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魔药害人不浅！》来杯葡萄汁

4、言情小说

　　克莱娅回到魔药店后，又把自己关进了炼药室，以逃避和泽菲尔的见面。
　　也许感情不顺的时候，事业就会格外顺利。
　　克莱娅在前几天的基础上，重新捣鼓了几次，就勉强做出了比较满意的镇静魔药。

　　克莱娅离开炼药室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为了炼药晚饭都没吃，她得赶紧去填饱肚子。
　　然而才走到一楼，她就看见庭院中泽菲尔的低垂着头的背影。院子中唯一一盏灯在他脚下投出长长的影子，显得很是孤单寂寥。

　　克莱娅看见他偶尔抬起手，又落下。身体一动不动，却偶尔微微摇头。似乎还能听见两声轻轻的叹息。
　　这家伙。克莱娅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该不会，是因为今天的事情而半夜爬起来哭吧？
　　是泽菲尔的话，既然一句话就会让他咳血，那三句话会让他流泪，好像也很正常……

　　克莱娅虽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错，可是她也知道那些话一定伤了泽菲尔的心。
　　躲去炼药室，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确实有些愧疚，令克莱娅逃避面对他。

　　克莱娅朝泽菲尔走去，在心中演练着道歉内容。
　　泽菲尔，对不起，白天的时候我不该那样说你，我……
　　克莱娅腹稿还没打完，泽菲尔已经因为听到她的脚步声而转过身来。伴随着他的转身，他手里拿着的书也显露在克莱娅眼前。

　　……还以为他在哭，原来只是在看书？
　　克莱娅松了口气，他没有难过和生气，那就最好了。
　　克莱娅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想了想，决定先铺垫一下日常话题，再自然地转向之前的事。于是她语气轻松地问道，
　　“你在看书？是哪一本？”

　　一边说，克莱娅一边凑过去看书页。她心里也浮起一丝好奇。泽菲尔这样的人，会喜欢看什么书呢？
　　可能是诗歌，历史，也有可能是科学类？她的书房里有很多动植物研究文献呢。

　　不等克莱娅弯腰，泽菲尔已经主动抬手，将书本送到了克莱娅的眼前。在看清文字之前，先令克莱娅感到熟悉的是书本的纸张和字体。
　　……不，等一下，这个微微泛白的纸页，这种一句一行的排版？！

　　克莱娅原本有些困倦而微阖着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行一行的小字清晰地跳入她的眼帘。这本书难道是？！她不是藏在书房的最角落里——
　　泽菲尔冷泉一般的声音在安静的黑夜里平静响起：
　　“《帝国皇太子的冷面宠妃》。”

　　眼看克莱娅定在了原地，似乎立刻对那本书看入迷了的样子，连呼吸都停滞了。
　　泽菲尔很自觉地往后倾了倾身体，一手给克莱娅继续举着书，另一只手把阴影中的另外一堆书推到了光线下。
　　“还有《暗恋对象是魔法课导师怎么办》，《穿成传奇雇佣兵的白月光亡妻》，《光明神住在我隔壁》。”

　　“不过我最喜欢的是《首席女巫和她的专属黑龙》。您也很喜欢是不是？我看到您折了很多页……”
　　“——别说了！”

　　克莱娅从几乎完全梗住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三个字。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脸上即将彻底失控的面部肌肉，努力维持着人类形态，一双冰凉的手却已经越过了泽菲尔的肩膀，轻轻地搭在他的脖子上。
　　克莱娅双目失神，喃喃道，
　　“泽菲尔，可以请你去死吗？”

　　泽菲尔愣了愣。
　　紧接着，他的眼睛里忽然绽放出明亮的光彩，语气中的欣喜清晰可辨，连一向冷沉的声线都微不可察地高了一度：
　　“我竟有荣幸被您亲手杀死？”

　　克莱娅沉默了。
　　克莱娅没招了。
　　克莱娅麻木地想，要不还是我去死一死。

　　克莱娅垂下脑袋，任由黑色的海浪般的长发完全遮住自己的神情，也将因情绪激动而起伏的胸口压抑至平静。
　　她站了起来，假装自己是一只木偶，没有脑子也没有感觉。
　　克莱娅行尸走肉般往回走去。她决定回去睡一觉。也许醒来，就会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呢？
　　哈哈。

　　克莱娅的装死没有收到成效。她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的泽菲尔轻轻出声，话语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飘零在夜色中。
　　“克莱娅小姐……”
　　“对不起，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克莱娅停住脚步，垂眸时看见地上两人的影子缠绵交错。
　　她的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回答。不，错的是我。
　　是我炼出禁药，害你莫名其妙地爱上一个陌生人。是我更偏爱冷淡寡言的你，所以明明该对你负责却总是不耐烦。
　　克莱娅满心的羞耻一荡而空，层层翻涌上来的却是一阵一阵的酸涩。她怎么会不知道，泽菲尔去读那些小说是为了她呢？

　　“你其实不需要去看那些书。”
　　克莱娅微微偏过头，露出一小角雪白的侧脸。
　　她轻声道，“没必要为了迁就我的喜好，就去改变你自己。”

