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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迟到的显眼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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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像十七岁的盛夏,温阮蹲在储物间的地板上,指尖拂过一个积了薄尘的纸箱。
箱子最底层,压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领口磨出了柔软的毛边,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
那气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时光的闸门,将她拽回多年前的教室。
衬衫的胸袋鼓鼓的,她伸手一掏,摸出一封泛黄的信封,边角被摩挲得有些发卷,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清隽的字迹——致温阮。
指尖微微发颤,温阮捏着信封,指腹反复摩挲着那行字迹,仿佛又闻到了那年教室里的粉笔灰味,看到了少年穿着蓝衬衫,蹲在地上帮她捡书的模样。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衬衫的皂角香混着夏风,成了她整个青春最清晰的印记。
她对着信封轻轻呵出一口气,薄尘簌簌落下,心里忽然漫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这封迟到了太多年的信,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伪装多年的平静。
如果当年,在他递来白桃味纸巾时,在他帮她捡书时,在他特意叮嘱收作业叫他时,她敢抬头问一句——问他眼底的笑意是不是为她而留,会不会就不用等这么多年?
原来,有些心动,从遇见的第一眼起,就刻进了时光里,只是这份心动,被她的胆怯藏了太久太久。
2014年9月,高一开学日。温阮踩着早读铃声匆匆赶到5班教室。
身形纤瘦,乌黑柔顺的长直发贴在肩头,齐眉的漫画刘海衬得眉眼愈发清纯,额角还沾着赶路时的薄汗。
推开门的瞬间,喧闹的交谈声扑面而来,教室里早已坐满了人,只剩下进门第一排——那个紧邻门口、直面讲台,向来被嫌弃的“显眼位置”还空着。
温阮没多想,默默放下书包坐下,指尖紧张地攥着书包带。刚坐稳,身旁的椅子就被人“咚”地一声拉开,一个顶着利落短发的圆脸女生一屁股坐下。
脸上挂着元气满满的笑:“同学你好!我叫夏知,夏天的夏,知道的知!咱们以后是同桌啦,你叫什么名字?”
温阮被突如其来的热络吓了一跳,脸颊发烫,声音轻柔得像蚊子叫:“你好,我叫温阮。”
“温阮?”夏知眼睛一亮,“温柔的温,阮咸的阮对不对?这名字真好听!”见温阮点头,她笑得露出梨涡。
主动帮温阮整理掉落在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课本,笑着说:“我爸妈总让我多帮别人,做人得仗义。”
她话音刚落,温阮的后背就被轻轻戳了一下。
回头望去,身后男生留着利落短发,眉眼带着爽朗英气,手里握着黑色水笔:“你好!我叫沈星迟,德英镇的,你呢?”
“我叫温阮,老家也是德英镇的。”温阮脸颊更烫,声音带着无措的疏离。
“真的?”沈星迟惊喜道,“我家在镇东头老巷子,你家在哪儿?放假可以一起回家!”
“我家在镇西,离得不远。”温阮耳尖泛红,声音轻柔,攥了攥衣角,连忙转回头,借着整理课本掩饰慌乱。
沈星迟没察觉她的疏离,补了句:“以后有事找我,我对这附近熟!”
温阮轻轻“嗯”了一声回应。
这时,身旁过道斜前方传来爽朗的交谈声。
温阮下意识抬眼,只见那个男生穿着干净的浅蓝色衬衫,领口松开一颗纽扣,五官俊朗,正和同桌聊昨晚的篮球比赛,嘴角扬着灿烂的笑,像盛夏毫无遮挡的阳光。
温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两秒,慌忙低下头,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这是她第一次关注到这个叫江驰的男生。
班主任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江驰坐直身体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恰好撞见温阮低头抿唇的模样。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纤长,正小心翼翼抚平课本页角,像对待珍宝。
江驰挑了挑眉,接过点名册,指尖划过“温阮”二字时,想起她慌乱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点到名的同学简单自我介绍一下。”班主任敲了敲讲台。
轮到温阮时,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微颤:“大家好,我叫温阮,喜欢绘画和阅读,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刚想坐下,班主任忽然说:“温阮同学,你坐在第一排,就当临时语文课代表吧,负责收发作业。”
温阮愣了愣,点头应下,坐下时感觉全班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脸颊涨得通红。
夏知立刻用胳膊肘碰了碰她:“阮阮你超棒的!别紧张!”
