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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打断你的腿! 叶孟秋: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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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回叶孟秋这边。
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子,在最初的懵逼和滔天怒火之后,终于不得不开始面对现实。
毕竟他得先弄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叶孟秋在京城街头又转悠了几日,总算把眼下处境弄清楚了七八分。
这地方确实不是大唐,国号大明,都城就叫京城。
他初来时身上带的银票因年号不同已成了废纸,好在金子倒是硬通货,凭着几锭金块,好歹找了家客栈落脚,又置办了几身合时宜的衣裳,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可英儿在哪儿?那个林氏女子又在哪儿?依然没有一点眉目。
毕竟京城很大,人海茫茫,他一个初来乍到的老头子,又上哪儿去找?
这日午后,他寻了家临街茶楼,拣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壶普通的碧螺春,几样点心。一来歇歇脚,二来也想听听市井闲谈,兴许能探出些线索。
楼下天桥边,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
“……话说前些时日,黄河在青州、平阳、武定三府交界处溃堤!淹了八个县!灾民流离失所,聚众冲击官仓,情势危急啊!”
“就在这危急关头!咱们的林丞相林大人,临危受命,亲自赶赴江陵督办赈灾!那可是真正的为民请命,不辞辛劳啊!到了江陵,林相大人雷厉风行,开仓放粮,惩治贪腐,安抚流民……硬是将一场可能酿成大祸的灾情给压了下去!救了无数百姓的性命!真真是青天大老爷,国之柱石啊!”
叶孟秋端着茶杯,听着听着,心下倒是难得有几分赞同。
无论哪个世界,能为民做实事的官员,总是值得尊敬的。
这林丞相听起来倒是个好官。
他当年也曾寒窗苦读,一心想走科举仕途,光宗耀祖。
可惜考了三次,次次名落孙山。后来才从同乡那里隐约得知,那时的官场若无门路,不使银钱想中举难于登天。就连诗仙李白那般人物,不也得走太平公主的门路吗?
他终于看清这官场的尔虞我诈,不再局限于功名断了念想,转而习武闯荡江湖,结果却机缘巧合之下才最终创立了藏剑山庄,立下这硕大的基业。
如今听这说书人讲当朝丞相如何为国为民,叶孟秋心中一时竟有些复杂难言。
他捋了捋胡子,低声自语了一句:“倒是个好官。”
正埋首于一堆公文中的林承泽,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旁边的丫鬟吓了一跳,连忙递上帕子:“相爷,您怎么了?可是昨夜着凉了?”
林承泽揉了揉鼻子,摆摆手:“没事,许是昨晚窗户没关严,受了点风寒。不打紧。”
他继续低头看公文,心里却莫名有点毛毛的,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背后念叨他。
茶楼里,说书先生讲完了林丞相治水的英勇事迹,赢得了满堂喝彩。他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话锋一转,又开始了新的故事。
这回,说书人开始讲一个丞相千金被退婚的故事。
“各位客官,这朝廷大事说完了,咱们再说点新鲜的,说说这京城里最近流传的一桩奇闻!”
“话说咱们刚刚说的这位相爷,诸位都知道吧?”
台下有人应和:“知道知道!刚说完嘛!”
“对喽!就是这位林相爷,他府上啊,有位千金小姐,那可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容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
“可这位小姐的婚事啊,却是一波三折!早前曾与南安王府的世子定下婚约,可那世子是个混不吝的,竟然当众羞辱小姐,退了婚!可怜小姐名声受损,在京城里好一阵抬不起头来。”
叶孟秋起初还听得有一搭没一搭,只当是市井编造的闲谈趣闻,听到这儿不禁皱了皱眉。
退婚?还是当众羞辱?这个世界也未免太过离奇了。
堂堂一府的世子,行事未免太不讲究。便是真要退婚,私下里说开也就罢了,何必要下人家的面子。
那林家小姐,倒是可怜。被人退婚也就罢了,如今还成为了说书先生的谈资,这名声想必也是坏了。
“可您猜怎么着?”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吊足了胃口,“这姻缘啊,有时候就是天注定!就在小姐心灰意冷之际,嘿!缘分来了!”
