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沧南一

2、无能的妻子

　　北城第一医院VIP病房。

　　林爱一早就过来看望她母亲吴思思。

　　她拒绝了护工的帮助，正在拿着毛巾，细心地给吴思思擦拭身体。

　　吴思思精神疾病症状显现，还是在5年前，后来一直住在医院长期护理，当时她和父亲还没离婚。

　　现在吴思思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没表情也不说话，不好的时候会发生很极端的情况，必须时刻有专业看护才行。

　　林爱忙完，叫了护工把现场清理干净。

　　不一会儿，单人VIP病房只剩林爱和吴思思连个人。

　　“妈妈你看，他最近又有了新的约会对象。”林爱把昨晚打印的照片递给吴思思。

　　吴思思靠在病床上，一直很呆滞，但不一会伸手把照片拿到手机，呆滞的眼睛在看到照片后开始聚焦。

　　“这个女生比我大3岁，是我们大学行政管理专业的学姐，她今年毕业，是北城大学优秀本科毕业生，据说毕业后会去海诚集团正式工作，就在爸主管的业务部门。”

　　“她叫岑雨婷，4个月前去了海诚集团实习，和爸应该是实习的时候认识的。”林爱平稳地说，仿佛对她亲生父亲这段恋情毫不在意。

　　“滚！”吴思思突然对林爱大声吆喝，用力将照片摔在林爱脸上。

　　照片虽然重量很轻，但被甩在脸上，林爱根本没有闪躲，左脸脸颊变得发红，不怎么疼，但有些热。

　　林爱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慢慢沸腾，她好像有些享受这种痛感。

　　“滚出去！”吴思思伸手想扇林爱，被林爱及时抓住了手。

　　吴思思常年在医院，又经常犯病，力气小很多。

　　林爱顺手拿到旁边放的长毛巾，将吴思思两只手绑起来，绑紧。

　　吴思思气喘吁吁，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捆绑的双手，沉寂几秒，突然抬头，眼里带着恨，看林爱像是仇人。

　　“妈妈，你放心，他们不会在一起很久的，毕竟现在这段恋情......已经是众所周知了。”林爱嘴角勾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但仔细看的话，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吴思思看到她这个表情，开始疯狂摇头，像是想起来什么，突然大喊“你这个杀人犯，滚出我家！”

　　她开始剧烈挣扎，呼吸粗重，像是马上要哮喘。她想站起来，但双腿没什么力气，侧翻摔在地上。

　　林爱静静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弯身捡起照片，转头走出病房。

　　病房外护工在候着。

　　“妈妈今天心情不好，辛苦你们帮忙多照顾下。”

　　“应该的。”护工看到林爱走出来，赶紧进去病房，看到吴思思精神又崩溃了，按了紧急呼叫按钮。

　　林爱走出医院。

　　7月的天气炎热，中午的太阳像炙烤一样，烧的人的皮肤很难受。

　　林爱走到公交站台，前往学校实验室，她还有很多项目材料需要整理。

　　但脑子里却像是割裂开来，一边理智控制着她可以工作，另一边脑子一直回响着“杀人犯”的声音。

　　这不是吴思思第一次这么叫她，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林爱一开始会很难过，也不理解为什么母亲要这么对她。

　　但过了这么多年，现在每次听到这个称呼，仿佛有种隐隐的报复的快感。

　　如果没有那么多爱，恨也是好的。

　　......

　　林爱出生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

　　父亲林杨和母亲吴思思是青梅竹马，高中相识，从偏远的小镇考到北城，大学就在一起了。

　　两人毕业后，一同进入海诚集团成为技术工程师。

　　在北城，林杨和吴思思的学历和收入都算是中上等，两人在职场上不分上下，都有着很好的前景。

　　陷入热恋的两人，没多久便结婚了，然后吴思思怀孕，有了林爱。

　　吴思思因为怀孕和哺乳期，无心投入工作中的竞争，2年都错过晋升，事业停滞不前。

　　而林杨在短短几年，已经晋升成为了技术骨干，薪资和待遇甩出吴思思很远。

　　吴思思在一个加班的晚上，突然想开了，她不想再耗费诸多精力在工作上，不如做好全职妈妈。

　　所以自林爱记事起，妈妈就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她，而爸爸早出晚归，和她的作息错开，几乎只有周末才会见到。

　　早上妈妈叫醒她，给她做饭，带她上早教班，带她去游乐场，晚上给她做饭，陪她玩玩具，哄她睡觉。

　　虽然林爱几乎只有周末才会见到林杨，但她和林杨的关系并不疏远，周末爸妈会带她出门，有时候是去玩，有时候上早教班。

　　这样平稳有规律的生活，一直到了林爱5岁的时候。

　　一次深夜，她被父母的争吵声吵醒。

　　她走出客厅，看到妈妈站着，泪流满面，而爸爸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两人陷入僵持。

　　“哇！”的一声，林爱受到氛围影响，突然哭出来。

　　吴思思懒得再和林杨争执，把林爱抱到卧室，哄了很久才睡着。

　　再后来，林爱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先是妈妈不愿意抱自己了。

　　后来，她看到妈妈的肚子鼓起来。

　　然后有一天，林爱被爸爸从幼儿园接回来，回到家看到了很多人，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最后，她看到半躺在床上的妈妈。

　　虽然妈妈面容枯槁，脸色毫无血色，但她好像很开心，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娃娃。

　　林爱走近，想伸手摸一摸妈妈，却被爸爸拦住了。

　　“妈妈刚生了弟弟，身体需要静养，小爱你先出去。”

