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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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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暑那天,老街区的游乐场挂出了新牌子:“谎言游乐场——在这里,真话会爆炸,谎言才安全”。旋转木马的音乐变调了,摩天轮的座舱里传出诡异的笑声,最可怕的是碰碰车,每次碰撞都会炸出彩色的烟雾,烟雾里裹着扭曲的谎言:“我不爱你”“我不在乎”“我从没后悔过”。
“第十八关:谎言游乐场。”易水寒的监测仪屏幕上,规则像用蜡笔写的,歪歪扭扭却透着危险,“说真话会触发‘真相炸弹’,轻则受伤,重则被谎言同化;说谎言会获得‘安全勋章’,但勋章戴得越多,脸就会变成面具,最后再也摘不下来。”
他们走进游乐场时,正看见李叔从碰碰车上下来,脸上戴着个笑嘻嘻的面具,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却空洞洞的。他手里攥着三枚“安全勋章”,见了他们就说:“我一点也不想我儿子……他在国外过得好着呢……”话音刚落,胸前的勋章就亮了亮,面具的颜色更深了。
“他的‘谎言指数’已经70%了。”言清许的心脏揪紧了,监测仪显示李叔的真实情绪是“思念指数95%”,但面具死死捂住了他的脸,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再不说真话,面具就会和皮肤长在一起。”
游乐场中央的过山车轨道上,一个穿小丑服的男人正在表演杂耍,他扔的不是球,是一颗颗“真相炸弹”,每颗炸弹上都写着某个居民的真实想法:“张大妈想找个老伴”“陈爷爷怕自己忘事”“言清许其实很怕失去易水寒”。
“是小丑王,蚀能者的心理操纵师。”易水寒认出了他,“他小时候总被人嘲笑‘胖’,从此就用谎言伪装自己,说‘我一点也不想变瘦’,后来发现谎言能保护自己,就成了‘谎言传教士’。”
小丑王看见他们,扔过来两颗炸弹,上面写着“易水寒隐瞒了星尘安全的秘密”“言清许的代码能力在衰退”。“接住啊!”他笑得前仰后合,“说句‘这是假的’,就能获得勋章;说真话,就等着被炸成碎片吧!”
易水寒接住炸弹,掌心传来灼热的温度。他确实隐瞒了一件事——星尘安全的老领导还活着,被他藏在郊区的安全屋,怕言清许知道了分心。监测仪显示“谎言指数上升10%”,他的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面具纹路。
“是真的。”言清许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的代码能力确实在衰退,每次同步后都会头痛,医生说可能是能量过载的后遗症。”
他的话音刚落,手里的炸弹“轰”地炸开,彩色烟雾裹着冲击波将他掀翻在地。他爬起来时,嘴角流着血,却笑着说:“但我不在乎,只要能通关,哪怕以后再也写不了代码也没关系。”
易水寒看着他流血的嘴角,突然扯掉脸上的面具纹路,对着小丑王喊:“星尘安全的老领导还活着!我怕告诉你,你会去伤害他!我怕你出事,清许!”
他手里的炸弹也炸了,烟雾中,他的身影却挺得笔直。
“疯了!你们疯了!”小丑王的杂耍掉在地上,面具下的脸第一次露出惊恐,“真话有什么好?会疼!会受伤!会被人笑话!”
“但真话能让我们在一起。”言清许擦掉嘴角的血,走到李叔面前,握住他戴面具的手,“李叔,说你想
第四十章:谎言游乐场与会爆炸的真相(续)
“李叔,说你想儿子了。”言清许的声音带着硝烟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说你每天晚上都对着他的照片发呆,说你偷偷攒钱想明年去国外看他,说你根本不在乎他寄来的那些名牌手表,你只想听他说句‘爸,我想你了’。”
李叔的面具剧烈震颤起来,彩色的纹路像被水浸透般晕开。他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显然在与谎言的惯性对抗。胸前的“安全勋章”不断闪烁,发出警告的红光,似乎下一秒就要炸开。
“说啊!”易水寒也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戴这面具戴了三年,难道不想看看自己真实的样子吗?你儿子去年就偷偷回国了,就在隔壁街区开了家修车行,他怕你怪他没出息,一直不敢认你!”
