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余江落

6、新年

　　楚沉欺身而上，将束承曲压制在床上。
　　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腕。
　　“放开我！”
　　束承曲挣扎着，但楚沉的力气大得惊人——毕竟是在一线摸爬滚打多年的刑警。
　　“不放。”
　　楚沉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
　　“再也不放了。”
　　然后楚沉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与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充满了侵略性、占有欲，却又在深处隐藏着某种近乎绝望的颤抖。
　　束承曲起初用力推拒，但楚沉的吻太过熟悉，他的身体比意识更早投降。
　　十五年的感情，不是一场争吵、一次冷战就能抹去的。
　　“你……混账！”
　　束承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喘息和压抑的颤抖，他偏头躲开楚沉再次落下的吻，手腕用力挣扎。
　　“用这种方式‘找’？楚沉，你他妈就是疯了！放开我！”
　　楚沉没有放开，只是将他的手腕扣得更紧，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转回来，直视自己。
　　那双此刻翻涌着束承曲从未见过的浓烈情绪——焦灼、懊悔、某种偏执的占有欲，以及深处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脆弱。
　　“是，我疯了。”
　　楚沉承认得干脆，眼底那点脆弱被更深沉的暗色覆盖。
　　“我知道你生气是因为我弄丢了戒指……但是…我不能在弄丢你了。”
　　束承曲的心脏因为他话里的痛楚而紧缩，但愤怒和屈辱感更强。
　　“所以你就绑架我？用迷药？楚沉，你是警察！知法犯法，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看着我。”
　　楚沉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错。
　　“只看着我。像以前那样。而不是透过我，看一个失职的、弄丢誓言的混蛋。”
　　他的声音低下去，贴着他耳畔，如同信徒的忏悔。
　　“我的底线是你。”
　　楚沉吻了吻他的耳垂，感受到身下躯体更剧烈的震颤，声音低沉而肯定。
　　“胡说八道……”
　　束承曲的斥责被堵了回去。
　　楚沉不再给他争论的机会，重新吻住他，这个吻比之前更甚，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的侵略。
　　束承曲所有的抵抗，在楚沉熟悉到骨子里的触碰和技巧下，节节败退。
　　身体比理智更早地回忆起那些亲密的韵律，背叛了他的意志。
　　吻从嘴唇蔓延到颈侧，锁骨，留下湿润的痕迹和细微的刺痛。
　　束承曲仰着头，急促地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抓住楚沉背后的衣料，攥紧，又松开。
　　理智仍在尖叫着这是不对的。
　　可情感和身体却在那不容置疑的占有和熟悉的气息中，一点点融化，沉沦。
　　可那掌控一切的力道，和眼底燃烧的暗火，明白无误地宣告着他的主权和不容逃脱。
　　束承曲咬住下唇，将一声呜咽咽了回去。
　　楚沉停住。
　　深深看着他被泪水濡湿的眼睛，吻去他眼角的湿意。
　　“说你还爱我。”
　　楚沉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说你不离开。”
　　束承曲瞪着他，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也不肯开口。
　　楚沉不再追问，只是将他拖入漩涡。
　　束承曲的手指深深陷进楚沉背部的肌肉，留下抓痕。
　　窗外，遥远的地方似乎传来隐约的喧闹声。
　　而在这个密闭的，充满对抗气息的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暂歇。
　　束承曲精疲力竭地躺在凌乱的床褥间，浑身汗湿，意识浮沉。
　　楚沉仍紧拥着他，手臂横在他腰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呼吸逐渐平缓。
　　寂静重新笼罩房间，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和尚未平息的心跳。
　　——
　　楚沉抬起头，眼神里有束承曲从未见过的脆弱，
　　“我怕看到你失望的眼神，怕你不再信任我，怕你觉得...我连一枚戒指都守不住，又怎么能守护好你。”
　　楚沉苦笑：“很幼稚，是不是？处理感情问题还像个孩子。”
　　“不止幼稚，简直愚蠢。”
　　束承曲说，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楚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贪婪地描摹着他的眉眼，
　　“我知道丢戒指是我的错，我不该逃避，不该用那种方式伤害你。但我无法忍受你离我越来越远，无法忍受想到可能会失去你。所以...”
