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解的题》致铭

1、第 1 章

　　李子羿的枪套里永远嵌着一个笔盖棱边被硝烟磨得温软，是从子期八年前遗在巷尾的。

　　那年他追毒贩至市区后巷，撞见从子期被缠闹的当事人推搡，青年眼镜裂了道纹，指尖却死死扣着卷宗，字字辩法理，像寒星落进泥沼，清冽又倔。李子羿解了围，捡走那方沾了泥的笔盖藏进枪套——缉毒警的世界只有枪响与瘴气，这方浸过墨的温软，是他利刃旁唯一的人间。

　　他的暗恋是藏在弹壳里的余温，八年，无声却滚烫。是律所楼下树荫里的静默守望，是加班夜窗外长明的车灯，是替他挡下的匿名恐吓信，是见过他胜诉时眉梢挑着的光，也见过他为疑案伏案的寂。他从不敢宣之于口，只敢在执行任务归来的深夜，摩挲着笔盖冰凉的纹路，想着江逾白此刻该是在灯下翻卷，便觉满身的血污与疲惫，都有了归处。

　　他们从无矛盾，只是默契地守着各自的边界。从子期懂他眼底的牵挂，会在他深夜来律所楼下时，留一盏侧窗的灯，会在他负伤归来时，悄悄放在前台一瓶跌打酒，从不多问；李子羿懂他守法理的执念，从不会让自己的私心，去扰他案头的白纸黑字。他是淬过血的刃，他是浸过墨的月，刃护月，月映刃，各自坚守，却早已是彼此暗夜里的光。

　　本来心照不宣的暗恋，却被打破。李子羿接了一桩跨境卧底案，毒枭集团盘踞边境十年，手上沾了无数缉毒警的血，这次的任务，九死一生。出发前，他最后一次去了律所楼下，看着那扇亮着的窗，终究没敢上去，只是将一枚磨平了痕迹的笔盖夹在了律所前台的桂花糕盒里——那是从子期最爱的味道。

　　从子期看到时，指尖微顿，他懂这枚笔盖的意思，缉毒警的告别，从来都这样沉默。他没找李子羿，只是将那装在锦盒里，放在了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像守着一个无声的约定。

　　李子羿的卧底很顺利，却在收网前的最后一夜，因线人叛变暴露了身份。边境的雨林瘴气弥漫，他身中数枪，靠着最后一丝力气，将毒枭窝点的坐标发了出去，心理还攥着那点希望，是他出发前，悄悄从从子期身上带来的，想着任务结束，便去求一个答案。

　　警方赶到时，只看见他倒在泥泞的雨林里，胸口的警徽被血浸透，掌心硌出了深深的血痕，那枚弹壳还揣在贴身的衣袋里，被体温焐得温热。

　　从子期接到消息时，正在翻一份卷宗，笔杆从指间滑落，墨汁在纸页晕开一片黑，像极了他此刻的眼底。他去了边境，带回了他没人要的心，没有哭，只是再也出一笔规整的字——手太抖，心太疼。
　　或许是喜欢上他了吧，又或者是在一起太久舍不得。
　　后来，从子期依旧是那个守着法理的律师，只是律所的侧窗，再也没有陪伴的目光，只剩下一片黑暗，现在知道了，从子期，是爱李子羿的，只是没承认而已，虽没对不起什么，但不甘从神经传导四肢百骸，说真的，没什么的，就算真说了，也不会有人支持，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