“轰——”李叔胸前的勋章炸开了,彩色烟雾喷了他满脸。但这一次,烟雾散去后,他脸上的面具“咔嚓”一声裂开,露出布满泪痕的真实面容。
“我想他……”李叔终于哭出声,像个迷路的孩子,“我天天想他,想他小时候总趴在我背上……我根本不在乎他赚多少钱……”
话音未落,游乐场的广播突然响起李叔儿子的声音,带着哭腔:“爸!我在这儿!我错了爸!我这就去找你!”
原来易水寒早就通过星尘安全的渠道找到了李叔的儿子,刚才趁着炸弹爆炸的混乱,悄悄让他在广播室等着。
小丑王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真相炸弹“啪嗒”掉在地上,他惊恐地后退:“不……这不可能……真话明明只会伤人……”
“伤人的不是真话,是藏在谎言里的胆怯。”言清许一步步逼近他,脸上还带着炸弹擦伤的血痕,“你小时候被嘲笑胖,其实有人偷偷跟我说‘他笑起来很可爱’;你说‘不想变瘦’,其实是怕变瘦了也没人喜欢——这些真话,有那么可怕吗?”
他指着旋转木马上一个戴面具的小女孩:“她总说‘不喜欢妈妈’,其实是怕妈妈生了弟弟就不爱她。你让她戴上面具,她再也听不到妈妈每天在厨房念叨‘女儿今天想吃什么’。”
又一颗真相炸弹在附近炸开,小女孩的面具应声脱落,她愣了愣,突然朝正在人群里抹眼泪的女人跑去:“妈妈!”
女人一把抱住她,哭着说:“傻孩子,妈妈怎么会不爱你……”
连锁反应般,游乐场里的人们纷纷扯掉脸上的面具,哪怕触发了真相炸弹,哪怕被炸得灰头土脸,眼里却都闪着光。那些积压在心底的真话像泉水般涌出:
“对不起,当年是我误会你了”
“其实我很羡慕你”
“我需要你”
每一句真话都伴随着爆炸,烟雾弥漫了整个游乐场,但没人再害怕,反而有人在烟雾里大笑,有人互相拥抱,有人对着天空喊出藏了半辈子的秘密。
小丑王的面具在一片真相当中寸寸碎裂,露出一张年轻而怯懦的脸。他看着那些在爆炸中相拥的人,突然捂住脸蹲下身:“我只是……怕被拒绝……”
“谁不怕呢?”易水寒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手帕,“但比起被拒绝,更可怕的是永远活在‘如果当初’里。”
小丑王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碎花裙的女孩正朝他走来,手里拿着颗没炸的真相炸弹,脸上带着点害羞的笑:“小时候……我说你胖是假的,其实我觉得你跑起来像小熊,很可爱。”
炸弹在女孩手里“轰”地炸开,她却没躲,任由烟雾落在身上,笑着说:“你看,炸不死人的。”
小丑王看着她被熏黑的脸蛋,突然也笑了,眼里滚出泪珠:“我……我其实一直想跟你说,你的辫子很好看……”
游乐场的谎言结界在无数真话的冲击下开始崩塌,旋转木马的音乐变回了正常的欢快旋律,摩天轮的座舱里传出真切的笑声,碰碰车碰撞时炸出的是彩色的彩带,不再是扭曲的谎言。
监测仪记录:【第十八关:谎言游乐场·通关】,备注栏里写着——“真相或许会炸伤皮肉,但谎言会腐蚀心脏”。
离开游乐场时,言清许的头痛又犯了,疼得他直皱眉。易水寒扶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颗止痛药:“早知道会触发炸弹,就不让你说真话了。”
“说什么傻话。”言清许吞下药片,靠在他肩上笑,“比起憋在心里烂掉,这点疼算什么。”
远处,李叔正和儿子抱在一起哭,小女孩缠着妈妈要吃棉花糖,小丑王和穿碎花裙的女孩并肩走着,手里还捏着半颗没炸的真相炸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被烟火熏过却依旧温暖的画。
易水寒低头看着言清许,突然说:“有件事,我一直没说——上次在镜像邮局,我看到你给三年前的自己写的明信片,上面说‘要勇敢一点’,其实我给三年前的自己写的是‘别再错过他’。”
言清许愣住了,随即笑出声,头痛仿佛都减轻了些:“那你得庆幸,这次我们都没说谎。”
晚风拂过,带着游乐场的爆米花香味,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炸声,那是还有人在勇敢地说出真话。他们知道,后面的关卡还会有更难的挑战,但只要敢说真话,敢面对真实的彼此,就没什么好怕的。
那些零星的爆炸声里,藏着老街区最动人的勇气。卖糖画的老爷爷对着收摊的老太太说:“其实我每天多熬半小时糖,就是想多看你两眼”,话音落时,他手里的糖勺“哐当”掉在铁板上,溅起的糖花像星星;修鞋摊的师傅对着穿校服的男孩喊:“你爸当年总偷偷多给我钱,让我把你的鞋修得结实点”,男孩愣了愣,突然蹲在地上哭了——他一直以为爸爸不在乎他。
言清许靠在易水寒肩上,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刚才炸弹炸开的疼,都变成了心口的暖。“你说,为什么我们总把真话藏得那么深?”
