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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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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暑那天,老街区的广场上突然搭起了一座巨大的戏台,红色的幕布上绣着“昼夜不息”四个金字。奇怪的是,戏台前的观众席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里,阳光与阴影的分界线笔直如刀,连灰尘都在边界处悬浮,互不侵犯。
“第十五关:昼夜剧场。”易水寒的监测仪屏幕上,规则说明闪烁着诡异的红光,“白天演‘真实的痛苦’,夜晚演‘虚假的快乐’,观众必须在两幕间做出选择——留在白天承受痛苦,或走进夜晚沉溺快乐,否则会被永远困在幕布后,成为没有自我的演员。”
他们刚站到观众席边缘,红色幕布就“唰”地拉开了。白天的戏码开始上演:张大妈在台上哭着说“老伴走的那天,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李叔蹲在地上,手里捧着摔碎的豆腐碗,重复着“那年饥荒,我爹把最后一块饼给了我,自己饿死了”;甚至还有言清许高中同桌的幻影,站在台上说“其实那天我准备了遗书,还好没寄出去”。
阳光区的观众们看得泪流满面,有人捂着脸呜咽,有人捶着胸口嘶吼,却没有一个人离开——痛苦是真实的,却带着让人清醒的力量。
而阴影区的戏码完全不同:张大妈的幻影和老伴手牵手跳着舞,笑靥如花;李叔的爹坐在豆腐摊前,喝着小酒说“儿子的豆腐比城里的好吃”;言清许的同桌举着大学录取通知书,说“谢谢你当年那句没说出口的‘加油’”。
阴影区的观众们笑得合不拢嘴,有人摇着头说“要是真的就好了”,有人闭着眼睛喃喃自语“不想醒”,他们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渐渐与阴影融为一体。
“是昼夜导演,蚀能者的精神控制专家。”易水寒指向戏台中央的阴影处,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手里举着指挥棒,每挥动一下,台上的戏码就换一幕,“他擅长用‘虚假的圆满’诱惑人,三年前有个社区,整个人都被他困在阴影区,最后变成了只会笑的木偶。”
昼夜导演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指挥棒指向言清许:“年轻人,你不想看看‘如果妈妈没去世’的戏码吗?她会看着你毕业,催你找对象,在你加班时给你送汤——这些,阳光区可给不了你。”
戏台的阴影区突然亮起一盏追光灯,照出个温柔的女人幻影,正端着一碗汤走向言清许,眉眼像极了他的母亲。言清许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不受控制地想往阴影区迈——那是他午夜梦回,想了无数次的场景。
“清许!”易水寒死死拽住他,阳光区的真实痛苦突然清晰起来:张大妈的哭声里,有对老伴的思念;李叔的哽咽里,有对父亲的感恩;同桌的叹息里,有对生命的珍惜。“虚假的快乐会偷走你的力量!你妈妈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沉溺在过去!”
言清许看着阴影区的母亲幻影,她的笑容完美得像幅画,却没有真实母亲眼角的皱纹,没有她唠叨时微微皱眉的习惯。“你不是她。”他猛地后退一步,回到阳光区,“我妈妈的汤里,盐总是放多了点,她会说‘咸点有力气’,你不会。”
母亲幻影的笑容僵住了,渐渐消散在阴影里。
昼夜导演的指挥棒又指向易水寒:“那你呢?不想回到星尘安全没爆炸的时候?同事们都在,你还能和他们一起吃火锅,一起熬夜改方案——阴影区里,爆炸从未发生。”
阴影区的戏码变成了星尘安全的办公室,易水寒的老同事们正笑着喊他“小易”,桌上的火锅冒着热气,里面飘着他最爱吃的宽粉。易水寒的眼眶红了,指尖微微颤抖。
“但那不是他们。”言清许站到他身边,声音坚定,“真正的他们,会拍着你的肩膀说‘别回头’;真正的火锅,最后一定会剩下宽粉,因为他们总让着你;真正的记忆里,有痛苦,才证明你没忘记。”
易水寒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阳光区的戏台。那里,张大妈已经停止了哭泣,正对着台下说:“虽然没见到最后一面,但他走的前一天,说‘老婆子,这辈子值了’,够了。”李叔也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我爹没白疼我,我现在每天给街坊送豆腐,也算对得起他。”
这些带着泪痕的笑容,比阴影区的完美快乐更有力量。
“为什么……”昼夜导演的指挥棒开始颤抖,“虚假的圆满明明更诱人……”
“因为人不是为了快乐活着的。”言清许对着他喊,“是为了真实——真实的痛苦,真实的思念,真实的、哪怕有遗憾的人生!”
阳光突然冲破阴影的边界,洒满整个戏台。红色幕布剧烈地晃动起来,阴影区的虚假戏码像冰雪般消融,那些快要透明的观众渐渐恢复实体,茫然地看着阳光里的自己。
昼夜导演的燕尾服在阳光下渐渐褪色,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上面印着“星尘安全”的旧logo。“我……我只是不想再看同事们爆炸的画面……”他蹲在地上,指挥棒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阴影区里,他们还活着……”
言清许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照片——是星尘安全老同事的合影,背面写着“记得我们,但别困住自己”。“他们活在你的记忆里,活在你保护的这些人身上,这比阴影区的幻影更真实。”
昼夜剧场的幕布缓缓落下,戏台在阳光中渐渐消失,只留下广场上的青石板,被晒得滚烫。监测仪记录:【第十五关:昼夜剧场·通关】,备注栏里写着——“人生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是带着夜晚的梦,依然走向白天的勇气”。
张大妈拉着李叔去买醉,说“得敬老伴一杯”;李叔笑着说“顺便敬我爹,他肯定没想到我能把豆腐摊开成老字号”;连那个差点困在阴影区的年轻人,都给家里打了电话,说“妈,我想你了,周末回家”。
言清许和易水寒坐在梧桐树下,看着广场上渐渐热闹起来的人群。晚风吹过,带着夏夜的凉爽,易水寒突然说:“其实刚才在阴影区,我真的看到他们在喊我吃宽粉了。”
言清许递给他一瓶冰汽水:“我知道,我也看到我妈了,她手里的汤碗还是裂了个口的那个,跟我家的一模一样。”
两人碰了碰瓶子,汽水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点微苦的甜。他们都知道,那些痛苦的记忆永远不会消失,但没关系——正是这些记忆,让他们更珍惜眼前的人,更用力地活在真实的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