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醉之欲》微昀

15、第 15 章

　　从范云舒家里潦草地收拾了一些衣物和洗漱用品，柯越回到了他冷清空荡的小出租屋。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睡过自己的床了，还好寝具棉被都有，睡觉不成问题，然而他辗转反侧了许久才终于睡着，第二天起床只觉得全身酸痛。强忍着不适，柯越像被人抽空了灵魂般，机械式地洗漱然后去上班。
　　这日刚好是葛菲菲上早班。与看起来萎靡不振的柯越不同，葛菲菲兴奋得喋喋不休，还没进店门就能听见她的大嗓门。
　　最近葛菲菲交了一个男朋友，在店里没事就爱说她和男友的事。
　　柯越沉默地走进店里，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快速走进维修室。而葛菲菲一直在和其他女同事兴高采烈地聊天，完全没注意到柯越。
　　柯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转着脖子和胳膊，舒展着筋骨，想让自己放松下来。然而心中的郁结怎么也解不开，一个上午柯越做事都很不心不在焉。
　　还没熬到中午，柯越的肚子就饿得咕咕叫了。因为早上起来浑身不爽，柯越连早餐都没有吃。
　　好不容易等到了午休下班的时间，柯越拿上钱包就往外走去寻找食物。
　　然而路过前台的时候，葛菲菲一见他就高兴地靠了过来。
　　“柯越，我昨天在附近吃了一家煲仔饭，味道超好，量又足，还便宜，要我带你去吗？”葛菲菲热情地推荐着。
　　“好啊。”柯越有气无力地回答。
　　“为了谢我，你要请我喝杯奶茶哦。”
　　“行。”
　　“你今天心情好像很不好？”
　　其实葛菲菲早就注意到了柯越今天的状态一直不太对劲，以前她给柯越介绍好吃的店，他都会一脸兴奋，今天却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没有，只是早上没吃早餐太饿了。”
　　柯越显然不想说出心事，葛菲菲也不为难他，拿上手机就准备带柯越去吃饭。
　　然而这时店面的玻璃门被人打开了，柯越和葛菲菲一齐看向门口，两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只听几声高跟鞋踩地面上发出的清脆咔咔声之后，一个穿着黑色毛呢裙的女人来到了柯越面前。
　　葛菲菲很快就认出了他，是柯越的前女友范云贞！
　　“柯越，我想找你谈点事。”范云贞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安静咖啡厅的角落，阳光斑驳地洒在精致的玻璃桌面上。
　　柯越捧着刚才服务员递上的菜单，不停地喝着服务员送上的柠檬水。
　　好贵……这里果然不是他这种穷人该进的地方。
　　尽管咖啡厅里开着舒适温度的空调，可柯越还是被那菜单上的价格吓出了一头冷汗，他一直都很不喜欢这种充满小资气息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只会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云贞已经结婚了，他们之间早就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他当然不会觉得云贞是来找他叙旧的，她来的目的他心里也非常清楚。
　　时隔数月再见，云贞已经嫁做人妇。刚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的确对他触动很大，但现在面对面坐着，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动摇。
　　如果说他能够轻易地抛弃一段四年的感情，那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一开始会动摇也是人之常情。
　　“柯越，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我知道。”
　　“你为什么要招惹我哥？”
　　“对不起，是我太蠢了。”
　　“你向我哥好好道歉了吗？”
　　“……我没有机会。”
　　“你对我有任何不满，我都可以接受。毕竟是我提了分手，然后又跟别的男人闪婚，你可以对我发火，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做伤害我哥的事。”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他。”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故意接近他？”
　　“那时我以为，只有他就能帮我挽回你的心，只要我能让他知道我对你的真心，诚恳地求他，他说不定会愿意帮我。”
　　“是我分手时没有说清楚，我跟你分手是我自己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选择，与其他人无关，也不会受任何人影响。你不该打我哥的主意。”
　　虽然他始终都没有达成接近范云舒的真正目的，但现在他终于得到了认真和范云贞面对面，把事情谈清楚的机会。
　　“也是，或许你那时早就背着我有了别的男人。可是当初我的心中只有你，一心只想挽回你，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对四年的感情说放就放。也许你觉得我是个没出息的男人，给不了你幸福的生活，负担不了你的未来，但是我也有我的执着，就算知道不可能，我也愿意去碰壁试试。”
　　听了柯越的告白，范云贞的眼泪很快从她明亮的黑眸中滑落了下来。她慢慢地低下头，不停用手擦拭着自己的眼泪。
　　这一刻她有些悔恨自己居然抛弃了这个真心爱她，而她也爱他的男人。一直以来她都只想着怎样让自己生得更好更轻松，让别人看到自己拥有美满幸福的婚姻，发出羡慕的赞叹，她为了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虚荣心，亲手杀死了爱情。
　　“柯越，很高兴你告诉我这些，但是我们已经结束了。”范云贞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是啊，现在可以结束了。我不知道你嫁了怎样的男人，但我知道肯定比我好几百倍，你跟他在一起肯定比跟我在一起好得多。”
　　这一刻，柯越意识到他和范云贞四年的感情正式画上了句号，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让他郁结的心情畅快了许多，最后他只想为她祝福。
　　“云贞，新婚快乐。”
　　“谢谢你”
　　范云贞一边说，一边抹着泪水。
　　“我也要谢谢你今天来找我，现在我感觉我可以彻底走出来了。”
　　之后两人没有再说话，范云贞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终于不再流泪后，她只是静静地透过店里的玻璃窗看向外面的大街。
　　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服务员送上了范云贞点的两份意面和两杯饮料。
　　“云贞，赶紧吃面吧。”
　　柯越真的很饿，面送上来后，他拿起餐具就吃起来，同时也不忘提醒范云贞一起吃。
　　范云贞收回了视线，也拿起餐具开始低头吃面。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范云贞再次开了口。
　　“有一件事我还是想知道，你喜欢真的我哥吗？你为什么会跟他发展成那种关系？”
　　闻言，柯越沉默了。他喝了一口柠檬水，思考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他发展成那种关系，太多阴差阳错的事，导致刚好变成了那样……但我觉得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范云贞很吃惊，她的表情有些扭曲起来。
　　“难道……连身体上也喜欢吗？”
　　“是。”柯越答得毫不犹豫。
　　范云贞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她听到的回答。她交握在桌子上的手，紧紧握着，手指都有些泛白。
　　“那你能够去爱他吗？”
　　“我不知道，他说我不可能爱他，还说我跟他不是一路人。”
　　“所以你们分手了吗？”
　　“是的，他说以后都不会再跟我见面了。”
　　从昨晚到今天，柯越一直压抑着自己不去想范云舒说过的那些话，可是现在被迫回想起来，并由自己亲口重复一遍，柯越只感觉眼眶瞬间热了起来，不争气的眼泪很快就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感觉心口好像被人狠狠地揪住，传来令人窒息的绞痛。
　　柯越的反应完全出乎了范云贞的意料，她静静地看着一直低头面向桌面的柯越，只见几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的脸上滴到了桌面，她感觉自己的心也被彻底撕碎了。
　　“柯越，你有认真想过跟我哥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
　　柯越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向范云贞。
　　“什么？”
　　“你们不会有婚姻，更不会有孩子，也得不到祝福，甚至连起码的认可都不会有。”
　　“我不在乎这些，也不需要别人认可。”
　　“现在你觉得我哥好，可是你跟我哥不一样，你喜欢的是女孩子。如果以后你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女孩，我哥算什么呢？满足你一时兴起尝鲜的玩物吗？”
　　“我对云舒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
　　“那你能确定你真的不再喜欢女孩子了吗？”
　　“我……我不能确定。”
　　“柯越，你只是一时迷惑，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了我哥，但其实那不是真正的喜欢。我哥太出色了，人又特别好，让人很容易对他产生迷恋的错觉，以前你不也经常笑我有恋兄情结吗？现在的你只是跟我一样而已。”
　　范云贞的断言，让柯越感到眼前一黑，他不能否认这样的可能性。
　　“难道我真的只是跟你一样吗……”
　　看到柯越出现了动摇，范云贞继续说道：“你现在应该放下我哥，去多接触一些女孩子，等你遇见了喜欢的女孩，就会明白你对我哥的喜欢根本不是爱情。这样我哥也不会因为你再受到更多的伤害，你又可以弄清楚自己的感情，这对你们两个人来说都是好事，不是吗？”
　　柯越低下了头，他无法否认范云贞说得很对。
　　“柯越，感情的事是不可以模棱两可的。在你弄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前，不要再去打扰我哥，不要再给他带去更多伤害。”
　　“我知道了。”