“因为真话太柔软了。”易水寒的指尖划过他手腕上的监测仪,屏幕上的同步率稳定在100%,连波动都带着默契的弧度,“像刚出锅的豆腐脑,怕碰碎,怕凉了,怕别人说‘不好吃’。”
正说着,张大妈提着一篮刚蒸的馒头走过来,看见言清许脸上的擦伤,立刻掏出药膏:“傻孩子,逞什么能!”她一边往言清许脸上抹药膏,一边对着游乐场里的人群喊:“都过来吃馒头!就着真话吃,越吃越香!”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手里还捏着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却在递馒头、接馒头的瞬间,把那些话悄悄说了出来。李叔的儿子啃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爸,我其实没开修车行,就是在汽修厂当学徒,我怕你觉得我没本事……”李叔拍着他的背,眼泪掉在馒头上:“傻小子,当学徒咋了?我当年摆摊卖豆腐,不也被人笑话过?”
小丑王和穿碎花裙的女孩也挤在人群里,女孩咬着馒头笑:“其实我当年总扯你辫子,是想让你跟我说话”,小丑王的脸比糖画还红:“我……我现在还胖,但我每天都在跑步,想追上你……”
言清许看着他们,突然明白谎言游乐场的真正关卡——不是怕真话爆炸,是怕没机会让真话落地。就像那些藏在心底的话,你不说,我不说,最后就真的成了炸不开的疙瘩,闷在心里,堵得人喘不过气。
夜幕降临时,游乐场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不再是诡异的彩光,而是暖黄的、像家里客厅的灯。小丑王摘下了最后一块面具碎片,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和女孩一起推着旋转木马,木马上坐着刚吃完馒头的孩子,笑声比音乐还响。
“该走了。”易水寒扶起言清许,监测仪突然弹出一条新提示:【检测到“真心能量”,已为“回声”系统解锁“真话存档”功能】。屏幕上跳出个新文件夹,里面自动存了刚才所有的真话:有李叔的思念,有张大妈的牵挂,有小丑王的笨拙告白。
言清许点开自己的录音,里面是刚才对着炸弹喊的那句“我怕失去你”,后面跟着易水寒的声音“我也是”。他笑了笑,把音量调大,晚风带着这两句真话,飘向游乐场的每个角落。
走出游乐场时,言清许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曾让人恐惧的“谎言牢笼”,此刻像个敞着门的糖果屋,里面藏着老街区最甜的秘密。他突然想起小丑王最后说的话:“原来真话炸不开人,只会炸开心里的锁。”
易水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握紧他的手:“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关卡,我们都带着这把‘钥匙’。”
言清许点头,手心的温度混着药膏的清凉,踏实得让人安心。他知道,下一关或许更难,或许还会有更痛的爆炸,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只要敢把真心捧出来,就没有闯不过的关——毕竟,再响的炸弹,也炸不散一起吃过馒头的情谊,炸不掉藏在真话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