　　“所以你就绑架我？”
　　束承曲挑起眉，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楚队长，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我认罪。”
　　楚沉认真地说，“只要法官是你，判我无期徒刑，关在你身边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束承曲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眼中还闪着泪光：
　　“油嘴滑舌。”
　　他站起身，环顾这个房间：“这是哪里？”
　　“我们的新家。”
　　楚沉也跟着站起来，“我买下这里三个月了，一直在装修。本来想等跨年夜带你过来，给你一个惊喜，作为...弄丢戒指的补偿和道歉。但我等不及了，我害怕等到跨年夜时，你已经不愿意跟我来了。”
　　束承曲走到窗边，再次看向外面的夜景。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束承曲忽然意识到，“还有四十分钟就是新年了。”
　　“我知道。”
　　楚沉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我原本的计划是：十点接你下班，带你来这里，在落地窗前一起看跨年烟花，然后...向你重新求婚。”
　　束承曲转过头看他：“重新求婚？”
　　楚沉从家居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并排躺着两枚铂金戒指，设计简约而优雅，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
　　“但我们的承诺不能等待，我们的未来不能暂停。所以我想用新的戒指，许下同样的誓言。”
　　他单膝跪地。
　　“束承曲，十五年前我问你是否愿意和我共度余生。今天我的问题不变，只是加上一句：即使我犯了错，即使我不完美，你是否还愿意给我机会，和我一起修补、一起成长、一起走完这一生？”
　　束承曲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此刻，他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爱人的普通人，眼神里满是不安和期盼。
　　“你知不知道绑架心理顾问是重罪？”束承曲说，声音哽咽。
　　“知道。”
　　“知不知道非法拘禁要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知道。”
　　“知不知道我应该立刻离开，报警，让你接受法律制裁？”
　　楚沉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仍坚定地看着他：
　　“知道。但如果你选择那么做，我会接受。只是在那之前，请让我说完：我爱你，从始至终，至死不渝。”
　　窗外，远处的钟楼开始敲响预备的钟声，离零点还有十分钟。
　　束承曲伸出手，不是去接戒指，而是轻轻抚摸楚沉左手上的戒痕：“这里会慢慢消失的。”
　　“不会。”
　　楚沉摇头，“即使皮肤上的痕迹消失了，这里的记忆永远不会。”
　　束承曲终于接过戒指盒，取出较小的一枚，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尺寸完美契合。
　　然后他取出另一枚，执起楚沉的手，缓缓套进那个留有戒痕的手指。
　　“这道戒痕，是我们的过去。”
　　束承曲轻声说，“而这枚新戒指，是我们的现在和未来。它们会重叠在一起，成为更完整的承诺。”
　　楚沉站起身，将束承曲紧紧拥入怀中。
　　束承曲能感觉到楚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真实反应。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楚沉在他耳边低语，“我再也不会用那种方式...”
　　“下不为例。”
　　束承曲打断他，然后推开一点距离，看着楚沉的眼睛。
　　“但我要你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承担，不要以为疏远我是保护我。我们是伴侣，记得吗？同甘共苦，不离不弃。”
　　“我答应。”
　　窗外，烟花突然绽开，绚烂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
　　“十、九、八...”
　　楚沉和束承曲面对面站在落地窗前，双手交握，戒指在烟花的光芒中闪烁。
　　“七、六、五...”
　　“新年快乐。”
　　楚沉低声说。
　　“四、三、二...”
　　“新年快乐。”
　　束承曲回应。
　　“一！新年快乐！”
　　更多的烟花腾空而起，将夜空染成五彩斑斓的画布。
　　在这片光芒中，楚沉低头吻住了束承曲，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惜和重新许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