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与月共窗》阮晴春

1、旭日

　　清晨的玉堂路很是喧嚣。
　　九月的天依旧燥热，沿路的商铺都已开张，店门口的人流不息，吆喝声不绝于耳。
　　从某一处早餐店拐入一条小巷，狭窄的水泥路，斑驳的墙壁，低矮的居民楼，巷口的牌子上写着——杏花巷。

　　“叮铃铃——”
　　闹钟骤然响起，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精准无误地按掉正在吵闹的铃声。
　　林照玉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艰难地坐起来，眉眼间都透露出烦躁之色。
　　她的手在被窝里搜索了一会，掏出了一个空调遥控器，“滴”的一声，勤勤恳恳工作了一晚的空调终于得到了休息。
　　一缕日光从窗缝射下，仍带有一丝夏天的热意。
　　林照玉打开房门，厨房里忙碌的人终于停下手上的事情。
　　“囡囡起来啦？收拾收拾，来吃早餐哦”
　　说话的人是林照玉的奶奶——黄书娟，她从六岁便跟着奶奶一起生活。
　　她嘴里含着漱口水，模糊“嗯”了一声。
　　窗外的光线很好，浮着微尘。
　　她低下头看了眼时间，急忙吐出口中的水，胡乱抹了两下脸，拿起桌上的早餐就准备走。
　　“诶？囡囡把桌上的温牛奶喝了再走！”
　　林照玉又急忙刹住脚步，回到客厅，端起桌上的牛奶一饮而尽。
　　关上门的时候，对门里的奶奶喊了一句。
　　“奶奶再见！ヾ(•ω•`。)”

　　从巷子中间的小路穿过，便到了另一条巷子——扶风巷。
　　玉堂路靠着大大小小十几条巷子，其中三条最为出名，其一是杏花巷，再是兴木巷，最后一条便是扶风巷。
　　林照玉跑到扶风巷时，许菁已经站在那里等了几分钟。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扶着许菁的肩膀，气喘吁吁的说：
　　“菁菁，我…我来晚了。”
　　许菁摇摇头，轻声说着没事。
　　她笑嘻嘻地蹭了蹭许菁的肩膀，带了点撒娇意味。
　　“就知道菁菁舍不得怪我，你最好啦！”
　　俩人边走边聊。
　　言语间，已经快到学校了。

　　玉堂路的对面就是临汝一中。
　　“临汝一中，自建校以来，秉承厚德、博学、创新、健体校训，栽培出许多人才……”
　　林照玉边走边叽哩哗啦，早晨的阳光照在少女身上，很是耀眼。
　　突然，她眼睛发亮，扯着许菁的袖子说：“菁菁，你说我们以后是不是也会上学校的荣誉墙？那可就爽啦！”
　　许菁瞥了她一眼，又移开。
　　林照玉眼尖，愣是琢磨出一点无语。
　　又理论起来。
　　如果许菁也是个话痨，那她们俩可能就会吵翻天了。
　　只可惜不是。
　　“嘿！在这里！”
　　一声清亮的声音响起。
　　林照玉转头，看见来人是谁后，翻了个白眼。
　　来人正是许菁发小——吴倏霖。
　　他父母都是老师，给他取了一个相当有文人气息的名，结果孩子越长越大，反而成了个开朗的大男孩。
　　吴倏霖凑到两人面前，抱怨她们刚刚为什么不理人。
　　林照玉没搭理他，拉着许菁就准备走。
　　转头却差点撞上另一个人的胸膛。
　　她抬起眼，还没看清脸，一个温沉的声音就落在耳朵里：
　　“没事吧。”
　　很好听的声音，她想。
　　还未回话，就被吴倏霖打断了。
　　“哦哦，给你们介绍一下，他是我的好兄弟，陈旭日。”
　　这一点林照玉略有耳闻，之前听吴倏霖讲过。
　　比起吴倏霖的话痨症，她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她低声和陈旭日说了一声谢谢，顺带简单介绍了自己。
　　“你好，我叫林照玉，是吴倏霖的朋友。”
　　“你好，我叫陈旭日，是他的发小。”

　　简单介绍了彼此，四人一起走向学校。
　　排班表前过于拥挤，吴倏霖便提议自己进去看几人的班级。
　　有人帮忙，她们也没有推辞。
　　等待的时候，林照玉悄悄用余光观察着身边的人。
　　虽然这样不太好。
　　阳光照在陈旭日身上，为少年镀了一层光。
　　他上身是一件白色衬衫，袖口被挽到小臂处，露出白皙的皮肤。
　　穿着一条黑色直筒裤，显得他有些慵懒。
　　穿搭很简约，很适合他。
　　目光里，陈旭日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林照玉赶紧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内心有点心虚。
　　远处的太阳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金光倾泄而下，万物生辉。
　　很美，和她之前见过的太阳都不太一样。
　　这时，陈旭日喊了她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林照玉转头，看着他，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陈旭日头往右边偏了一下，说：
　　“吴倏霖看好了，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
　　说完，便抬脚慢慢往学校里走去。
　　她急忙拉着许菁，跟着陈旭日的脚步走进学校。
　　一路上，吴倏霖叽叽喳喳地说着分班情况，一边惊讶一边哭泣。
　　林照玉的感觉和他差不多。
　　可惜的是，他们四个并没有在一个班。
　　惊讶的是，她和陈旭日在一个班。
　　她心里想，幸好，都在隔壁班不远，不然让她爬楼梯找许菁玩真的会疯掉的！

