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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叶某,会去。 老婆你别演 ...

  •   林承泽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动。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女儿手腕上那道疤。

      割伤。

      那么深,那么长。

      什么样的意外能留下那样的伤口?什么样的路过的人,值得她用这种方式去救?

      林芊雅不肯说,可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

      她从小就是这样,心思重,什么事都自己扛。高兴了不笑,难过了不哭,受了委屈也不说,就一个人闷着。小时候他以为她是性子静,后来才慢慢发现,她是怕给人添麻烦,怕他担心。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担心。

      那道疤像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暗卫报来的那个消息——小姐在郊外官道上,救了个穿黄衣、重伤濒死的白发男子,送去了济世堂。后来在云来居,也是这个白发男子,接住了从楼上坠落的女儿。

      再后来……坠崖那次。

      林承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三次呢?

      他女儿不是那种会随便和人亲近的性子,更别说舍命相救了。能让雅儿做到这一步的,绝不会只是个“路过的人”。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让他坐不住了。

      “来人。”

      声音不高,守在门外的暗卫立刻闪身进来,单膝跪地:“相爷。”

      林承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去查。查清楚小姐坠崖前后所有的事。那个和她一起在山涧里的人是谁,怎么遇上的,后来怎么样了。一点细节都不要漏。”

      暗卫应了一声,没多问,起身退了出去。

      林承泽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知道这样做不对。女儿不想说,他就不该去查。可他忍不住。

      他得知道,到底是谁,在他不在的时候,闯进了女儿的生活,还让她留下了那么一道疤。

      暗卫办事很快。

      第二天傍晚,一份详细的密报就摆在了林承泽的书案上。

      他拆开看了。

      从护国寺那封假信开始,到马车失控坠崖,再到那个白发剑客——叶英,如何斩断缰绳、与她一同坠落,如何在溶洞里相依为命三天三夜……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林承泽看得很慢。

      最后,是那句“先救叶公子”。

      林承泽放下密报,手撑在额头上,很久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长长地、沉沉地叹了口气。

      罢了。

      时也,命也。

      他还能说什么?

      女儿为了救那个人,连命都可以不要。那个人为了救女儿,也差点把命搭进去。这样的羁绊,已经不是一句“恩情”能说清的了。

      林承泽睁开眼,看着跳跃的烛火,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朝局复杂,刘家刚倒,南安王府还在暗处盯着,陛下那边态度暧昧。他现在不能为了这件事大动干戈,更不能直接去报复谁——那只会把女儿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眼下最紧要的,不是追究过去,而是安排好未来。

      女儿的名声已经毁了,外面传得那么难听,现在满京城都知道她“和陌生男子独处三天三夜”,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

      她需要一个归宿。

      一个绝对可靠、能护住她、也能让她安心的归宿。

      林承泽的脑海里,缓缓浮现出那个白发剑客的身影。

      武功高强,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雅儿;品性端正,两次出手都不求回报;更重要的是,雅儿对他……

      林承泽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她从小就没对谁动过心。南安王世子萧琰,那是父母之命,她从来没说过喜欢,退婚时也没见她有多难过。可对这个叶英,她瞒着,藏着,连提都不肯提,手腕上那道疤却替他挡了所有追问。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只是她不敢说。

      她太清醒了,清醒到知道自己身陷漩涡,清醒到不敢把任何人扯进来,尤其是……她在意的人。

      林承泽的心又揪了一下。

      他的雅儿,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活一次?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慢慢踱步。

      思绪越来越清晰。

      既然女儿不敢,那就由他来推一把。

      第二天下午,林承泽去了女儿院里。

      林芊雅正靠在窗边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叫了声“爹”。

      林承泽在她对面坐下,打量了她一会儿。脸色还是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手腕上的纱布换过了,新的,白白净净的,看不见底下那道疤。

      “手腕还疼吗?”他问。

      林芊雅摇摇头:“好多了。”

      林承泽点点头,没再追问伤口的事。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雅儿,爹想好了。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林芊雅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着父亲,没说话。

      林承泽继续说:“现在外面传得那么难听,爹虽然不看重名节知道清者自清的道理,可那些豺狼虎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爹得给你找个靠得住的人,越快越好。”

      林芊雅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指。

      “爹有合适的人选了?”她问,声音很轻。

      “有。”林承泽说,“爹的门生里,有几个今年参加科举的,人品才学都不错。等放榜了,爹挑一个家世清白、性子稳重的,给你定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正好,三年一度的科举就在下个月。到时候,咱们来个‘榜下捉婿’,挑个新科进士,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外头那些流言,也就没人敢再提了。”

      他说得很自然,像早就计划好了一样。

      林芊雅听着,心里却一片冰凉。

      榜下捉婿。

      挑个新科进士。

      听起来多好啊,风光,体面,还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可她心里那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盼,就这么被父亲轻描淡写地掐灭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就……听爹的安排吧。”

