来扶着他回去,叹道:“这又是何苦?沉疴旧疾,我不会因此而死,你们却要搭上另一条性命来救我。”
      鹭沅起身,把宋青夷搀了过去,不敢多言。

      宋青夷走前说了一句:“这一遭能让你回心转意,就不算白费。”
      “出去。”季望泫逐客。

      “主子,小九他──”鹭沅忧心地回头,又被宋青夷一把拉了出去。

      这下彻底清静了。
      燕翎上身的衣服惨不忍睹,他安分跪着,听候发落。

      季望泫弯下腰,一手把住他的前腰,将他抱起来,往内屋走。
      “……”主子命令他闭嘴,燕翎不敢说话。

      他身上脏……血迹都沾到主子衣摆上了。
      “燕翎,”季望泫把他背靠自己放到灯挂椅上,喊了两遍他的名字,“燕小九。”

      他语调低沉,辨不出喜怒。燕翎的肩头微微缩着,这是紧张害怕的表现。
      “这会知道怕我了?”乔叔取了水和布过来,季望泫先取了竹镊,给他处理伤口里的碎布,“要真怕我,哪来的胆子抗命。”

      奇怪,挨打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痛……燕翎眼眶微湿,莫名觉得有人管教、有人照顾的生活很幸福。
      “你知道什么情况吗,就敢往我面前闯。”他右肩被素弦贯穿的伤口今天又流了很多血,季望泫把血都清理干净,给他上药,“不知天高地厚,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光想着要我好受,你以为,倘若我真的失手杀了你,我会好受?”
      燕翎:“对不起。”

      伤药涂上去的瞬间像被毒蛇啃咬,燕翎双手抱着椅背,疼得不可抑制地细细颤抖。
      “疼,可以叫出来。”季望泫放轻动作。

      燕翎疼得眉头紧蹙,却绽出了笑容:“不疼。”
      季望泫挑了处浅伤口,把药粉一按。

      “嘶……”半句气声从他紧闭的牙关中溢出。
      “不长记性。”

      “真的不疼,”燕翎小声强调一句,轻声说,“我以前受罚,没有人会这样给我上药。”
      “那怎么办?”季望泫接过话题,以此转移他的注意力。

      “唔,”燕翎头脑有些涣散,想也没想就回答了,“往‘沐春风’里一浸,再大的伤口也会愈合,不留一点疤。”
      季望泫动作一顿,良久才说:“……很痛吧。”

      “嗯,痛不欲生。”燕翎渐渐放松下来,把脑袋也支在椅背上,“所以现在不算什么。”
      疼劲过去了,燕翎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双腿大开这个姿势十分不雅,扭捏着蠢蠢欲动。

      错金博山炉中泽兰香清新淡雅,冲淡了浓烈的血腥味。
      季望泫看着手下这副面目全非的躯体──出自他手,轻吸了口气:“数月前见你第一面,我说你配不上楹姐的位置,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但我并不想让你成为楹姐。”他放下手中的工具,拿来新的帕子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珠,“燕翎,你不听我命,又何必奉我为主,为彼此徒增烦恼。”
      燕翎蓦然抬头,看见他的面容一半落入在阴影中,眼无情,神色淡淡然。

      “我听,”他快速从椅子上挪下来,哐当一声跪在他面前,“我听的……”
      侧面即是窗台,耀眼阳光打在他身上。他跪得直,哪怕后背撕扯得痛,也要笔直地跪着。

      “你既然认我为主,就要相信并执行我的判断,”季望泫强压着心中的不忍,保持理智与他对话,“我很清楚,当时我不会死,有什么想法和诉求,不能择日再说?”
      燕翎又想起那个朦胧的黑夜,季望泫痛苦蜷着的身体,声音一低再低:“可是,我看不了您受苦……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的苦难亦有因果,不该转移到你身上,更不该由你来承担。”
      “我愿意。”燕翎斩钉截铁道。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这一句一句的像极了顶嘴,慌忙补救道:“对不起,属下没有冒犯的意思……”

      季望泫倾身,将他扶起来:“你我之间究竟有何种深重渊源,让你愿为我死、为我挡伤?”
      在季望泫的视角,他们相识不过五月,从初春走到了盛夏。他仔细端详燕翎的脸,仍然无法从记忆中找到。

      除非……是十五岁前的事情。那些记忆破碎凌乱,季望泫无法拼凑完整。
      那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念及此,季望泫的目光骤然犀利。

      “没有,”然而燕翎否认了,“属下只是觉得,您特别的好,值得一切最好的。”
      “像您这样好的珠玉,不该蒙尘。”