江驰递纸巾时犹豫了一瞬,怕太主动吓到她,最终还是选择靠近。就在这时,一张带着淡淡白桃味的纸巾落在桌角。
温阮抬头,江驰正侧着身子,用口型对她说:“别紧张,你说得挺好的。”
阳光落在他身上,浅蓝色衬衫染成暖金色,眼底笑意像碎星落进池塘。
温阮却因社恐低头掩饰;收下纸巾后反复摩挲,不敢道谢。
她能感觉到,江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几秒,才转回头自我介绍:“我叫江驰,喜欢打篮球,大家有事可以找我帮忙。”
简单直接的介绍引来女生窃窃私语,夏知凑到温阮耳边:“哇!江驰是中考状元呢,又帅又厉害!”
温阮抬头望着他坦然接受目光的样子,心里莫名生出羡慕。
早读课结束,班主任推着两大摞课本进来:“温阮,跟旁边同学把课本分下去。”
夏知爽快应下,率先抱起一摞:“阮阮别怕,有我呢!”
温阮看着剩下的半摞书,心里慌了神——她本就社恐,一想到要当着全班分发,指尖都在发颤。
硬着头皮抱起课本时,手臂一抖,好几本语文书“哗啦”掉在地上,书页散开滑到过道。
周围瞬间安静,几道目光齐刷刷落下,温阮的脸红透到耳根,慌乱地蹲下身去捡,手指不听使唤,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阮阮别急!”夏知连忙放下课本帮她捡,还大声打圆场:“书掉了很正常嘛!”
这时,一双白色运动鞋停在她面前,江驰蹲了下来。
他依旧穿着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线条,没说话,只是麻利地帮她捡书,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
“别急,我帮你分。”他的声音低沉温和,瞬间抚平温阮的慌乱。
江驰捡起最后一本书,拍了拍灰尘递到她怀里,还帮她理了理书脊:“你发左边,我发右边,快些分完就不紧张了。”
说完他抱起另一摞走向后排,步伐从容,还回头对她笑了笑,眼里带着鼓励的暖意。
温阮望着他的背影,怀里的课本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窘迫渐渐消散,只剩下心跳如鼓。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课本走向左边座位,每递出一本书,脑海里都会浮现江驰捡书的模样,还有那件染着阳光气息的蓝衬衫。
早读课上,教室里只剩朗朗读书声。温阮捧着语文书却心不在焉,眼角余光总能瞥见斜前方的蓝衬衫身影。
他坐得笔直,读书声低沉有节奏,侧脸轮廓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她想起夏知的笑脸、白桃味纸巾、江驰弯腰时的温柔,还有沈星迟的热情招呼——这个开学日,比她预想中热闹许多。
指尖摩挲着课本扉页,忽然摸到一片干枯的香樟叶——是她开学前特意夹进去的书签,此刻叶边已经卷了起来。
她心里嘀咕“下次要换片新的”,目光却又不自觉飘向斜前方的蓝衬衫,忽然觉得,这个“显眼位置”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下课铃响起,江驰被几个男生簇拥着走出教室。
经过温阮座位时,他脚步顿了顿:“语文课代表,以后收作业记得叫我一声,我记性不太好。”说完便笑着跑开了。
夏知立刻推了推她:“阮阮!他记得你名字还特意说话,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呀?”
温阮连忙摆手,脸颊通红:“别瞎说……”
身后的沈星迟凑过来,递上一瓶冰水:“温阮,要不要喝?刚买的。”温阮摆手拒绝:“不用了,谢谢。”
“那放学一起走?我知道近路,能快十分钟。”沈星迟问道。
“不了,我跟夏知约好了。”温阮礼貌拒绝。
“对呀!”夏知立刻搂住她的胳膊,“阮阮,放学我们去喝奶茶,我知道有家超好喝的!”
温阮看着夏知的笑脸,又望向走廊尽头江驰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觉得,高中三年的故事,或许会从这件浅蓝色衬衫、这张白桃味纸巾、这个爽朗的同桌,还有这个热情的同乡开始,在盛夏的香樟树下,悄悄生根发芽。
温阮捏着旧情书,心里想“如果当年我敢抬头问一句,会不会就不用等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