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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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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蝉鸣比往年更加聒噪,市立图书馆的镜面走廊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言清许站在第一面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穿着三年前的高中校服,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编程比赛弃权书,眼神里的怯懦与现实中紧握折叠刀的自己判若两人。
“第三关是‘镜像迷宫’。”易水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镜像正举着把能量匕首,与现实中的他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每个镜子里都是‘未选择的自我’,接触镜面超过十秒就会被同化。”
监测仪上的红点密集地分布在图书馆的古籍区,那里是镜像能量场的核心。两人穿过走廊时,两侧的镜子不断投射出“如果当初”的幻影:言清许放弃编程去学金融的镜像在数钱,易水寒没有卷入回廊事件的镜像在领奖台上举着奖杯,甚至有个两人从未相识的镜像擦肩而过,彼此眼中只有陌生。
“这些镜像在放大我们的‘可能性焦虑’。”言清许避开一个递来金融课本的镜像,“系统显示‘自我认同指数’正在下降,它们想让我们怀疑现在的选择。”
古籍区的落地镜已经连成一片,形成圆形的迷宫,每个出口都立着面一人高的镜子。中央的高台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正在调试仪器,镜中反射出无数个他的倒影,分不清哪个是真实。
“是陈博士,蚀能者的技术核心。”易水寒冷声说,“他当年负责研究‘回廊’的镜像技术,后来被逐出团队,一直想证明自己的理论。”
陈博士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你们以为修复了几个‘褶皱’就掌握了真理?太天真了!镜像里的自我才是最真实的——言清许本该成为金融精英,易水寒本该是举世闻名的天才,是现在的你们毁了这一切!”
他按下仪器的按钮,所有镜子同时亮起白光,镜中的镜像开始敲击镜面,发出整齐的咚咚声,像在召唤现实中的人进入。言清许的镜像举着弃权书贴在镜面上,嘴唇翕动着:“你看,如果你当初没坚持编程,就不会经历那些危险,妈妈也不会为你担心……”
“自我认同指数45%!”监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言清许感到一阵眩晕,握着折叠刀的手开始松动——镜像的话语像藤蔓般缠上心脏,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疲惫与后怕,此刻都在镜光中无限放大。
“清许!”易水寒突然砸碎身边的一面镜子,刺耳的碎裂声让言清许猛地清醒,“看看这个!”他捡起一块镜片,里面映出两人并肩作战的倒影:在医院修复源点的默契,在工作室写代码的专注,在暴雨中紧握的双手。
“这些才是你的选择!”易水寒将镜片塞进言清许手里,“不是镜像里的‘本该’,是你一步步走出来的‘就是’!”
镜片的反光刺破了镜像的白光,言清许看着里面真实的倒影,监测仪的指数开始回升:50%,60%,70%……他突然想起自己写的“情感锚点”算法,那些被记录的温暖瞬间,不就是对抗虚无的最好证据吗?
“陈博士,你错了。”言清许举起镜片,反射的阳光射向仪器,“镜像只能复制选择,却复制不了选择背后的联结——我选择编程,是因为高中时收到的匿名修改建议;易水寒选择对抗回廊,是因为不想再有人经历他的痛苦;我们选择在一起,是因为……”
他看向易水寒,两人的目光在镜光中交汇,同步率瞬间飙升至100%。
“因为我们让彼此的代码变得更完整。”易水寒接话的同时,激活了藏在古籍里的干扰器——那是他们提前布置的“镜像反转程序”。
所有的镜子突然开始反向投射,镜中的“未选择自我”开始崩溃:金融精英的镜像数钱时发现钞票变成代码,领奖台上的镜像奖杯突然碎裂,擦肩而过的镜像转身时发现彼此的手腕上都戴着鸢尾花芯片。
“不!我的理论是对的!”陈博士疯狂地敲击仪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镜像迷宫在白光中崩塌。古籍区的落地镜纷纷碎裂,镜片反射的阳光在天花板上拼出“共生”两个字,像道无法辩驳的证明。
最后一面镜子碎裂时,陈博士瘫坐在地,看着手中的镜片——里面映出的不再是狂热的自己,而是二十年前那个在实验室里,因为计算错误而哭鼻子的年轻研究员。