      季望泫把他扶至圆桌边上,为他倒了杯茶水,低笑几声:“你已见过我狰狞面貌,还觉得我好么?”
      干涩的嘴唇和喉咙被温润的茶水滋养,燕翎说话的声音亮上几分:“好,再没有这样好的人了。”

      “那是你遇人太少,”季望泫给他续上,“多喝点。”
      燕翎连喝几杯,唇上有了水光。忽然觉得凉飕飕的,低头才发现自己又在主子面前“袒胸露乳”好一阵了。

      “……”燕翎坐姿不自然了,“主子,我、我可不可以先穿上衣裳……”
      皮开肉绽怎么穿衣裳?季望泫正色道:“不可以,这是在罚你擅作主张。”

      燕翎羞耻得红了脸,却不敢再提了。
      如此僵硬对坐,偏偏季望泫的目光还有意无意落在他的前胸,燕翎空气都在发烫发热,赶紧续上前边的话题:“主子,我从小父母双亡,一路颠沛流离,苟活十数载。”

      “我见过世间也见过人心,所遇之人数不胜数,您就是最好的,我愿意、也渴望追随您。”

      季望泫的确在看他的身体。他觉得这样好的身材,挂上一条腰链就更好了。
      燕翎来到云水观时不过十八岁的年纪,这样云淡风轻的几句话,也不知道他是经历了什么才能说出来。

      其实季望泫很想听他谈及过往,想深究是怎么样的过去塑造了他眼前这个燕翎。
      可他总是沉默寡言,不欲多说。季望泫只能从他既有的行为举止中探知一二。

      年轻人目光灼灼,坦荡而炽热,他便是带着这样一颗热忱之心跋涉而来,又从引墨阁脱颖而出。
      “我知道了。”季望泫回应了他。

      “你便在明镜台住下,好好养伤。”
      “?”燕翎睁大了眼,“主子,我……”

      哪有暗卫住在主子屋里的?还让主子照顾?简直大逆不道。

      季望泫瞥他一眼,他又立即顿住,改口说:“……属下听命。”
      ……

      明镜台的伙食太好了。他背上有伤,忌荤腥,乔叔就变着法子给他炖滋补的药膳,燕翎受宠若惊。
      “哎呀哎呀,伤成这样,”有时季望泫不在,便由乔叔为他上药,“小季面寒心热,身为宫主不得不用铁血手腕,实则……他太压抑自己了,可让人心疼。”

      云水观的药膏是温和的,除了最开始敷上去的时候痛,后面伤口结痂了,便能慢慢休养,长出新肉,不留疤痕。
      没有燕翎曾经所用的“沐春风”见效快。所以他在明镜台连趴了好几天。

      “我知道的,乔叔,”燕翎应说,“我会努力……”
      季望泫答应他们三个人的诉求,仅仅是因为他不是一个独断专横的人。当他意识到这件事几乎让他们失去平日里的理智和判断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该妥协了。

      虽然同意以外力辅助的方式缓解毒发时的痛苦,但是心灵上的煎熬和创伤无法减轻。
      那个“不要回来的”人,永恒地烙印在他的心底,任何人都无法替代。

      会好的,燕翎却觉得。即便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成为季望泫心中的人,他也要向明月奔去。
      ……

      他住在明镜台的一处厢房,就在季望泫住的隔壁。与季望泫同吃同喝。
      季望泫闲暇时会过来坐上一会,逗他玩。

      “主子……”燕翎坐在床榻上,闲得骨头都要酥软了,“属下可以正常行动了,可以归队训练了。”
      季望泫坐在窗台边办公,“嗯”了一句,不置可否。

      燕翎捡起手边的药理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视线总是不知不觉就到季望泫那边去了。
      “很闲?”季望泫抬腕写字,“过来给我研墨。”

      今日明镜台燃的应该是茉莉青竹香。燕翎没这个讲究,只是靠近季望泫后闻到了一股令人舒适的清香。
      “站着,不要跪了。”

      因为是在室内,燕翎穿的是一层薄薄的单衣,淡蓝色的,这是季望泫的衣服。腰身都合适,只是衣摆和袖口略长。以至于他走路都要微微提着。
      季望泫连让他回去拿衣服都不许,把他拘在明镜台,不许他带伤乱跑。

      穿他的衣服有好处。燕翎会担心伤口拉出血迹,蹭到衣服上难以洗净,动作都会格外小,尽量不做大幅度的举动。

      “主子今日不去倚澜阁吗?”燕翎站在他的右手边,隔着一臂远,低垂着眉眼,握住松烟墨锭,动作徐缓优雅,一圈圈在砚堂上徐徐研磨。

      “乔叔跟我说,有一只小燕儿整日望着窗外发呆,”季望泫唇上带笑,温和的力量涤荡开来,“一不留神就要飞出去了。”
      “我来陪陪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徒增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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