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沧南一

7、稻草

　　林爱侧着头，看着云锦的侧脸，心想，如果不是云锦，她现在过得不会有这么好。

　　......

　　弟弟杨继去世后，8岁的林爱就被父母冷落了。

　　每天都是保姆带着林爱上下学、吃饭、上补习班。

　　一家人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见面。

　　林杨和吴思思冷战了一段时间，又逐渐和好。

　　吴思思一直在备孕，但因为生二胎时大出血，身体一直不好，怀过几次都没能保下来，都意外流产了。

　　吴思思首次流产的时候，林杨非常心疼，请假陪了吴思思很多天。

　　后来几次，吴思思都没保住孩子，整天以泪洗面，家里的氛围很沉重，林杨慢慢很少回家了。

　　吴思思依旧没有工作，她和林爱的关系缓和了一些，慢慢地和保姆一起带她。

　　即使林爱上小学，也是需要家长一直辅导，吴思思承担了这个角色。

　　这样的日子很平静，一直到林爱12岁的时候，林爱小升初那年。

　　吴思思知道林杨出轨了。

　　林爱小升初择校，如果想上一个好学校，需要提前参加校考。

　　吴思思那天带着林爱去参加考试，在校外咖啡厅等着的时候，看见了林杨牵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职业装，很年轻，有着吴思思早已没有的朝气与活力。

　　吴思思仿佛透过这个女孩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她后来从之前公司的同事打听到，她叫赵露。

　　她是实习生就跟着林杨一起工作，有很多年了。

　　林杨近两年一直在提拔她，赵露在公司几乎是年年晋升，目前是林杨的直系下属。

　　看到林杨紧握着赵露的手，两个人像夫妻一样逛街，买家具用品，吴思思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林杨慢慢对自己冷落，为什么他经常不回家。

　　她从15岁认识林杨，到现在快20年了。少年的青梅竹马，成年的初恋，后来结婚生子，一直都很顺利。

　　只是没想到，两个人的感情会走到这种地步。

　　吴思思感觉到痛彻心扉，她一瞬间感到了窒息，又有一些恶心。

　　等她想吐跑到卫生间时，看着镜子里脸色蜡黄，皱纹横生的自己，泪流满面。

　　她觉得，是不是林杨更喜欢年轻的自己？

　　......

　　12岁的林爱，即使再粗线条，也慢慢感觉家里在发生变化。

　　吴思思一改之前颓废的面容，开始注重美容和穿搭，每周都去好多次美容院，也不怎么关注林爱的学习。

　　林杨还是不怎么回家，但每次回家，吴思思都会打扮得非常精致，亲自做一桌子菜，一家子一起吃饭，

　　林爱觉得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但又不太一样。

　　她一开始是发现吴思思会在林杨几天不回家后偷偷的哭。

　　后来吴思思会经常做好一桌子菜，打电话叫林杨回家，但被拒绝多了，会突然发疯，把一桌子菜都掀翻在地上，然后崩溃大哭。

　　再后来，吴思思会当着林爱的面发疯，会咒骂林爱是罪魁祸首，拆散了这个家。

　　她会哭得歇斯底里，然后埋怨林杨为什么出轨。

　　但林杨一回家，家里的氛围又会变得和谐，吴思思精神会变得正常。

　　林爱隐隐约约觉得妈妈生病了。

　　她在吴思思精神正常的时候，劝吴思思看医生。

　　吴思思根本不听。

　　林爱觉得需要林杨出面，但林杨很少回家。

　　一次放学后，林爱找到了林杨的公司，一直等到晚上10点才等到林杨出来，但林杨没看见林爱，开着车直接走了。

　　林爱坐着出租车跟着林杨，到了一个小区，她看到父亲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原来，父亲有了另一个家。

　　林爱沉默着回去，好像理解了为什么母亲会精神崩溃。

　　对于这样一个现状，林爱也无能为力，她开始厌恶自己的父亲，甚至每次吴思思对她发疯咒骂时，林爱心里对林杨的厌恶就多一分，甚至慢慢生了恨。

　　吴思思的病情爆发，彻底不受控制，是林爱14岁这年。

　　林杨和吴思思彻底闹翻了，林杨根本不回家。

　　吴思思每天都处在沉默和发疯的状态里，家里保姆因为林杨断了工资而离职。

　　只剩下林爱照顾生病的吴思思。

　　刚开始吴思思病情还相对可控，定期去医院看医生吃药。

　　后面吴思思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有时候是生气后会急性哮喘，严重的时候甚至会伤害自己。

　　林爱最终打了120，送吴思思住院。

　　吴思思住了几天院，有所好转，但失去了林杨的生活费，根本没有钱一直住院。

　　林爱给林杨打电话要钱被拒绝。

　　林爱不得不带着吴思思回家，她请了很长的假，照顾吴思思。

　　直到林爱找到了赵露，赵露说服林杨，吴思思和林杨离婚后，吴思思才能用抚养费长期住院，而林爱也有钱继续生活。

　　......