“机缘巧合之下,林丞相为小姐绣楼招亲这事儿大家都知道,那大家一定不知道这最后接了绣球的是何人”说书先生看着周围要么惊讶要么思考的神情嘿嘿一笑。
“原来是个没有任何人知道来历的白发的江湖人!这白发公子乱中取乱,武艺精湛,到最后和我们这位小姐倒是配成了双”
突如其来的转折,闪了叶孟秋的腰。
他原本以为接下来来的故事就会是什么门当户对的指婚,结果居然来了个绣楼招亲?
……这故事也太离奇了吧?丞相千金,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白发的江湖人?
就算是在他们大唐,这种故事编出来都没几个人信!
市井闲谈,果然是无稽之谈。
他嗤笑一声,把这个荒诞的故事抛到脑后,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白发……说不定是个老头子呢!江湖上练功走火入魔一夜白头的也不是没有。这说书的为了吸引人,什么都敢编。
而此刻,在相府观澜院里,正抱着女儿岁岁轻轻拍哄的叶·老头子·英,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声音还不小。
旁边正给儿子团团整理小衣服的林芊雅闻声抬头,关切地看向他:“夫君怎么了?可是昨夜着凉了?”
叶英揉了揉鼻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困惑:“无事。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仿佛……有人在背后骂我。”
林芊雅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夫君怎的也信这些?许是岁岁又踢被子,你夜里没睡安稳吧。”
叶英看着妻子含笑的眼睛,又看看怀里咿咿呀呀的女儿,也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茶楼里,叶孟秋蛐蛐完“白发老头”,继续听故事。
听到说书人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丞相千金如何眼瞎,如何死活要嫁那个来历不明的白发人,甚至不惜以死相逼时,叶孟秋的火气又有点上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闺女,眼这么瞎。”他低声嘀咕,声音里满是不以为然,“要是老夫的闺女,看上个来历不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失忆之人,还要死要活非嫁不可……”
他冷哼一声,下意识代入了一下:“老夫非把她腿打断不可!还死活要嫁?那你就别回来了!”
话音刚落——
“阿嚏!”
观澜院里,正低头看着儿子喝奶的林·瞎眼闺女·芊雅,也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她抬起头,和同样看过来的叶英面面相觑。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古怪。
叶英迟疑道:“你……也着凉了?”
林芊雅揉了揉鼻子,脸上露出一点茫然和好笑的神色:“没有啊……就是突然鼻子一痒。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和叶英刚才如出一辙的困惑:“我也感觉,好像有人在背后骂我。”
夫妻俩再次对视,一时都有些无语。
这……难道还能传染不成?
叶孟秋在茶楼里浑然不觉自己又“误伤”了儿媳妇。骂完眼瞎闺女,心情稍微舒畅了点。
说书人已经不再讲丞相千金的故事,开始扯些别的江湖逸闻。
起初说的什么侠士飞檐走壁、偶得奇珍异宝之类的,叶孟秋听着还觉得正常,江湖嘛,总有些奇遇传说,不足为奇。
可听着听着,味道就有点不对了。
说书人的话头越来越玄乎,什么某侠客坠崖得了旷世秘籍一夜武功大进,什么某才女投水醒来便诗才惊世,还有什么商场超市拼刀刀之类的古怪词汇夹杂其中……
叶孟秋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都什么跟什么?江湖传闻夸张些也正常,可这也太离谱了吧?
还有那些词儿,他完全听不懂。什么拼刀刀什么超市,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不成体统。
直到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到最新最劲爆的段子——
只见他醒木一拍,声音陡然拔高:“列位看官,您道前些时日那南安王府上空的异象是何缘故?但见那夜半三更,月黑风高,忽有金光万道,自九天垂落!无数金色剑影,横空出世,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直如天罚降世!”
