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杜无墨

1、 死在讨厌的雨天

　　大雨后，傍晚的离都被乌云笼罩的密不透风，空中飘洒着绵延不断犹如丝线般的细雨，下的又急又快。

　　整座城市亮起刺眼的灯光，被迫提前进入霓虹的夜晚……

　　一个披着黑色雨衣外套的背影，脚步急促的穿过斑马线，周围是嘈杂的车流声，雨滴滴答答越下越大。

　　穿梭的路人低头点开手机，耳边周围全是同一个事件的报道，视频以不同语速交叉重叠的在议论一件事情。

　　男人瞟眼看向一个小超市，墙上正在播报昨天离都的热门事件。

　　昨日离都发生一场重大车祸坠江事件，一辆车型为XXX的车，在过大桥时，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失控，撞上桥上的围杆，直冲大桥……

　　目前车辆已打捞上岸，了解到车上人员，为两名男士，蒋某与姜某。

　　据悉蒋某已送往医院急救，而姜某为失联状态，各方人员还在持续打捞寻找中，今天事件报道到此结束。

　　一天前……

　　嗡……嗡……嗡……黑色的枕头下传来一阵震动，灯光昏暗的房间，随着一个女人拉开窗帘，扎眼的光撒满整个房间的角落。

　　床上穿着黑色丝滑睡衣的男人，不耐烦的皱眉，用手腕挡在眼睛上。

　　女人笑眯眯的：“蒋赢，你醒了？”

　　他没好气的坐起身来，恶狠狠的看过来，她被吓的低下头……

　　蒋赢砸了砸生疼的脑袋，摸索着拿起枕头下面的手机，屏幕弹出三个未接电话，他没理会，打了个电话过去。

　　“阿泰，立刻滚到房间。”

　　说完他起来，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点一支烟，扭了几下脖子，冷冰冰的盯着女人。

　　“蒋总，我是零芊芊啊？”

　　他吊着烟眯着眼睛，走近打量，不解的冷笑：“零家，哼。”

　　门铃也在此刻响起，他漫不经心的打开门。

　　外面的男人穿着板正，姿态放的很低：“老大，怎么了？”

　　蒋赢抬头死定定的看着他，一把把冒着红光的烟捏灭在手里，语气狂躁起来：“谁让你放她进来的？”

　　他连忙结结巴巴解释：“蒋总，我也才刚刚出去不到一个小时，我也不知道她怎么进来的。”

　　蒋赢深叹一口气：“滚，带着她滚啊！”

　　手机再次响起，李主管的备注赫然滚动在屏幕上，僵硬眉头紧锁的接起电话。

　　电话那边语气焦急：“蒋赢，姜羡辞职了。”

　　他烦躁的呵斥：“辞职，辞职，又是辞职，他是没完没了是吗？你不用管他，我倒要去看看他到底要干嘛！”
　　……

　　对方沉默片刻：“你不用回离都了，他不在哪。”

　　“他今晚七点的飞机。”

　　蒋赢看了看时间，六点，他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心里面莫名感觉到了失重感，挂断电话，开始踉跄的找衣服。

　　他找不到衣服，跑到门外提着他的衣领质问：“我的衣服呢？”

　　阿泰：“衣服，刚刚送去洗了。”

　　蒋赢转身拿起钥匙下楼，一上车就猛踩油门，他紧紧握住方向盘，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

　　本来要一个小时的路，他一路狂飙，四十分钟就到了离都机场，下车开始满场找姜羡。

　　周围的人都被他的睡衣吸引，对他议论纷纷，评头论足，可他现在可没有功夫听这些闲言碎语。

　　因为天气原因，航班延飞，正在候机厅等待的姜羡，被突然出现的蒋赢拽着出了机场。

　　姜羡不停扭动着自己的手腕：“蒋赢，你弄疼我了。”

　　他一把把姜羡赛到副驾，一脸不爽的给他系上安全带，自己也上了车。

　　姜羡质问起他：“蒋赢，你到底要干嘛？我认输了，行吗？”

　　他捏住姜羡的脸，恨铁不成钢，语气冷冷的：“我要干嘛，你把老子当什么了，当年一脚踹了我，现在又想玩不辞而别这一套。 ”

　　姜羡眉头紧锁：“你不是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提从前有什么意思。”

　　蒋赢狠狠松开被他捏的微微变形的脸，打开一个槟榔往嘴里：“放你走，休想！”

　　他开始往两个人的别墅开去，蒋赢越想越气，车速也开始不受控制的飙升，修长的中指上还带着姜羡上个月刚刚送给自己的戒指……

　　前面的车子突然都堵在了大桥中央，蒋赢开始
　　减速刹车，意识到刹不住时，他脊背冒出一阵一阵冷汗。

　　前面的车尾隐隐约约能看出几个字样，内有孕妇保持车距……

　　蒋赢极限转弯刺耳的刹车和雨声重叠，他大喊：“姜羡，打开窗户！”