　　柯越不明白，自己明明很确定自己的心意，却接二连三地被否定。
　　然而，范云贞的话也确实有道理。
　　如果他轻率地认为这份感情就是爱，等到变心来临的那一天，他们两人都会很难看，甚至会变得难以收场。
　　想跟范云舒在一起很简单，现在他只要对范云舒死缠烂打地追求，范云舒一定很快就会被攻陷，他们又可以回到之前的日子。可是这样做跟之前伤害过范云舒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他还记得在华山顶的小旅馆里，范云舒说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走出那段惨痛的经历，他不想成为第二个如此伤害范云舒的人。
　　所以现在他只能接受分手的事实，不再打扰范云舒的生活。
　　如果一开始他没有去找范云舒，而是像今天一样直接跟范云贞好好谈一次，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也许他会因为分手难过很长一段时间，但之后一定会慢慢好起来。就算没有他，范云舒也会遇到懂得他的好，真心爱他的男人。
　　现在让一切回到起点还不算太迟……
　　柯越如是想着，用手捂住了脸，他就算想哭，也只到一阵空虚，流不出一点眼泪。
　　“柯越，你怎么了？你从中午回来到现在就一直很消沉。”
　　葛菲菲来到维修室送维修单的时候，看到柯越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用双手捂着脸，她不禁上前关心起他来。
　　“我没事。”柯越放下了捂着脸的手，把视线转移到需要维修的机器上。
　　看柯越脸色很难看，葛菲菲意识到柯越现在心情非常不好，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意识到不会是什么好事。
　　“柯越，你看，这是周末我和男朋友一起去动物园拍的照片，是不是很可爱？”
　　葛菲菲拿着自己的手机放到柯越面前，柯越接过手机，看到葛菲菲和一个年轻帅气的大学生模样的小伙子靠在一起，一人举起一边手臂比心，他们背后是一只雪白的羊驼。
　　“真不错。”柯越称赞道。
　　“你看，我已经找到我的幸福了。你也要振作起来，抓住你的幸福哦！”
　　“谢谢你，菲菲。”柯越没精打采地应着。
　　葛菲菲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然后拍了拍柯越的肩膀。
　　“我不知道中午你和那个女的出去说了什么，但是别让她影响你。柯越，你要相信自己。”
　　说完，葛菲菲就离开了维修室。