　　“弟弟是什么？”没有人在意林爱的声音，她被推出去，被不熟悉的爷爷奶奶打招呼，然后走到自己的房间，莫名的不开心。

　　后来家里请了月嫂和保姆。月嫂负责照顾吴思思和刚出生的婴儿，保姆负责照顾林爱。

　　保姆告诉林爱，那个刚出生的皱娃娃是她的弟弟，叫
　　“杨继”。

　　林爱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弟弟姓杨，长大后才知道，原来奶奶姓林，爷爷姓杨。

　　月嫂和保姆住进来后，这个三室一厅的房子变得无比拥挤，每天都吵吵闹闹的。

　　没过多长时间就搬家了。

　　不同于之前的底层老破小，新房子是电梯房，占了29楼一整层，有很多房间。

　　林爱分到的房间在角落，隔壁住着保姆，方便随时照顾她。

　　她除了要上幼儿园，每周还有很多早教班，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都是保姆陪着她。

　　有时候回到家，林爱会去妈妈房间看看她。

　　过了几个月，妈妈的脸色好多了，看起来有一些红润。

　　“小爱，过来看看，这是你弟弟，很可爱是不是？”吴思思笑着把林爱招过来。

　　林爱伸出手，摸到了林继的脸，他现在白白胖胖的，一点也不像之前皱巴巴的娃娃。

　　原本安安静静的娃娃，看到林爱后，突然开始难受地开始哼哼唧唧。

　　吴思思赶紧拂开林爱的手，抱着林继低声轻柔地哄着他。

　　哄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吴思思这才想起来林爱，抬头说“小爱你先回去写作业。”

　　林爱走出吴思思卧室，跟着保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林继1岁大的时候，林爱从幼儿园带回来几颗糖果，想给弟弟吃。

　　没想到林继刚吞到嘴里，糖果卡在嗓子里，无法呼吸，整张脸开始发紫。

　　此时房间里只有2个孩子，林爱有些不知所措，糖果撒了一地。

　　吴思思听到声音冲过来，一把把林爱推开，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才把林继给救回来。

　　林爱被推倒在地，后背撞上梳妆台，过了一会儿才被保姆扶起来。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林爱不被允许与林继独处。

　　林继3岁时，失足从29楼掉落，没有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当时林爱8岁。

　　那天是一个周六，天气很好。

　　家里的保姆请假了，吴思思带林爱去上补习班，林杨在家看孩子。

　　傍晚的时候，吴思思接到电话带着林爱急忙赶回小区。

　　吴思思挤进人群，见到地上的尸体崩溃大哭。

　　林爱被隔离在人群外，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了一会儿等不到妈妈，就自己坐电梯回家。

　　家里没有人，客厅窗户都开着，风很大，桌子上甚至有些落尘。

　　林爱等了很久没等到爸爸妈妈回家，她回屋写作业，写着写着困了，自己睡着了。

　　第二天，林爱听到客厅吵闹的声音。

　　“林杨，你昨天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在家看着小继？”

　　“思思，我昨天已经解释了，公司临时有事。”

　　“那你就把小继一个孩子丢在家里？你怎么想的。”

　　“我怎么会想到小继会爬上窗户跳下去，这一切都是意外。而且，窗户那么高，他怎么一个人爬上去的？”

　　此时两人同时看向窗户。

　　客厅是落地窗，只有左右两个窗户，窗户有一米五高度。

　　从可行性来看，林继应该是先爬上了左边的儿童爬架，同时窗户开着，不小心掉下去。

　　这个儿童爬架，有2米高，是送给林爱的生日礼物，不过林爱已经很久没玩过了。

　　吴思思走近儿童爬架，发现周围散落了很多林继喜欢玩的玩具。

　　尤其是儿童爬架上面，还有林继最喜欢的模拟手枪和变形金刚。

　　平常保姆都会把所有的玩具收好放在统一的地方，所以这是昨天刚拿出来放在这里的。

　　林杨也走到儿童爬架，他发现不对劲，一伸手摇了下儿童爬架，支撑顶部木棍松开，儿童爬架顶端瞬间塌了。

　　吴思思不知道想到什么，转头看到林爱，一把把她拉到儿童爬架旁边。

　　“林爱，这是你做的？”

　　林爱从来没见过妈妈这么凶自己，一瞬间没吱声。

　　林杨看到吴思思开始凶孩子，瞬间觉得她很无理取闹，他把林爱拉过来，平和的语气问她：“小爱，你有做什么吗？”

　　林爱这才平静地说：“弟弟说喜欢我的儿童爬架，他要是从上面摔下去，就不会喜欢了吧。”

　　吴思思验证了自己所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心中燃起怒火，一把把林爱拽过来，一个耳光扇了上去。

　　林爱被打懵了，“哇”的一声哭起来。

　　林杨看着发狂的妻子和哭泣的女儿，不知道为什么不是觉得生气，而是觉得有一些恶心。

　　“你怎么不去死！死的怎么不是你。”吴思思走过去抱起林爱，向窗户走去。

　　林杨觉得吴思思疯了，他扯着吴思思的衣服，用力把她拉回来：“够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还想失去一个孩子吗？”

　　吴思思抱着林爱摔在地上，她推开林爱，崩溃大哭。

　　后来林爱才知道，她弟弟林继那天是从窗户掉下去，人没了。

　　吴思思看她的眼神从痛恨变成了厌恶，林爱再也没有亲近过她。

　　林杨则是对林爱越来越疏远，他想不明白，一个8岁的孩子怎么会有如此心机。

　　即使住在一个屋檐下，林爱越来越少见到父母，她被保姆带着。

　　林杨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一开始只是工作日偶尔不回家，后来变成了只有周末回来，后来林爱一个月才能偶尔见到他。

　　林爱也能感受到，父母的关系越来越差，她的温暖的家庭，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