　　车子随着蒋赢的动作，冲出还没来得及维修的护栏上，直接从半空重重落到桥下波涛的江水中……

　　姜羡身体一秒感受到坠水后的冰凉，快要穿透耳膜的刺痛，两个人飞速和车身一同下沉。

　　蒋赢争分夺秒的帮姜羡解开安全带，车窗是开的的，他用力推着姜羡往车子外面游去。

　　自己因为安全带系的太紧卡住了，他回头看蒋赢没跟上来，就往回拉拽他，几分钟后，在姜羡的努力下，安全带终于松开。

　　蒋赢以为两个人都能平安无事了，因为两个人水性都很好，没想到的是，姜羡这时裤脚刚好挂在车上的一个角落。

　　怎么挣脱都没有用，车体越陷越深被突如其来更大的水卷入一个小漩涡。

　　蒋赢眼睁睁看着姜羡慢慢越来越远，自己也被江水冲的晕头转向，直到失去意识。

　　姜羡的脑袋开始像电影切片似的，播放他这短暂，又不圆满的一生，以及蒋赢这些年对他的好，或不好。

　　恍恍惚惚回忆起，高二那年，宿舍楼道上那一个炽热的怀抱，和说要带他走出阴霾，给自己撑伞，一次次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少年……

　　蒋赢慢慢渐行渐远，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生出的刺痛和冰冷，好像比江水更加猛烈，贯彻到心脏的每一个缝隙，平静的再也生不起任何对生的渴望。

　　他还是死在了，最讨厌的雨天，也罢了，他真的太累了，也算是另外一种圆满。

　　随着意识的逐渐消失，把他拉回那个也是大雨倾盆的雨夜……

　　那天，很多人在一个狭小的烧烤摊避雨，突然有几个小混混对店家大打出手，大概意思是想要赖账。

　　其中一个胖子把烧烤签子甩了一地，一身油汁溅在一旁避雨的姜羡身上。

　　店家是两个中老年人，看起来已经快五十多了，她们本跟不敢吭声，一旁的人也没有想惹祸上身的。

　　拥挤潮湿嘈杂的环境，又被溅一身，姜羡此刻
　　非常不爽快，刚好今天穿的是他最喜欢的上衣，他有些不耐烦：“吵什么吵！”

　　一片死寂后……

　　胖子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姜羡脸上，火辣辣的疼。

　　一时之间聚拢的人群，被这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吓的四处散开，有的人即使冒着大雨也不愿在此停留了……

　　雨下的太大，加上屋顶是彩钢瓦，人的议论声，嘈杂的得直让人头皮发麻。

　　姜羡迅速红温，擦了擦嘴角 ，攥紧拳头：“道歉立刻！”

　　“你算哪根葱，还道歉！不知道这条道是老子的地盘吗？”其中一个黄毛，大声呵斥，他光着膀子，手上纹了一片纹身，怒目圆睁向姜羡走过来！

　　姜羡：“你耳朵聋了，我让你给我道歉！”

　　“道你XXX……”对方一边开始喷粪，一边拿起钢管想教训姜羡。

　　哪知姜羡先下手为强，几拳下去刚刚那几个小混子，被打倒在地，旁边的人见有人出头，也纷纷指责起两个黄毛。

　　那些小弟，看姜羡武力值蛮高，也不敢上前面去。

　　被揍的鼻青脸肿的两个人还很不服气：“狂什么，哪条道上混的，我迟早打到你亲妈都不认识你！”

　　“哼，被你说对了，我亲妈本来就不认识我，可笑！”姜羡自嘲。

　　胖子再次问“你叫什么名字，狂成这样！”……

　　“蒋赢” 姜羡回答的很自然。

　　胖子哈哈哈笑起来：“蒋赢，蒋赢不是隔壁街的扛把子吗，老子见过他，你是冒充的！就算他在这，也得给老子几分面子！”

　　他还想打，被纹身黄毛拉下“蒋赢那边的人，别冲动，我们和他过过招，我看这人不比蒋赢差，怕不是蒋赢手下的头头！”

　　因为周围闹哄哄的胖子只听见头头，误以为他是蒋赢的老大，大惊失色……

　　“头？我看是你头痒了吧！”姜羡扭扭脖子骨头咔嚓响了几下。

　　胖子小声嘀咕 ，“蒋赢的头，今天踢到铁板了算是……”

　　旁边的人也起哄：“快把人家烧烤钱给了，不然我们报警了！”

　　几个黄毛看事态不对，甩下身上的几十块钱，匆忙消失在人群中。

　　一旁路过的蒋赢好巧不巧也在场吃瓜，模糊中听见有人报他的大名，还口出狂言是他的头，他非得看看这人有多大的面，敢当自己的头。

　　这不是拿着他大名到处败坏他的名声吗？虽然他好像早就恶名昭著。

　　等挤到前排时，只看到几个快要消失在巷子尽头的背影，和已经打扫差不多的残局。

　　“谁那么缺德，滥用小爷的大名，我抓到你不弄死你！”

　　在远处的的几个朋友喊到：“赢哥，走了走了，回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