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影之隙：我是第二人格的遗物》汐汉

26、第25章 镜中的决定

　　离开学校时，天色又开始变暗。乌云重新聚集，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潮湿气息。余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那家宠物店。
　　橱窗里的小猫还在，但多了一只新来的小狗——一只毛茸茸的柯基幼犬，正趴在那里睡觉，小小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余辰在橱窗前站了很久。她看着那只小狗，突然想起了慕晃说过的一句话：
　　“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是因为它们不会伪装。它们累了就睡，饿了就叫，开心就摇尾巴，害怕就发抖。它们活得真实，不像人类，总是戴着面具。”
　　那时的余辰十三岁，刚刚经历了又一次被“朋友”背叛。她哭着问慕晃，为什么人不能像动物一样简单。
　　“因为人类太复杂了。”慕晃说，“复杂的代价就是虚伪。但这不是坏事，辰辰。虚伪也是一种生存策略。你要学会的是，看穿别人的虚伪，但不必拆穿；保持自己的真实，但不必暴露。”
　　“那我该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当时的余辰问。
　　慕晃笑了：“你不需要知道。你就当我一直都在。就像影子，白天你看不见它，但它一直在那里，等着太阳下山，等着灯光亮起，等着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的。”慕晃的声音变得温柔，“以你想象不到的方式。”
　　回忆到这里，余辰感到眼眶有些发热。她眨了眨眼，把那股情绪压下去。然后她注意到——橱窗玻璃上，她的倒影，眼睛又变成了深褐色。
　　这一次，她没有惊讶。她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然后，她轻声说：
　　“你一直在，对吗？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镜中的倒影没有回答。但余辰看到，倒影的嘴角，扬起了一个熟悉的弧度。同时，倒影的手抬起来，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两个点。
　　那是她们小时候的暗号，意思是：“我在这里。”
　　余辰也笑了。她抬起手，在玻璃上画了另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点。意思是：“我知道。”
　　然后她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晚上，余辰在房间里准备下周的功课。数学作业是几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她一边解题，一边在草稿纸上画着辅助线。
　　解到第三题时，她卡住了。题目要求证明两个三角形全等，但已知条件很少，常规的思路都走不通。余辰盯着题目看了十分钟，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没有进展。
　　她有些烦躁，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就在这时，一个想法突然冒出来——不是通过逻辑推导得出的，而是像灵感一样闪现：
　　如果在这里画一条平行线呢？
　　余辰按照这个想法重新画图。当那条平行线出现时，整个图形的关系突然清晰了。几个相似三角形自然呈现，证明步骤变得简单明了。
　　五分钟后，题目解完了。余辰看着自己的解题过程，感到一种奇异的陌生感。这种思路不是她平时会用的，太巧妙，太......像是慕晃的风格。
　　她拿起草稿纸，仔细看着那条关键的平行线。画得笔直，角度精确，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但她确定自己没有用尺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余辰拿起来，又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技能是礼物，但也是标记。小心展示。
　　余辰盯着这条短信，心脏开始狂跳。她迅速回复：
　　你到底是谁？你知道什么？
　　这一次，对方回复了：
　　我知道你体内有光，也有影。不要让别人决定哪一个是真实的。
　　然后，在余辰来得及回复之前，又一条短信进来：
　　周三的晚餐，不要去。
　　余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周三的晚餐——父母要带她去见心理医生李叔叔。这个神秘人怎么知道这件事？除非......除非有人在监视她，或者......
　　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浮现：除非这个神秘人就是她身边的人。
　　余辰环顾房间。一切如常，书桌、床、书架、衣柜。窗户关着，窗帘拉着。没有人在这里。
　　但那种被观察的感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
　　为什么不能去？
　　没有回应。
　　余辰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再也没有新的消息。
　　她放下手机，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不安。但这一次，眼睛的颜色没有变化。它们是她自己的浅棕色，纯粹而透明。
　　余辰盯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分裂感。仿佛站在这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一个在镜子里，一个在镜子外；一个在提问，一个在回答；一个在害怕，一个在观察着那个害怕的自己。
　　“你是谁？”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问。
　　镜中的女孩也动了动嘴唇，无声地问出同样的问题。
　　余辰闭上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镜中的女孩也睁开了眼睛。但这一次，余辰看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不是眼睛颜色的变化，而是一种感觉。感觉镜中的自己更加......坚定。更加冷静。更像慕晃。
　　“我明白了。”余辰对着镜子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从来就不是两个人。”
　　镜中的女孩点了点头。
　　余辰也点了点头。然后她转身回到书桌前，拿出那个深蓝色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9月16日，晚。神秘人警告不要参加周三晚餐。技能是礼物也是标记。不要让别人决定哪一个是真实的。
　　我决定了：周三我会去。但不是作为病人，而是作为观察者。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试图定义我。
　　写完这段话，她在旁边画了两个重叠的圆圈。一个浅色，一个深色。然后在两个圆圈的交叉处，画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既看着外面，也看着里面。
　　余辰合上笔记本，关上台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她知道，周三的晚餐不会轻松。但她也知道，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她体内有光，也有影。而这两者，都是真实的。
　　这就是她的真相。不需要任何人来确认，也不需要任何人来否认。
　　在入睡前的混沌中，余辰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有她的温柔，也有慕晃的坚定。
　　这是她们共同的表情。这是她们共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