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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粮归雁门,兵指朔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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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漠的风卷着黄沙,裹着粮草队伍的马蹄声,踏破了雁门关外的沉寂。沈清晏一身染血的玄色劲装,勒马立在关门前,身后是满载粮草的车队,五百轻骑虽折损过半,却个个目露坚毅,手中兵刃映着日光,泛着得胜的冷光。
城楼上的守将望见这一幕,当即下令开城,北朔军士涌出关隘,接过粮草的瞬间,压抑多日的沉闷尽数消散,欢呼声震彻雁门关:“小姐带回粮草了!我军有救了!”
清晏率残骑入关,肩头的伤口简单包扎着,血渍仍透过布条渗出来,可她眉眼间无半分倦意,只抬手按住身旁军士的肩头,沉声道:“粮草归仓,伤兵救治,折损军士名册速造,厚恤其家眷。乌桓、休屠二部背信弃义,已遭惩戒,此后朔漠腹地暂无忧,我等只需一心备战,迎抗大曜。”
“遵令!”
军令如潮,雁门关内瞬间忙碌起来。粮草入仓的消息传遍各营,此前因断粮而浮动的军心,此刻如磐石般凝定,原本对清晏尚有微词的军士,见她亲涉险地、以命换粮,眼中只剩敬服,西翼隘口高悬的张奎头颅旁,又添了二部使者的首级,旁书“背盟者,同此下场”,凛凛军威,震慑全关。
议事殿内,清晏卸去劲装,军医重新为她包扎肩头的伤口,刀尖划过的疤痕叠着旧伤,狰狞可怖,她却浑然不觉,只俯身看着布防图,指尖沿着雁门关主隘、东西两翼反复勾画:“大曜经黑风谷之败,必欲卷土重来,萧玦此番筹谋,兵力粮草必数倍于前,且会避我锋芒,寻我防线缺口。传我令,主隘加筑三层鹿角,滚木礌石备足三倍;东西两翼各增兵五千,以硬弩列阵,严防绕后;另,令北朔腹地援军速至,抵达后即刻布防关后,以防大曜围城。”
“小姐,大曜若真围城,我军恐难久守。”守将蹙眉道,“雁门关虽险,却无外援,若被断了出入之路,仍是死局。”
清晏抬眼,目光落在布防图上雁门关东侧的一条密道上——那是谢临洲昔日为防围城所留,直通朔漠浅滩,隐秘难寻。“此密道唯有你我知晓,留作后路,若真围城,便派轻骑从密道出,袭扰大曜粮道。”她指尖点在密道出口,眼底寒光乍现,“萧玦善谋,却重情,他若亲至,必会盯着我所在的主隘,此乃他的软肋,亦是我等的机会。”
她知萧玦,知他的偏执,知他的执念,这份了解,是她在沙场之上,唯一能与他抗衡的筹码。
而京华的养心殿,却是一片肃杀。
萧玦一身玄色常服,立在丹陛之上,阶下跪着乌桓、休屠二部的使者,二人面如土色,瑟瑟发抖,殿内的龙涎香也压不住空气中的寒意。
“朕许你二人部族重金封地,唯求扣下沈清晏,取她性命,尔等倒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让她带着粮草全身而退,还折损了数千骑兵。”萧玦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指尖轻叩丹陛,每一下,都像敲在二部使者的心上,“萧某的恩赏,尔等受不起,那萧某的惩戒,尔等便好生接着。”
话音落,影卫营军士上前,拖起二部使者便往外走,二人的哀嚎声在殿内回荡,最终被一声凌厉的刀响终结。萧玦抬手,沉声道:“传朕旨意,命镇国大将军率五万铁骑,即刻出征朔漠,踏平乌桓、休屠二部,鸡犬不留!敢违朕意,与沈清晏为伍者,皆此下场!”