　　不管是冷淡寡言的他，还是热情执着的他。其实都很好。
　　只有她，不够好。

　　泽菲尔没有立即答话，只是沉默地伫立着，金瞳如微弱的，闪烁的烛光。夜色笼罩在他周身，似一种无声无形的束缚。
　　空气一时沉寂下来。只有秋夜寒凉的晚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克莱娅在心中叹了口气。情绪的重压下，她感到腹中更饥饿了。

　　正当克莱娅打算离开时，泽菲尔的影子却忽然动了。
　　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克莱娅。

　　克莱娅不自觉转过了身，看着逐渐接近的泽菲尔。
　　他慢步从光影交缠处走出，灯光中缓缓出现他的宽肩窄腰，修长而极具力量感的长腿。
　　泽菲尔眉眼沉静，薄唇微抿着。脸上是沉肃的神情，却又好像带着一些怜惜。
　　这样的泽菲尔，令克莱娅想起初见时的他。一袭染血的黑衣，一把长刀，一双金瞳，坚定而决绝。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能挡在他面前，手中之刀会为他斩断一切烦恼。

　　克莱娅的心忽地加速跳动起来。泽菲尔与她同站在走廊上，灯光将他们二人的影子密不可分地溶解在一起，如同世间最亲密的爱侣。
　　夜风将克莱娅的长发送至泽菲尔的胸前，恼人地拂动着。克莱娅羞红了耳朵，急忙将不听话的发丝拢回自己手中。

　　泽菲尔忽然抬起了一只手。
　　灯光映衬下，那道宽大的手掌结实而有力，手指纤长，骨骼分明。克莱娅记得那只手握在刀把上时，如同错落迭起的山峰。安静地俯卧在被单上时，又像一座平静的，逃不开的牢笼。
　　克莱娅忽然不饿了，却开始感到渴，而且越来越渴。
　　泽菲尔的手慢慢地贴向克莱娅的脸颊，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身体没有躲闪。

　　那只手似有若无地擦过克莱娅的颊边，与红透了的耳垂转瞬即逝地触碰，又穿过她被风扰乱的黑色长发，几乎要包住克莱娅拢着发丝的手指——
　　最终，按在了……克莱娅脑袋边的墙壁上。

　　克莱娅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但一下子也没反应起来是哪不对。
　　这个姿势……克莱娅垂眼看了看泽菲尔近在迟尺的手臂，又望向他依然深情忧郁的金瞳。
　　她带着对自己即将坠入深渊的预感，又挣扎着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你要干嘛？”

　　泽菲尔低着头，阴影令他的眉眼显得更加深邃俊美，鼻梁挺直，嘴唇如春天的花瓣般柔嫩，无一处不是造物主精雕细刻的杰作。甚至神明亲自下凡，也不会长得比他更典雅了。
　　泽菲尔就顶着这样的一张脸，用他金石相击一般的声线，努力夹出嘶哑又有气泡且极具磁性的告白，
　　“……你不要走。”
　　“我把命都给你。”

　　……这是《帝国皇太子的冷面宠妃》中的经典台词。

　　少女原本还盈留着几分羞意的脸，渐渐褪去色彩，冷了下来，最后变成一片空白。
　　克莱娅拢着头发的手指猛地收紧，另一只垂在腿边的手不由自主地抠住墙壁。
　　腮边忽然传来一股抽动的酸痛感，克莱娅才发现自己一直用力咬着牙。

　　丽塔，克莱娅的心说，我恨你。
　　你听见了吗不管你听没听见我说我恨你啊啊啊——

　　克莱娅猛地抬起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扒住了泽菲尔的双颊！
　　她毫不顾惜力道地在那张古典雕塑一般神圣又冷峻的脸上一通揉搓，直到他的五官都被挤压得各种变形了才肯停手。泽菲尔脸上立刻浮现出淡淡的红印，乍看之下好不惹人怜惜。
　　克莱娅心中却半点柔情蜜意也无，她最后狠狠地捏住了泽菲尔稀有的颊边软肉，生气地大喊道，
　　“泽菲尔，再对你乱有期待，我就是猪！！”

　　克莱娅刚转身跑走几步，犹觉不过瘾，又回来往泽菲尔小腿上踹了一脚。
　　力度不大，解气效果极强。

　　剩下被揉得一团糟的泽菲尔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满心不解地望着克莱娅离去的背影。
　　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少女柔软而温暖的手心的触感，似乎仍然残留在脸颊上。她抬起头时望向自己的明亮的眼睛，如同盛着两簇跳跃的火焰。
　　她最后跑回来踢自己的那一脚也……好可爱。
　　好像一只小兔子在蹬腿埋粑粑。

　　就是在脸上捏的那一下，确实有点痛。
　　不过……泽菲尔在回味中轻轻扬起嘴角，她给的痛苦，怎么不算一种奖赏？

　　泽菲尔心情愉悦地想，明天再把同作者的《第一上将的逃婚青梅》和《议会长的寡妇表姐》也看了。
　　不，还是今晚就看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