叶孟秋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在听到“金色剑影”四字时,骤然一凝。
说书先生还在滔滔不绝:“那剑影所过之处,亭台楼阁,假山树木,顷刻间被犁了一遍!更有一道最粗最亮的金色剑气,当胸穿过南安王爷!王爷当场毙命,血染华庭!都说南安王府作恶多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才降下雷霆剑罚,替天行道!”
金色剑影……剑气横空……
叶孟秋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这描述……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瞳孔骤然收缩!
这TM不是他藏剑山庄的剑法吗?!
尤其是他大儿子天赋异禀,若全力施为……
叶孟秋的手猛地一抖,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水都溅了出来。
周围茶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叶孟秋却顾不得这些了。
他站在那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乱成一团。
震惊、荒谬、愤怒、还有一丝终于找到线索的激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家伙!
叶英!你个孽障!你不仅自己跑这儿来成亲生子,你还敢在这儿用藏剑剑法杀人?!
杀的还是什么王爷?!
你是嫌命太长了吗?!还是觉得藏剑山庄的名声太好听了?!
滔天的怒火混合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让叶孟秋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这下,整个二楼茶客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指指点点的声音更大了。
二楼茶客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人怎么回事?”
“听书听魔怔了?”
“怕不是有癔症吧……”
叶孟秋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他活了大半辈子,何曾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态过?而这一切,全拜那个不知在何处逍遥的逆子所赐!
老头子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在就揪住那孽障的衣领,问个清楚!
而此刻,观澜院里。
叶英正抱着终于睡着的岁岁,准备将她放回摇篮。
“阿嚏!阿嚏!阿嚏!”
他毫无征兆地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一个比一个急,震得怀里的岁岁都哼唧了一声,不满地扭了扭小身子。
林芊雅这次是真的担心了,连忙放下团团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夫君,你当真没事?怎么接连打喷嚏?莫不是真的染了风寒?还是让大夫来看看吧,开副药预防一下。”
叶英自己也愣住了。
他放下岁岁,揉了揉鼻子,眉头紧紧蹙起。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可这接二连三的……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笃定和无奈:“……不是风寒。”
林芊雅:“那是?”
叶英看着她,眼神复杂:“……我觉得,可能不是一个人在骂我。”
林芊雅:“……?”
茶楼这边,叶孟秋还沉浸在“找到逆子踪迹”与“逆子竟敢在此界杀人惹祸”的震怒中没缓过神,楼梯处已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让开!让开!谁在闹事?!”
“官差办案!闲杂人等闪开!”
一队穿着公服挎着腰刀的衙役捕快,气势汹汹地冲上了二楼,目光一扫,立刻就锁定了还站着脸色难看的叶孟秋。
领头的捕快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唯一站着的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叶孟秋身上。
“就是你在此喧哗闹事?”捕快大步走过来,手按在刀柄上,眼神不善。
叶孟秋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一愣,怒火稍歇,理智回笼。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茶客,又看了看面前这几个官差。
以他当年的江南大侠身份和如今的武功,干掉这几个捕快自然不在话下。
但……这里不是大唐,不是他的地盘。而且他自认是个讲道理的良民,面对官府的人,多少还是愿意给几分面子,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这位差爷,误会一场。老夫方才听书入神,一时失态,绝非有意喧哗。茶钱损物,老夫加倍赔偿便是。”
他想着,赔个不是,给点茶钱打发了便是。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锭足有五两的银子,放在桌上。
那捕快瞥了眼银子,眼中贪婪一闪而过,却并未松口。钱他要,人他也要抓!南安王府的案子太大,抓个嫌犯回去,功劳可比这区区五两银子大得多。
然而那领头的捕快却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捕快的目光在叶孟秋身上扫过,尤其在他背后那个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但依旧能看出来是两把剑的包袱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他虽然换了布衣却难掩精干气质的身形,以及那张虽然苍老却自带威严的脸。
更重要的是……
捕快眼神一闪,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南安王府那桩天谴奇案,至今未破,上头催得紧,他们这些底下当差的压力也大。若是能抓到个形迹可疑又似乎对案件有特殊反应的嫌犯……
管他是不是真凶,先抓回去交差再说!看这老头打扮气质不像普通人,说不定还能敲一笔!