言清许和易水寒走出图书馆时,蝉鸣依旧聒噪,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监测仪自动生成新的记录:【第三关:镜像迷宫·通关】,备注栏里写着——“所谓自我,从来不是孤独的选择,而是与世界的无数次联结”。
易水寒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新的书签,正反两面分别刻着“清许”和“水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镜像里的我们或许有千万种可能,但我最喜欢现在这个。”
言清许接过书签,指尖拂过上面的刻痕,突然想起镜像里那个擦肩而过的幻影。如果真有那样的世界,该多可惜啊——错过了暴雨中的并肩,错过了代码里的共鸣,错过了所有让生命变得滚烫的瞬间。
“下一关会是什么?”他问,语气里没有丝毫畏惧。
易水寒指着天边的云,那里正酝酿着新的风暴:“不管是什么,我们的代码库又多了个新模块——‘自我认同算法’,足够应付了。”
两人并肩走在树荫里,书签在指尖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为未完待续的关卡,敲下新的注释。
九月的秋雨带着凉意,老街区的剧院门口挂着褪色的海报,上面印着“沉默的哈姆雷特”字样,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言清许站在检票口,看着手里的纸质票根——正面是“观众席3排7号”,背面用代码写着“第四关:声音囚笼”。
“所有进入剧院的人都失去了声音。”易水寒的监测仪贴在剧院墙壁上,屏幕显示着紊乱的声波图谱,“昨晚社区接到报案,张大妈来这里看怀旧电影,出来后就说不出话了,医生检查不出任何生理问题。”
他们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剧场里空无一人,舞台上的幕布低垂,座位上散落着爆米花桶和饮料瓶,一切都像刚散场的样子,却听不到任何脚步声或说话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声音被完全吸收了。”言清许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监测仪上的“声波同步率”显示为0%,“是‘绝对沉默’领域,我们的交流只能靠……”
他掏出手机,刚要打字,就看见易水寒举起手,用指尖在空气中划出熟悉的代码符号:// 保持视觉同步。这是他们在图书馆时约定的应急手势,每个符号都对应着特定的指令。
言清许点头回应,跟着易水寒走向舞台。沿途的座位上,散落着无数张写满字的纸条:“我的孙子还在等我接他放学”“谁能帮我叫救护车”“这出戏的结局太悲伤了”——都是被夺走声音的观众留下的求救信号。
舞台的侧幕里传来微弱的电流声,两人拨开厚重的幕布,看见一个戴着隔音耳机的男人正在调试设备。他面前的控制台连接着无数根线路,末端接在舞台中央的麦克风上,麦克风的网罩里缠着团黑色的丝线,像凝固的声音。
“是声波转化器。”易水寒在手机上打字给言清许看,“他把人的声音转化成代码丝线,织成‘沉默茧’,被困在茧里的人越想说话,茧就越紧。”
男人摘下耳机,脸上带着诡异的笑,虽然没发出声音,言清许却清晰地“听”到了他的想法——这是“绝对沉默”的副作用,思维会以意念的形式直接传递:“你们的声音很特别,一个像未加密的源代码,一个像精准的编译程序,织成的茧一定很美丽。”
他按下控制台的按钮,舞台中央的麦克风突然亮起红光,言清许感到喉咙一阵发紧,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扼住声带。监测仪上的声波图谱变成一条直线,旁边弹出一行警告:【声音正在被抽取】
“他想让我们主动放弃抵抗!”易水寒拽着言清许后退,同时在手机上调出干扰程序,“用‘回声’算法的反向编译功能,把代码丝线还原成声波!”
两人背靠背站在舞台两侧,手机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言清许闭上眼,集中精神回忆那些被记录的声音:刘奶奶对着仙人掌说的话,陈爷爷收音机里的童谣,孩子们在图书馆唱的梧桐叶歌谣——这些温暖的声波在脑海里汇聚成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注入手机。
“就是现在!”易水寒的意念传递过来,两人同时按下发送键。
两道金色的声波从手机里射出,撞向麦克风上的黑色丝线。丝线剧烈震颤起来,渐渐松开,还原成无数道声音的洪流:张大妈喊孙子回家吃饭的嗓门,李叔叫卖豆腐的吆喝,甚至还有三年前两人在便利店第一次对话的声音——“你是谁?”“一个路过的代码修复师”。
男人的隔音耳机突然炸裂,无数声音涌入他的耳朵,让他痛苦地捂住头。舞台中央的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尖啸,控制台的线路纷纷烧断,黑色的丝线化作漫天光点,像被释放的蝴蝶。
“为什么……”男人的声音嘶哑地响起,他终于能说话了,却带着无尽的茫然,“沉默不好吗?没有争吵,没有谎言,只有绝对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