　　因为分班，四个人在楼梯口就分道扬镳了。
　　许菁和吴倏霖去了6班，林照玉和陈旭日则站在了2班的门口。
　　班主任很早就到了，已经有好些同学找到了座位，正在七嘴八舌地聊天。
　　班主任抬头看见他们俩，让他们进来在纸上签个名，再找座位坐。
　　等陈旭日签完后，林照玉拿起笔，笔上还有他的余温。
　　她往陈旭日那一栏一瞥。
　　结果看到了让她忘尘莫及的数学分数。
　　不是？！兄弟你数学考115啊！
　　她在内心狂喊。
　　果然，神岂是尔等凡人能匹配的！
　　林照玉颤抖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缓慢地寻找座位。
　　最终她和一起军训的朋友坐在一起。
　　第三组第三排，对她的眼睛和脊椎非常友好。
　　陈旭日则坐在第三组的最后一排。
　　抬头便能看见林照玉的背影。
　　少女尚在成长期，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刘海别在耳后，笑时脸上有两个酒窝，很好看。
　　他低头，不再看她。
　　将肩上的书包取下塞到抽屉里，顺便拿出了一本练习题，认真开始做题。

　　老师看了一眼签名，再仔细数清班上的人数后，才开始说话。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邹斯阳。”
　　他转身在黑板上干净利落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黑板上的字刚劲有力，颇有洒脱之感。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大家记一下，回去后让家长加一下我的微信，然后组建班级群。”
　　说完这些，邹斯阳便随机选人上来自我介绍。
　　林照玉心里咯噔一下，不论是小学还是初中，她向来最怕这种环节。
　　虽然她在课下属于开朗那一挂，但是让她上台这种活动，还是太过“惊悚”了。
　　林照玉在内心疯狂祈祷：不要抽我不要抽我！
　　可惜，天不遂人愿。
　　“林照玉，这名字不错，就你了。”
　　邹斯阳的声音响起。
　　她简直欲哭无泪，顶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步履维艰地走上讲台。
　　邹斯阳有点想笑，说：
　　“怎么做个自我介绍就跟要执刑一样？有这么难吗？”
　　虽如此说，但他还是没有放过林照玉。
　　“来吧，在黑板写一下名字，再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还是没能逃过一劫，她痛苦地捂着脸。
　　最后，林照玉还是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而陈旭日在她上台的时候，已经做完了一面题目。
　　他抽空抬头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某人艰难的上台之路。
　　他有些想笑。
　　搁在桌上的手修长白净，骨节分明，轻轻拿着笔。
　　黑板上写着“林照玉”三个字，笔锋利落，行云流水，带着与写字者不同的气质。
　　林照玉颤颤巍巍地转身，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开口带了点结巴：
　　“大家好，我…我叫林照玉，林是双木林，照玉是日照玉辉生里的。”
　　说完，她眼神中带了点祈求的意味看向邹老师。
　　邹斯阳简直哭笑不得。
　　他连忙挥挥手，让她下去，开始搜寻下一个目标。
　　“那个，就最后一排写题目的，叫陈旭日是吧。早就看到你了，你上来做个自我介绍。”
　　陈旭日笔一顿，墨水在纸上留下一个小黑点。
　　他左看右盼，又看了眼自己桌上的练习题，最后认栽地从座位起身。
　　他走到台上，拿起粉笔，写下名字。
　　“林照玉”和“陈旭日”的字迹并排，仔细一看，两人的写字风格甚至有些相似。
　　“你们好，我叫陈旭日，耳东陈，旭日腾九天的旭日。这半年多多指教。”
　　“嗯，不错，下去吧。”
　　邹斯阳的声音带了点愉悦。
　　陈旭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大步走下讲台。
　　路过林照玉时，衣角掀起一小阵微风，空调的凉气夹杂着清新的洗衣粉味，短短在她面前停留了一下，随之消散。
　　林照玉觉得，这个味道…
　　有点好闻。
　　好想问他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邹斯阳后面又叫了几个人上去做自我介绍，便开始讲关于开学和班规的事情。
　　至于他讲了什么，陈旭日并没有在听。
　　他盯着黑板上的名字，发了一会儿呆，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下三个字——
　　林照玉。
　　邹斯阳终于清了嗓子，笑着说:“各位同学，今天是九月一号，是你们开学的日子。”
　　太阳已经爬上了天空，在空中释放光热。
　　有一束阳光从窗缝中溜进来，照在黑板上，他的声音清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请，好好享受你们的高中生活。”
　　教室内的应答声此起彼伏，讲台旁的空调“呜呜”吹着凉气，桌上摊开的练习题，无一不提示着，高中生活，是真的开始了。
　　那天，阳光灿灿，少年热烈。

　　小剧场
　　林照玉：悄咪咪观察(´•ω•̥`)
　　陈旭日：她盯着我看干什么(๑•̌.•̑๑)ˀ̣ˀ̣
　　他手动了一下
　　林照玉：（转头）（假装看风景）救命，吓 死我了˃ʍ˂
　　陈旭日：…། – 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