　　吴思思住院，林爱一个人住在家里，没有足够的钱请保姆，林爱只能自力更生。

　　她自己做饭，自己打扫卫生，周末去医院看望吴思思。

　　遇到云锦是一次意外。

　　盛夏天，北城天气炎热，大多数人都躲在空调房里不愿意出门，林爱也是。

　　她懒得去菜市场，在家里囤了很多蔬菜，放在冰箱。

　　结果有一条不小心吃了发芽的土豆，食物中毒，晕倒在小区外面，刚好被住隔壁小区的云锦撞见。

　　醒来的时候，林爱已经被云锦送到了医院。

　　医院联系林爱的家属，只能联系到林杨，但林杨匆匆过来看了一眼林爱就走了，只留下了一些钱。

　　林爱觉得云锦可能是觉得她很可怜，隔几天就回来医院看望她。

　　云锦是一个阳光开朗，很爱笑，有很多同情心和包容心的人。

　　林爱和云锦呆在一起，能感觉到一种被珍视的幸福，是很久没有从父母身边获得的安全感。

　　林爱想留住这种感觉，她有几个瞬间有些不想让马上身体好转。

　　过了一段时间，她恢复健康，也出院了。

　　出院后，林爱偶尔去蹭云锦的饭，两个人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云锦也是林爱第一个比较亲近的朋友。

　　但云锦正在读高中，学业很忙，很少有空。

　　一天，北城下了大暴雨，伴随着狂风和闪电，从傍晚一直到深夜。

　　云锦等雨渐渐小了才从学校回来，他走进小区，发现林爱蹲坐他家门口，全身都湿透了。

　　林爱察觉到云锦回来，眼睛呆呆地望着他。

　　“小爱，你怎么了？下这么大雨还来找我。”云锦问。

　　“哥，你回来了！我可以进你家吗？我不想一个人。”林爱乖巧地笑着。

　　已经立秋很久了，云锦看着林爱穿着单薄的衣服，全身湿哒哒地蜷缩在他门口，但她一点不觉得有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云锦却觉得自己全身都湿了，心湿了。

　　他想到自己刚来北城的时候，第一次离开父母一个人生活，经常在半夜醒来，感受到孤独带来的窒息感。

　　他把林爱带回了家，给她收拾了次卧。

　　后来林爱就经常住在云锦这里。

　　云锦父母一开始坚决不同意，以为是儿子早恋。

　　云锦却在这件事上很固执，坚决不退让。

　　云锦父母后来有段时间搬过来和云锦一起住，对林爱也慢慢了解，发现他俩没有任何其他心思，或者说是根本没开窍，也就慢慢接受了。

　　那时，云锦也只有16岁，但比林爱成熟很多，他在学业很忙的情况下，也把林爱照顾的很好。

　　云锦会给林爱做饭，辅导她写作业，承包了家里细碎的家务活。

　　在云锦高中不多的休闲时间里，林爱一直陪着他，她会接他放学，两个人一起散步回家，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一起看电视，一起玩游戏。

　　林爱那时候觉得，她又有了新的家庭，即使这个家庭只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她也很享受这种亲近感。

　　但他们没有冷暴力，没有争吵，有的只是相互依赖和共同面对。

　　......

　　林爱躺在露天阳台的躺椅上，回忆着和云锦相识、相处的场景，迷迷糊糊睡着了。

　　云锦静坐了一会儿，想下去时，发现林爱已经睡了。

　　他从房间拿过来一条毯子，给林爱盖上，走下楼时，顺手把主灯源关上，只留了地灯。

　　别墅里大家此时凑在一起玩狼人杀，云锦也加入了他们。

　　林爱感觉睡了有一会儿，是被电话突然吵醒的。

　　“喂？郑老师，有事吗？”

　　“小爱，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我明早要汇报出差的进展，但刚发现有些材料还在你那里，应该就在你的U盘里，你现在方便给我发一下吗？”

　　“老师我现在不在家，您稍等下，我大概1小时后发给你。”林爱看了下时间，已经晚上11点了。

　　“好，辛苦了，我等你。”

　　结束通话后，林爱走下楼，楼下一群人喝起来了，看起来都有些醉醺醺。

　　林爱走到云锦面前：“哥，你今晚还回去吗？”

　　云锦被灌酒了，脑子很晕，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兄弟直接说：“不回了不回了，我们一起睡。”

　　林爱：“嗯，给我车钥匙。”

　　云锦摸了摸裤兜，递给了林爱。

　　林爱驱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