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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登门道歉 叔叔,你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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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怡清抬眸,柳树的绿荫下,那个女孩脸上的泪痕似乎还未干。
女孩递过冰袋,轻声说:“给你,我看到你的腿好像受伤了。”
“谢谢。”
夏怡清接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那上面有几道红肿的印子,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了冰袋。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的心神稍稍恢复了些。
女孩顺势坐在她身旁:“刚刚谢谢你。”
夏怡清看了一眼柳树外的天空,那里昏黄的夕阳柔柔:“你家里……没人来接你吗?”
女孩摇了摇头:“没有。我家里人都去世了,只有一个奶奶。”
夏怡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命运总是精准地找到那些承受不住重量的生命,仿佛它也是一群拜高踩低的人。
“那坐一会儿吧,今天风挺舒服的。”她终于开口。
女孩点点头,安静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问:“对付高玲玲,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那你打算怎么做?”
夏怡清沉默片刻,低声说:“我掌握了一些线索,打算曝光给媒体。”
女孩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像是不太认同:“光曝光?然后等司法机关介入?”
“对,曝光,报警。”
“那你打算用什么来曝光?”
“陈烨华。”
话音刚落,女孩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你的好朋友,陈烨华。”夏怡清看着她。
女孩愣住,随后笑了——她那张平常的脸,笑起来时却显得格外亲切:“你搞错了。你现在的位置,不就是从前的陈烨华吗?”
夏怡清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难不成陈烨华曾经也是高玲玲身边的小跟班?
因为陈烨华倒台了,所以她此刻才会站在这个位置上?
这个世界疯了么?连欺负人,也要争先恐后?
女孩站起身,显然已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她迈出脚步前,开口奉劝了一句:“夏同学,我很感谢你今天帮我。但你说的事,我不打算合作。所以,请别再我身上白费力气了。”
“可如果你们不是好朋友,那为什么校园网页上,会有那么多你和陈烨华的合照?”
夏怡清看着面前女孩那双清澈又似乎总含着忧郁的眼睛,仿佛看见了那张校刊上明媚的笑脸。
女孩的目光似乎闪过了什么,但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她顿了顿脚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继续向前走去,渐渐走远。
夏怡清没有追上去。
就算追上去,她也知道,对方给不了她答案。
她只是平静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柳树长廊尽头。
那么孤单,那么单薄,像一个孤独行走的勇士。
天不知不觉黑了。夏怡清用威胁系统的方式,在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
手机上不断有陌生号码打来,她全部拉黑,然后沉沉睡去。太累了,这些天,她实在太累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高中时的自己,孤零零地站在卫生间角落,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
等人都走光了,她才走出来,迎着所有人异样的目光。忽然,一件干净温暖的校服落在她肩上。
她抬头,看见一张逆着光的脸,朦胧而冷淡。
还没看清,梦就醒了。
——叮铃铃,叮铃铃。
夏怡清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去够床头柜。
她望着天花板,深深换了几口气。怎么感觉没睡多久,浑身都在酸痛。
她伸出手,想把闹钟按掉。
可是手伸出去,却什么也没碰到。手机安安静静地躺着,屏幕是黑的。
怎么回事?那叮铃铃的闹铃声,从哪儿来的?
她拿过手机一看——凌晨两点。
与此同时她意识到,那铃声,是从走廊传来的。
夏怡清推开门。走廊漆黑一片,只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牌散发着幽幽绿光。
是别人听不到吗?还是说,这一层只有她一个人?
忽然,走廊尽头的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脚步声从拐角处响起。
夏怡清偏头看去——一个漆黑的身影,熟悉地从走廊尽头拐过来。
不偏不倚,和她对上视线。
“小姐,老爷让我接您回松山公寓。”是管家那张熟悉的、布满皱纹的脸。
夏怡清指尖一颤,感觉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她没说话,迅速退回房间,关上门。刚打开窗户,房门就响起了刷卡的声音——
松山公寓漆黑一片,坐落在城市另一头。
那里是顶级富人区的边缘,庞大的宅邸。花香飘满整条街,夏怡清却觉得那香味渗人骨髓,让人不寒而栗。
她从车上下来,被人推着走进门。
咚咚咚。
熟悉的、冰冷的皮鞋声落在地板上。
夏怡清觉得这条走廊长得令人绝望。
直到她拐过去,看见坐在客厅里的陌生父亲、局促不安的母亲,以及——暗处,慢慢显露出来的高玲玲的脸。
她翘着二郎腿,乌黑柔顺的长发垂在身后,一双眼睛闪闪发光,难掩兴奋与恶意。
“怎么……是你?”三堂会审。
黑暗中的三尊恶魔,眼白齐齐看向夏怡清。
“hello!小清!”