“陛下英明!”殿内文武百官齐声附和,无人再敢提及“沈清晏”三字——黑风谷之败后,萧玦借罪己诏固权,手段凌厉,朝堂上下,无人敢触其逆鳞,而沈清晏,便是那逆鳞的核心,碰之即死。
旨意传至汾河大营,镇国大将军即刻点兵,五万铁骑踏过汾河,朝着朔漠腹地疾驰而去,乌桓、休屠二部本就因折损数千骑兵而元气大伤,怎敌大曜精锐铁骑,不过三日,二部部族便被踏平,火光映红了朔漠的天,萧玦的狠戾,震慑了整个朔漠周边部族,无人再敢与北朔结盟,也无人再敢违逆大曜。
汾河大营内,十万精锐已集结完毕,粮草军械堆积如山,“萧”字龙旗在朔风里烈烈作响,镇国大将军手持萧玦亲授的兵符,立于军前,声震四野:“陛下有旨,踏平雁门关,生擒沈清晏,凡取北朔军士首级者,赏百金;凡擒沈清晏者,封千户侯!挥师北上,直取雁门!”
“踏平雁门!生擒沈清晏!”
十万大军齐声高呼,声浪震得黄沙翻涌,黑甲如潮,铁骑踏地,声如惊雷,十万大军朝着雁门关的方向,浩浩荡荡而去,烟尘蔽日,遮天蔽地,大曜的兵锋,直指朔漠,直指那座守着沈清晏的雁门关。
而雁门关内,清晏早已接得密报,知晓二部被灭、大曜大军压境的消息,她立于城楼上,望着南方京华的方向,黄沙吹乱了她的发丝,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可她手中的虎符,却握得愈发紧实。
身后,北朔军士列阵而立,刀枪如林,硬弩上弦,鹿角林立,滚木礌石堆积如山,雁门关的狼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与南方而来的“萧”字龙旗,遥遥相对,战云密布。
福伯递上一件新制的银甲,轻声道:“小姐,大曜大军已过汾河,距雁门关不足百里,此战,怕是九死一生。”
清晏接过银甲,指尖抚过冰冷的甲片,那是谢临洲昔日的战甲,尺寸稍改,正合她身。她抬手,让福伯为自己披甲,银甲映着她沉冷的眉眼,竟生出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九死一生,亦要战。雁门关在,北朔在;雁门关破,我便与这关隘,同生共死。”
她抬手,握住腰间的海棠剑,剑鞘上的海棠纹被黄沙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温润,怀中的海棠佩贴着心口,那是萧玦遗落的,也是他留在她身上,唯一的一点旧情。
清晏将海棠佩紧紧攥在掌心,佩身的棱角硌着掌心的伤口,疼得她心头清明——今日之战,无关旧情,无关执念,唯有江山,唯有生民,唯有她与萧玦,沙场之上,不死不休。
城楼下,北朔军士见清晏披甲而立,齐声高呼:“愿随小姐死战!守雁门!护北朔!”
呼声震彻云霄,压过了远处传来的大曜军鼓,雁门关的每一块城砖,都浸着北朔军士的热血,每一处鹿角,都藏着决死的锋芒。
而汾河大营的前方,萧玦一身玄金甲胄,骑乘千里雪驹,立于十万大军之前,龙胆亮银枪斜指地面,枪尖映着朔漠的日光,泛着冷寒的光。他望着北方雁门关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偏执与疼惜,还有一丝决绝。
清晏,我已踏平二部,扫清朔漠,如今,我率十万大军,来接你回京。
你若降,我便封你为后,许你一世荣宠,哪怕负了天下,也护你周全;
你若战,我便踏平雁门关,哪怕你恨我入骨,哪怕你以命相抗,我也会将你擒回,囚在我身边,一辈子。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走。
朔漠的风,卷着黄沙,吹过雁门关的城墙,吹过大曜军阵的旌旗,吹在两个遥遥相望的人身上。
他是大曜的帝王,率十万甲兵,兵指朔漠,只为擒回那个藏在他心底的女子;
她是北朔的守将,披一身银甲,死守雁门,只为护住那方她用命守护的江山。
战鼓雷鸣,号角震天,雁门关的最终决战,序幕轰然拉开。
黄沙漫天,刀光剑影,爱恨纠缠,终究要在这沙场之上,见个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