打定主意,捕快脸色一沉,厉声道:
“误会?我看你形迹可疑,反应反常!听到南安王府的案子就如此激动,莫非……你就是那日大闹王府谋害王爷的贼人?!”
他大手一挥:“来人!给我锁了!带回衙门细细审问!”
几个如狼似虎的捕快立刻应声上前,不由分说,拿出枷锁就要往叶孟秋脖子上套。
叶孟秋彻底懵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被人凭空诬陷成谋害王爷的贼人同党,还要当众上枷锁……这还真是头一遭!
他看着那副沉重的木枷,再看看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而这一切的源头……他脑子里飞快闪过金色剑影的描述、儿子信里语焉不详的“流落异乡”、那个神秘送信的道人……瞬间全明白了!
叶英这个逆子!不知道在这儿干了什么“好事”,惹下这天大的麻烦!
现在倒好,他这当爹的莫名其妙被弄过来,还没找着人呢,就先替儿子背了黑锅,要被当成杀人嫌犯抓进大牢了?!
叶孟秋气得眼前发黑,胸口那口闷血几乎要喷出来。他手指下意识握紧,体内真气奔涌,几乎就要立刻震碎这可笑木枷,拔剑砍了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冲动。
这里不是大唐,不是他藏剑山庄势力所在的江南。人生地不熟,若真动手拒捕袭官,就是彻底与官府撕破脸,在这完全陌生的地界与整个朝廷机器对抗,绝非明智之举。更何况……他还得留着这条老命,找到那个孽障问个清楚!
电光石火间,诸多念头闪过。叶孟秋强忍下滔天怒火与憋屈,脸上硬是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最后周旋:“差爷,这真是天大的误会!老夫初来乍到,绝无他意!您看……”他一边说,一边悄悄从袖中又摸出一锭足有十两的金子,飞快塞进那领头捕快手里。
金子入手沉甸,捕快掂了掂,眼中喜色一闪,毫不客气地揣进怀里。
然而,他嘴上却依旧没松口:“哼!贿赂官差,罪加一等!有什么话,到了衙门再说!带走!”
叶孟秋:“……”
他看着捕快那副钱我要,人我也要抓的无赖嘴脸,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几个捕快根本就是看他形单影只又不像本地有根基的人,想趁机讹诈勒索,顺便抓个嫌犯回去顶缸交差!
讲道理没用,给钱也没用!
叶孟秋看着这无赖嘴脸,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帮人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真凶,就是抓他回去顶缸交差!
可众目睽睽之下,枷锁已套,再反抗便是坐实了罪名。他咬了咬牙,终究是没再动作,任由那几个衙役推搡着,踉踉跄跄往楼下走去。
周围茶客或好奇张望,或同情摇头,或幸灾乐祸指指点点。叶孟秋老脸涨得通红,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戴着沉重冰冷的枷锁,走在完全陌生的街道上,被路人像看猴戏一样围观,叶孟秋心中又是憋屈,又是愤怒,还有一丝荒诞至极的哭笑不得。
他在心里用尽毕生所知的骂人词汇,将那个远在不知何处的孽障儿子从头到脚骂了个狗血淋头:
叶英!你个混账东西!
不孝子!坑爹的玩意儿!
老子千里迢迢来找你,还没见着你人呢,就先替你背了黑锅,被官差当贼人给锁了!
你杀的人,你惹的祸!
现在让你老子给你背黑锅?!
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找到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