高玲玲伸出手,轻轻招了招,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
“啊,今天我们不是闹了点不愉快吗?所以我特意来登门道歉了。”她说着,转头看向黑暗中端坐的父亲,“是吧,夏叔叔?”
男人双手放在西装笔挺的膝盖上,点头:“是的,高小姐。”
夏怡清的心脏几乎沉到谷底。
“那夏叔叔觉得,是谁的错呢?”高玲玲微笑着,看向父亲。
黑暗中,父亲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是小清的错。”
夏怡清已然感觉不到心跳。
“那……叔叔面对不听话的孩子,一般怎么教育呢?”高玲玲慢悠悠地倒了杯冰水,透过杯沿看着父亲,“我听妈妈说,叔叔家教很严,以后我教育孩子的时候,也能来观摩学习一下。”
“当然。”父亲点了点头,随后伸手拿起了旁边的高尔夫球杆。
夏怡清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外跑。她一路跑过长廊,推门——门已被从外面锁死。
她立刻转向旁边的房间。松山公寓她毫无印象,上一次只是匆匆在客厅被打得半死,就被抬走了。
她像无头苍蝇一样,见门就钻。
水泄不通。
但没关系,夏怡清强装镇定,安抚自己:还有窗,还有窗。
她奋力推开旁边的窗户——那是一扇被遗漏、没被封死的窗,口子虽小,但外面就是宽敞的小路,唯一能打车的地方。
她抓住窗沿,一脚踩上去——
忽然,头皮传来一阵炸裂的疼痛。她被拽了回去,拖倒在地。凌乱的发丝间,她抬起眸子,看见的是一张泪流不止的脸。
母亲的手还揪着她的头发,像是怕她再跑掉。她挣扎着,窗外来了个人,是管家,冷漠地看了她们一眼,便将窗户关上了。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
夏怡清看着被封死的窗户,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已经听不清身后母亲泣不成声的哭诉。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
夏怡清崩溃了,一把推开她:“走开!你走开!滚啊!”
她连滚带爬地起来。一定还有别的出口,她心里默默念叨,不愿就此认命。
她朝门外冲去,还没出房门,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面前。
夏父手里拿着锃亮的高尔夫球杆,一双黑豹似的眼睛盯着她,目光沉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高玲玲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慢慢出现在夏父身后,如同飘荡的恶魔与幽灵。
唯有那双眼睛,闪着幽深的光,又黑又亮。
她在笑。
那一刻,夏怡清竟真的想要求饶。可她再清楚不过——恶魔以戏弄人类为乐,从不稀罕人类的臣服。
“很快的。”夏父举起球杆,一步步逼近。
夏怡清摇着头,被逼到墙角。举起的球杆像一条蛇的影子,落在她脸上。
“你不该不听我的话!”
他说着,一杆挥下。夏怡清伸出手,指尖颤抖,虎口被震得撕裂,鲜血涌出。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几乎是拼尽全力,把身子扔出去一般,将球杆推了回去。
夏父踉跄两步,随即回过神来,看向夏怡清的眼神里带着被挑衅与反抗的恼怒。
紧接着是高玲玲银铃般的笑声:“哈哈哈,叔叔,我说了,小清最近可没以前乖了。”
夏父掂了掂球杆,像掂量两块砖头,再次向夏怡清走来:“没关系,她会变乖的。”
夏怡清随手抄起一旁的花瓶,举着碎片和面前的高大男人对峙:“我告诉你!逼急了,我真的会杀人!”
夏父挑了下眉,不为所动。高玲玲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期待,像是这场父女相残的戏码正进入高潮。
她寻了个绝佳的观赏位置坐下,满脸期待地看着两人,还不忘招呼地上狼狈的夏母:
“阿姨,一起看啊。”
——叮铃铃。
忽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