      林承泽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心里那阵疼又涌了上来。

      他的雅儿,连争都不争一下。

      是认命了,还是……根本就不敢有期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语气依旧平和:

      “好,爹会安排好。你这段时间,安心养伤,别多想。”

      林芊雅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承泽又坐了一会儿,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走出院子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女儿还坐在窗边,侧影单薄得像纸,一动不动。

      林承泽收回目光,快步走回书房。

      一进门,他就叫来了春华。

      春华跪在地上,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了。她知道老爷要谈小姐的婚事,心里替小姐难受,却又不敢多嘴。

      林承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春华,你跟了小姐这么多年,她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

      春华用力点头:“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

      “那好,”林承泽的声音沉了下来,“现在有件事,只有你能办。”

      春华抬起头,看着老爷。

      林承泽俯下身,压低声音,对她说了几句话。

      春华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到最后,嘴唇都在发抖。

      “老、老爷……”她声音发颤,“这……这能行吗?小姐她……她会不会生气?”

      “她不会知道。”林承泽说,语气很坚定,“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办成了,小姐后半生才有依靠;办不成……”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春华咬着嘴唇,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小姐手腕上那道疤,想起小姐夜里睡不着时,望着窗外发呆的样子,想起她提起“叶公子”时,那瞬间慌乱又强装镇定的眼神……

      她知道小姐喜欢叶公子。

      可她更知道,小姐不敢说,也不会说。

      如果……如果真按老爷说的办,小姐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高兴?

      春华深吸一口气,用力磕了个头:

      “奴婢……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办好。”

      两天后,春华找了个借口出府,去了济世堂。

      她打听到叶英还在京城,住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里。她一路找过去,在客栈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正在树下静坐的叶英。

      他穿着一身素色布衣,白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闭着眼,像是在调息。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光落在那张精致却疏冷的脸上,美得像幅画,却又遥远得让人不敢靠近。

      春华站在几步外,看着他的侧影,心跳得厉害。

      她鼓足勇气,走上前,跪了下来。

      叶英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缓缓睁开眼。那双闭着的眼睛“看”向春华的方向,虽然没有焦距,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叶、叶公子……”春华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奴婢……奴婢是林小姐身边的丫鬟,春华。”

      叶英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何事?”他问,声音很平静。

      春华跪在地上,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用力磕了个头,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把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叶公子……求您……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

      “小姐她……她现在名声全毁了……外面传得那么难听,说她和男人在山涧里待了三天三夜,说她不干不净……那些人都等着看她笑话,等着踩她一脚……”

      “老爷说……说要在科举放榜后,给她找个新科进士定亲……可、可那些人,哪个不是冲着相府的门第来的?哪个会真心待小姐好?小姐身子弱,心思又重,要是嫁错了人……她、她这辈子就完了啊……”

      春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糊了满脸。

      叶英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春华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她抹了把眼泪,声音嘶哑却清晰:

      “叶公子……奴婢知道,您救过小姐两次,小姐也救过您……你们之间,有恩情,也有……也有别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

      “小姐她……她喜欢您。”

      叶英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

      春华没注意到,她继续哭着说:

      “小姐不敢说,她从来不敢说……她觉得自己是麻烦,怕连累您,所以把您推得远远的……可奴婢知道,她夜里睡不着,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想的是谁;她手腕上那道疤,是为了谁留下的……”

      “叶公子……求求您……求您报答恩情也好,可怜小姐也好……去参加招亲吧……”

      “老爷说要榜下捉婿,可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小姐真正想嫁的人,是您啊……”

      “您要是不去……小姐就只能嫁给一个她不喜欢、也不喜欢她的人,在后宅里枯萎一辈子……她那么好的一个人,不该这样啊……”

      春华说完,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压抑的啜泣声。

      叶英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他的眼睛望着虚空,却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了那个在溶洞里背着他一步步往前挪的单薄身影,看到了她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看到了她推开他时,那双平静却掩不住痛楚的眼睛。

      她说:远离我吧。

      她说:我是个麻烦。

      可她的小丫鬟跪在这里,哭得撕心裂肺,说她喜欢他,说她会在后宅枯萎一辈子。

      叶英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还有最后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知道了”。

      他知道她身陷麻烦,知道她顾虑重重,知道她不敢靠近。

      可他也知道,他不能就这样转身离开。

      那不是他的道。

      剑者的道,是直面,是守护,不是逃避。

      许久,叶英睁开眼。

      他站起身,走到春华面前弯腰伸手,虚扶了一下。

      “起来吧。”他说,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沉。

      春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叶英“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告诉林小姐——”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像在许下一个承诺。

      “叶某,会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叶某,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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